日子一天天過去,夏冬在虎丘洞府中,終於熬到了再次月滿的這一天。
此時的虎丘洞府外,原本由孤月前輩隨手佈下的那層太陰禁制,已經在孤月真人走的時候撤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運轉不息的“五行迷蹤陣”。
這套陣盤,正是孤月真人從無生教黒蛛法王的儲物袋中繳獲來的戰利品。
相比於之前孤月真人用來遮掩氣機的五行迷魂陣,這套五行迷蹤陣不僅能隱匿行跡,更暗藏着不俗的殺伐之威,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殺敵的效果,這讓夏冬有了更多應對危機的底氣。
而且夏冬也不喜歡太陰神光的作爲洞府的護法禁制。
當然,一方面而言,太陰神光佈下的禁制終究只是無根之木,沒有陣盤作爲依託,時間一長,靈力運轉難免會有所凝滯,極容易生出紕漏。
但在夏冬內心深處,真正讓他如芒在背的,是對大修士那份本能的忌憚與防備。
他不過是個煉氣期的修士,對於紫府大修那些神妙莫測的手段,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誰敢保證,孤月前輩能不能通過那層同源的太陰禁制,在千裏之外悄無聲息地“視奸”他的一舉一動?
他身上有着太多不可告人的底牌,尤其是那口事關長生大道的青銅古鐘,是無論如何也絕不能暴露在任何人眼皮底下的。
對他而言,只有親手佈置,完全受自己神識掌控的陣法,才能讓他感到真正的安心。
所以換上陣盤佈置的陣法,正合夏冬心意。
夜幕深沉,一輪皎潔的圓月終於攀升至中天,清冷的月華如水銀瀉地般灑滿整座山谷。
盤踞在洞外的大蛇敏銳地察覺到了時機,它昂起碩大的頭顱,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隨後大嘴一張,將那顆尚未完全成形的內丹祭向半空。
內丹在月色下滴溜溜地旋轉着,貪婪地牽引、吞吐着漫天的太陰月華。
就在大蛇招引月華的同一瞬間,夏冬識海中那口沉寂多時的青銅古鐘,彷彿與外界產生了某種極其玄妙的共鳴,發出一聲悠遠而蒼茫的嗡鳴。
古鐘,果然隨之復甦了!
在古鐘那無形偉力的激盪與點化下,原本普通的太陰月華再次發生了奇妙的蛻變,化作了絲絲縷縷,蘊含着無盡造化生機的“帝流漿”,淅淅瀝瀝地灑落下來。
夏冬靜靜地盤膝坐在密室中,感受着識海中那股熟悉而浩瀚的波動,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露出一抹踏實而滿足的笑意。
漫天帝流漿如絲如縷地垂落,悉數融入大蛇龐大的身軀。
回想起來,這大蛇的底蘊早已深厚得令人咋舌。
它不僅多次承受古鐘玄音與帝流漿的洗禮點化,平日裏更是以蘊含靈氣的靈鼠、潭底異變的靈魚爲食,再加上夏冬時不時餵食的玄陰聚氣丹,底子本就打得極牢。
更不用說,上次孤月前輩在此地開闢紫府時,那場浩大的帝流漿靈雨更是讓它獲益匪淺。
種種機緣堆疊之下,終於引發了質變。
就在今夜,大蛇懸在半空的內丹光芒大作,一般遠超煉氣後期的恐怖氣血與妖力轟然爆發——這傢伙,竟然要直接進階爲築基期的妖獸了!
站在陣法邊緣的夏冬,目睹着大蛇那勢如破竹的進階聲勢,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強烈的羨慕,甚至還夾雜着幾分酸溜溜的嫉妒。
想他爲了在修仙界立足,如履薄冰地算計、拼殺,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海量的資源與心力;可眼前這條長蟲倒好,每天只需躺在洞府外拜拜月亮、喫喫靈丹野味,如今居然如此水到渠成地就要跨越無數人類修士夢寐以求的築
基天塹。
這世間的緣法造化,有時候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此時,大蛇吞吐月華的速度越來越快,龐大的身軀被一層極其濃郁的靈霧徹底包裹。
透過霧氣,隱約可見它原本堅硬的鱗片正在層層脫落,新生出的鱗片泛着更深邃、更堅不可摧的幽光。
眼看它即將完成這場脫胎換骨的蛻變,異變陡生!
周圍匯聚的靈霧突然一滯,原本瘋狂倒灌的靈氣漩渦竟然出現了後繼無力的疲態。
大蛇發出一聲痛苦而焦躁的嘶吼,進階的威勢開始劇烈波動,原本凝實的妖氣隱隱有了潰散的跡象,眼看就要功虧一簣。
夏冬面色一凝,心中瞬間洞悉了原委。
歸根結底,還是這方天地的靈氣太過稀薄!
妖獸的身軀遠比人類龐大,氣血如淵,突破大境界時所需的靈氣本就是人類修士的數倍之多。
在這種靈氣衰竭的大環境下,單純依靠牽引周遭稀薄的自然靈氣,根本不足以填補它築基蛻變時的巨大虧空。
生死攸關之際,夏冬沒有任何猶豫。
大蛇早已是他最忠誠的護道助力,絕不能眼睜睜看着它進階失敗。
他手腕一翻,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散發着濃郁丹香的引靈丹,指骨發力,猛地將其擲出。
“張嘴!”夏冬低喝一聲。
大蛇與他心意相通,在極度的痛苦中猛然昂起頭顱,大嘴一張,一口便將那枚引靈丹吞入腹中。
高品質的引靈丹甫一入腹,瞬間化作一股磅礴且極具牽引力的精純靈氣,在體內轟然炸開。
不僅補足了它此刻急需的靈力,更像是一個強力的引子,將周圍停滯的靈氣重新粗暴地拉扯過來。
有了這股龐大靈力的強力支撐,靈霧再次劇烈翻滾起來。
大蛇眼中的焦躁盡數褪去,發出了一聲暢快淋漓的長嘶,那股屬於築基妖獸的強大氣息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阻礙,蛻變之勢再次穩穩地向前推進。
隨着夜色漸漸褪去,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天地間劇烈的靈氣波動終於平息下來。
伴隨着一聲透着慵懶與饜足的長長蛇嘶,大蛇在日出之前,拖着龐大的身軀慢吞吞地遊回了斷崖下方,將自己舒舒服服地盤縮成一團。
夏冬站在不遠處,目光緊緊盯着大蛇的動靜。
他驚訝地發現,大蛇的身體竟然在肉眼可見地不斷縮小,原本堅硬粗糙的舊鱗片層層鬆脫。
大蛇在崖底一陣扭動,如同脫去了一件大號的舊衣物般,順利地從舊皮囊中鑽了出來。
然而,就在夏冬眼睛一亮,準備上前收取這極具價值的蛇蛻時,意外卻發生了。
大蛇剛剛褪下的那層巨大蛇蛻,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只見大蛇新生的軀體上幽光一閃,那張舊蛇蛻中蘊含的最後一絲靈氣與精華,竟被大蛇一口吸得乾乾淨淨。
失去了靈氣支撐的蛇蛻,瞬間變得乾癟脆弱,隨後在晨風中化作了一地的灰燼。
“這就沒了?”夏冬眼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大呼可惜。
他還指望着能拿這築基期妖獸的蛇蛻來升級自己的玄蛇內甲呢。
上次遭遇天水五鬼之一的青面鬼時,對方被孤月真人逼入絕境後瘋狂自爆了築基道基。
當時夏冬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但那恐怖的自爆餘波依然將他重創,而貼身穿着的玄蛇內甲也因此被嚴重震壞,靈性大失。
他原本盤算着,這大蛇進階後褪下的新皮膚,絕對是修補並強化內甲的極品材料。
可誰曾想,這傢伙進階築基後連個渣都沒給他剩下。
不過,夏冬心中的鬱悶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結實的雙掌,感受着體內那股霸道狂烈、洶湧澎湃的武道氣血。
“罷了,壞了就壞了吧。”夏冬在心中暗自盤算。
他如今修煉了頂級的煉體功法《金剛明王功》。
他很清楚,只要將這門功法練至高深境界,自己的凡俗血肉遲早能淬鍊得比這些妖獸還要強悍恐怖。
外物終究只是輔助,自身肉體的強大纔是根本。
所以,這玄蛇內甲究竟還能不能修復升級,對現在的他來說,影響其實已經不大了。
此時,崖底傳來了沉重而悠長的呼吸聲。
大蛇在成功跨越築基這道天塹後,似乎耗盡了所有的精力,直接進入了一種極其深沉的睡眠狀態。
妖獸突破大境界後,往往需要漫長的沉眠來穩固修爲、消化體內暴漲的靈力與血脈,看它這架勢,真不知道它猴年馬月才能再次甦醒。
夏冬看着那團在晨光中微微起伏的黑色蛇軀,輕笑了一聲,懶得再去管它。
大蛇既然已經進階成功,他的底牌便又多了一張。現在,他也該轉身回密室,專心打磨自己的修爲了。
密室之中,夏冬感受着識海中徹底復甦的青銅古鐘,心中閃過一絲迫切。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了一塊晶瑩剔透、蘊含着極其恐怖靈氣的晶石————正是在地宮中得到的上品靈石。
先前煉化陰靈丹用過一塊,如今還剩一塊。
此前他便從青銅古鐘得知,《御風術》若想和玄陰神水融合破限昇華爲“天罡法訣”,上品靈石必不可少。
夏冬準備就緒,神識猛然催動青銅古鐘。
剎那間,古鐘發出一聲震盪神魂的轟鳴,宛如長鯨吸水般,將那塊上品靈石內海量的精純靈氣瞬間抽乾。
緊接着,夏冬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早已修煉至圓滿的《御風術》真意,以及“玄陰神水”的造化玄奧,悉數投入古鐘的推演之中。
這不再是尋常武技或低階法術的昇華,而是神妙莫測的“天罡法訣”推演!
夏冬的識海中彷彿開天闢地一般,景象極度駭人。
狂風驟起,那不再是託舉身體的輕柔微風,而是能撕裂山嶽、倒卷蒼穹的九天罡風;玄陰神水的重水之意被罡風裹挾、撕裂,化作遮天蔽日的漆黑雷雲。
緊接着,傾盆暴雨轟然而下,這雨水重若幹鈞,每一滴都蘊含着極致的陰寒與毀滅之力。
風助水勢,水借風威,兩者在古鐘的偉力下完美交融,化作了改天換地、操縱天象的無上神威。
推演結束,古鐘的鐘壁上古老繁複的銘文流轉,最終化作一部浩瀚的法訣,深深烙印在夏冬的記憶深處——天罡法訣,《呼風喚雨》!
夏冬滿心狂喜地查閱着這部神異的法訣。
功法共分九層,若能修煉到高深處,足以翻江倒海,覆滅一國,威力簡直駭人聽聞。
然而,當他滿懷期待地看向第一層入門的門檻時,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臉色頓時一黑。
“第一層入門要求:神識底蘊需達煉氣圓滿,法力需至煉氣後期。”
夏冬嘴角猛地抽搐了幾下,心中忍不住暗罵。
這天罡法訣的神異果然不是白給的,僅僅是一個入門資格,竟然就需要如此苛刻的條件!
他如今的法力確實已經突破到了煉氣七層,算是煉氣後期;但這神識修爲,也才煉氣八層。
不過,夏冬的鬱悶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冷靜下來審視自身,最近這段時日,他通過煉化異火,又不斷煉製引靈丹,已經將此前因強行吞服丹藥突破而導致略顯虛浮的煉氣八層神識根基,徹底淬鍊得無比穩固。
既然根基已然夯實,便有了繼續衝關的資本。
他一拍儲物袋,手心中多出了兩枚隱隱帶着緋紅丹暈的丹藥。這正是當初青銅古鐘將慈相化作的築基期厲鬼徹底煉化後,產出的“緋紅陰靈丹”。
當時古鐘共煉製出三枚,他吞服了一枚將神識暴漲至煉氣八層,如今還剩下這兩枚。
“若是將這兩枚緋紅陰靈丹全部煉化,龐大的純淨藥力不僅能將神識一舉推至煉氣圓滿,甚至極有可能直接衝擊那虛無縹緲的築基境級別的神識層次!”夏冬心想。
面對《呼風喚雨》的誘惑,夏冬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拿起其中一顆龍眼大小、散發着精純且略帶妖異靈魂波動的緋紅陰靈丹,一口吞下。
隨即,立刻閉上雙眼,心無旁騖地運轉《玄陰煉神術》,開始瘋狂煉化那股在識海中轟然爆發的磅礴藥力。
在吞服下第一枚緋紅陰靈丹後,磅礴的藥力在識海中轟然炸開,神識修爲節節攀升。
夏冬深知這種靠吞噬邪祟得來的力量極易導致根基虛浮,他沒有貪功冒進,而是立刻出關,一頭扎進了煉丹室與制符房。
日復一日,他瘋狂地起爐煉丹、揮毫畫符。在這一次次極限壓榨神識與精細入微的操作中,他將暴漲的神識反覆錘打、淬鍊,如同百鍊成鋼一般,將那些虛浮的雜質一點點剔除。
待到境界徹底穩固,夏冬才鄭重地服下了最後剩下的一枚緋紅陰靈丹。
當這枚丹藥的藥力被徹底消化吸收後,他的識海如同乾涸的湖泊迎來了決堤的洪流,神識的感知範圍與韌性迎來了質的飛躍,終於水到渠成地踏入了煉氣期圓滿的層次!
然而,力量的暴漲總是伴隨着兇險的隱患。
這兩顆緋紅陰靈丹,畢竟是由紅蓮寺慈相那滿含怨念與雙修淫邪之氣的築基厲鬼煉化而來。
在滋養神識的同時,也滋養了他心中的魔性。
隨着神識突破,這股魔性徹底爆發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燥熱從骨髓深處竄起,直衝腦海。
夏冬雙眼瞬間泛起駭人的猩紅,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無盡的慾海之中,慾火焚身,理智在瘋狂的邊緣搖搖欲墜。
他立刻盤膝坐下,瘋狂運轉《金剛明王功》,試圖用浩大剛猛的佛門真意來鎮壓這股邪火。
可是,以往無往不利的“金剛怒目”之威,這一次卻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那剛猛的佛法不僅沒能澆滅慾火,反而激起了魔性的瘋狂反撲。
“該死………………”夏冬死死咬破舌尖,藉着劇痛換來的一絲清明,跌跌撞撞地衝出密室,一頭扎進了洞府外深邃冰冷的寒潭之中。
刺骨的寒水瞬間將他淹沒。
外在的極寒與體內沸騰的慾火形成了極度痛苦的拉鋸戰。
夏冬浸泡在水中,渾身顫抖,他死死守住靈臺的最後一絲清明,藉着潭水的冰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拼命引導意志去克服心中魔性對身體本能的控制。
接下來,《長春行炁訣·神藏篇》的玄妙終於顯現出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部能鎖死人體生命本源的功法,猶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強行截斷了魔性對肉身氣血的引誘。
在神藏篇的運轉下,夏冬漸漸將外放的暴虐魔性收攏。
隨後,一直蟄伏在他丹田內、具備“竊微”特性的“冥蟄”符種,彷彿嗅到了什麼絕佳的美味,竟然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這枚原本灰黑色的符種主動張開了一張無形的網,竟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噬起那些被壓縮起來的魔性!
那股讓夏冬險些走火入魔的恐怖魔性,在冥蟄符種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在無形之間,魔性被一點點消解、煉化,不僅沒有再作祟,反而徹徹底底地成了滋養符種成長的純粹資糧。
當潭水徹底歸於平靜,夏冬緩緩從寒潭中站起身來,抹去臉上的水珠。
隨着魔性被吞噬殆盡,他驚奇地發現,自己身上的氣質悄然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改變。
他原本清俊的面容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變化,但舉手投足之間,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奇特的魅力。
這種魅力深邃、慵懶,透着一種溫和卻致命的吸引力。
它與任何迷惑心智的神通法術都沒有關係,而是純粹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生命磁場,渾然天成。
用夏冬前世看過的網文小說的說法來形容,他此刻簡直就是覺醒了“魅魔體質”。
只要他站在這裏,哪怕不發一言,便能不知不覺間瓦解別人的防備心,輕而易舉地刷到別人的好感度。
夏冬穿好衣衫,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忍不住暗自吐槽:“要是這魅魔屬性點滿,豈不是等於修成了傳說中的“先天軟飯聖體?”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這荒謬的念頭拋之腦後。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唯有絕對的實力纔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收斂心神後,夏冬返回密室,正式開始修煉那門得自青銅古鐘推演的天罡法訣——《呼風喚雨》。
然而,真正上手之後,他才深刻體會到這門法訣的恐怖之處。即便他如今的神識已經達到了煉氣期圓滿的層次,法力也穩穩駐留在煉氣後期,但《呼風喚雨》所牽涉的天地玄妙與陰陽變化,依然艱深晦澀得如同天書。
起初的嘗試接連以失敗告終。
有時只是一陣微弱的旋風,有時則僅僅凝聚出幾滴毫無靈氣的凡水。但夏冬骨子裏有着一股狠勁,他不眠不休地在密室中一次次捏動法訣,一次次放空神識去溝通天地氣機。
法力耗盡了就打坐恢復,恢復了便繼續推演。
不知在黑暗的密室中耗費了多少個日夜,終於,伴隨着夏冬指尖最後一道繁複的印訣結成,密室半空中憑空匯聚出一團巴掌大小的漆黑雷雲。刺骨的罡風在雲層中穿梭,緊接着,幾滴沉甸甸、蘊含着精純造化之氣的靈雨滴落
而下。
“終於入門了………………”夏冬長舒了一口氣,眼中又是疲憊又是欣喜。他總算將《呼風喚雨》的第一層艱難入門。
而當他走出密室,將這門法運用到洞府外的靈田時,第一層真正的神妙之處才徹底展露在夏冬面前。
他驚奇地發現,這由天罡法訣召喚而來的靈雨,竟然蘊含着一種催發生機的天地法則,能夠極大地加速靈植的生長!
發現了這個驚人的祕密後,夏冬的生活變得極有規律。
這片靈田裏的靈植,本就每個月都能享受到青銅古鐘點化出的“帝流漿”的滋養。
如今,再加上夏冬每日不辭辛勞地施展《呼風喚雨》第一層,降下靈雨進行澆灌,雙管齊下,靈田裏發生了堪稱逆天的變化。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夏冬站在靈田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一株隨風搖曳的靈藥,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這株靈藥散發着一股古老而濃郁的藥香,葉片上甚至凝結出了猶如實質的靈氣結晶——這分明是年份達到千年的特徵!
夏冬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一絲。他敏銳地察覺到,由於這方天地的環境限制,外界的靈氣實在太過稀薄,這株靈藥雖然具備了千年的藥齡,但底蘊稍顯不足,只能算是一株“普通”的千年靈
藥,藥效還遠達不到那些在洞天福地中自然生長千年的天材地寶的層次。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夏冬感到震撼了。
“一個月......僅僅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竟然就能硬生生培育出一株千年靈藥......”夏冬喃喃自語,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
夏冬蹲在靈田邊,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株散發着古老藥香的千年靈藥上,胸膛微微起伏。
短暫的狂喜過後,他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分析着眼前這一切的價值。
他很快便意識到,這個培育方法最大的優勢,根本不在於偶然得到一株高階靈藥,而在於它能夠“持續不斷”地穩定產出。
“只要有青銅古鐘每月按時降下的帝流漿,再加上我每日用《呼風喚雨》的靈雨進行澆灌,這片靈田簡直就是一個源源不斷生產千年靈藥的聚寶盆。”夏冬在心中暗自盤算。
他不禁回想起此前孤月前輩曾向他透露過的一些關於修仙界高層的隱祕。
在這個靈氣枯竭的時代,大幽朝尋常的靈地幾乎已經找不到高階靈藥了。
而大幽王朝的皇室以及那些頂尖的道籍世家,之所以還能維持統治,加強對宗門的優勢,正是因爲他們手中掌握着從上古流傳下來的“祕境”與“仙蹟”。
孤月前輩說過,那些祕境和仙蹟中能產出千年靈藥乃至萬年靈藥。
而且不可否認,由於祕境內部的環境特殊、法則玄妙,那裏的靈藥生長速度確實比外界要快上許多。
“可是,即便祕境裏的生長速度再快,那也是需要漫長的時間去一代代累積的。”
孤月真人猜測,祕境、仙蹟,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催熟一批靈藥。這個時間已經非常短了。
但夏冬培育靈藥的速度更快!
不過,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帝流漿了。
沒有帝流漿,光憑《呼風喚雨》這門天罡法訣,做不到這種程度。
更關鍵的是,這還遠遠不是極限。
夏冬抬起右手,心念微動,指尖立刻凝聚出一滴晶瑩剔透,散發着濃郁造化氣息的靈雨。
他靜靜地注視着這滴水珠。
《呼風喚雨》作爲神異無比的天罡法訣,足足有九層之多。
他如今不過是剛剛跨過極度苛刻的門檻,勉強將第一層練至入門而已。僅僅是第一層的靈雨,配合帝流漿,就能在一個月內催生出普通的千年靈藥。
若是將來他的法力與神識繼續突破,將這門法訣練到第二層、第三層,甚至推演到極高深的境界呢?
“說不定,等《呼風喚雨》練到高深處,我隨手招來的漫天靈雨,其蘊含的造化生機,效果都不會比青銅古鐘點化出的帝流漿差多少!”夏冬暗自想着。
不過真到那個層次,他需要的靈藥層次也非常高了。
夏冬不由一想。
還是別做夢了,繼續苦練吧。
歲月如梭,山中無甲子。
在培育靈藥之餘,夏冬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玄陰經》的修煉之中。
得益於此前已經達到煉氣圓滿的強悍神識,再輔以高品質引靈丹的源源不絕,他吸收和轉化天地靈氣的效率高得驚人。
五年的寒暑交替,夏冬的法力如同江河匯海,穩紮穩打地層層攀升,最終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煉氣九層的境界。
而在這五年裏,最讓他感到驚喜的,莫過於神識的蛻變。
在修煉魔宗絕學《修羅陰煞刀》時,那股暴虐的魔性始終如影隨形。夏冬沒有退避,反而將其當成了磨礪神魂的絕佳磨刀石。
在魔性日復一日的瘋狂刺激與錘鍊下,他原本就處於煉氣圓滿的神識,竟然硬生生地打破了仙凡的桎梏,意外地跨越了大境界,直接踏入了築基初期的層次!
神識突破的剎那,夏冬只覺五官感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虎丘洞府周邊的風吹草動,飛蟲振翅,甚至腳下靈脈的細微流轉,都在他識海中纖毫畢現。
可惜,這五年內,他還是沒找到開闢心火神宮的辦法,聖心蓮火依舊在丹田內,而且成長的速度很慢。
看來,他需要有找到類似玄陰經這樣的特殊功法,才能通過青銅古鐘,將心火神宮開闢出來。
五年來,孤月前輩也一直在閉關,而且暫時沒看到出關的跡象。只是期間,小紅送來了一套孤月真人編織的衣物。
孤月前輩讓小紅傳話,若是她閉關期間,夏冬必須要離開臨淵府,就把這法衣穿上,關鍵時刻能保命。
而現在,夏冬細細體悟着自身的狀態,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他敏銳地察覺到,神識在踏入築基初期後,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鐵壁,幾乎再也無法寸進了。
他心中十分清楚其中的癥結所在。
一來,他如今修煉的《玄陰煉神術》僅限於煉氣期的範疇,已經走到了盡頭;二來,除非能得到品階遠超從前的全新陰靈丹,或者是他自身的修爲也正式突破到築基期,以肉身和法力的質變反哺識海,否則單靠苦修,神識根
本不可能再向前邁出半步。
但想要推演築基期的玄陰煉神術,青銅古鐘竟然明確要求必須以“上品靈石”作爲推演的媒介!
不過,在地宮中藉助古鐘強行煉化慈相化作的築基厲鬼時,也是消耗了一塊極其珍貴的上品靈石。
他清晰地感覺到,每次駕馭青銅古鐘之後,這傢伙先是沉寂,然後再次復甦,此後,胃口也會變大。
“真不知道這玩意兒究竟是什麼來歷,簡直是個消耗資源的無底洞......”夏冬無奈地嘆了口氣。
上品靈石何其罕見,他手中早已沒有了存貨。
不過,鬱悶歸鬱悶,夏冬的心情很快便重新振奮起來。
如今他法力已達煉氣九層,神識更是提前邁入了築基初期,精氣神皆已打磨到了煉氣期的巔峯。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具備了衝擊築基境的資格。
夏冬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頓時傳出猶如悶雷般的骨骼爆響。
筋骨齊鳴!
他目光閃爍,看向臨淵府城的方向。
“是時候去一趟鷹狼衛,把那枚屬於我的築基丹領回來了。”夏冬輕聲自語。
別看夏冬這五年幾乎一直待在虎丘深山的洞府裏閉關,但這絲毫沒有耽誤他在世俗官場上“建功立業”、步步高昇。
當年赤火礦的無生教之亂,向千戶因爲指揮失當,企圖坐觀成敗,導致大軍陷入險境,事後直接被朝廷追責,黯然調離了臨淵府。
在府城根基深厚的錢大人則抓住了機會,順理成章地上位,成了這臨淵府鷹狼衛的正印千戶。
而那位一直和錢大人死磕的王副千戶,眼看大勢已去,也只能灰溜溜地動用關係,平調到了別處偏遠地界。
老上司趙霆作爲錢大人的親信,自然跟着水漲船高。
他先是被提拔到千戶所幹了幾年“試副千戶”,隨後順順當當地去掉了“試”字,轉正成了大權在握的副千戶。
至於夏冬,有趙霆和錢大人這兩尊保護傘在上面罩着,他人在深山坐,功從天上來。
這幾年裏,他“屢立奇功”,一路順風順水地升任了百戶之職。
說實話,夏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立了什麼功。
但在鷹狼衛的卷宗檔案裏,夏百戶的每一次行動都記錄得清清楚楚、詳實無比。
不僅有作案妖人的首級作爲物證,更有同僚下屬的畫押作爲人證,每一筆功勞都邏輯嚴密。
用前世的話說,夏百戶在鷹狼衛系統的升職經歷,那絕對是完美無瑕,完全經得起歷史檢驗的。
而到了百戶這個實權層次,他已經完全有資格去鷹衛的庫房,免費領取那枚朝廷早就下撥,只等他修爲到了便可取用的築基丹了。
何況,夏冬本身還有補錄仙籍發放的一顆築基丹。
沒辦法,夏冬覺得一顆築基丹,根本不保險。
其實,現在宗門的修士,都是資質上乘的,所以往往一顆築基丹就能成功。只有靈根比較差的,才需要多顆築基丹。
夏冬正好屬於靈根不是特別行的那種。
接下來,夏冬稍作收拾,便施展御風術離開了虎丘深山,直奔臨淵府城,前去拜會如今的錢千戶與趙副千戶。
...
千戶所內庭,檀香嫋嫋。
得知夏冬的來意後,正端着茶盞的錢大人手猛地一抖,差點把茶水灑出來。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上下打量着夏冬,驚奇之色溢於言表。
“雪宜,你......你這就準備築基了?”錢大人放下茶盞,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實在沒想到夏冬會這麼快。
滿打滿算,夏冬踏入修仙界纔多少年?
如此年輕就敢衝擊築基境,這等修煉速度......
另一方面,錢大人可沒忘記,夏冬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蛻凡境武者!
仙武同修的難度,以及對資源的消耗,都是非常大的。
他在心底暗自嘆息:這條路雖然戰力高出同階,但對資源的消耗也是極其恐怖的。越往後走,無論是武道淬鍊肉身,還是仙道突破境界,所需要的資源都將是海量。夏冬未來要填的這個“窟窿”,怕是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
所以,錢大人看着眼前氣度沉穩的夏冬,心中雖有驚歎,但深處卻暗自搖頭。
修行越往後,需要的資源便越是呈幾何倍數暴漲,這兩頭兼顧的無底洞,絕非尋常人力與背景所能填平。
不過,修行的事終究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全在於個人的緣法與造化。錢大人自然不會多嘴去討這個沒趣。他滿臉堆笑地親自走了一趟密庫,將那枚裝在封靈玉匣中的築基丹鄭重地交到了夏冬手中。
夏冬小心翼翼地將築基丹收入儲物袋,心中大定。
正事辦妥,他話鋒一轉,順勢問起了另一件掛念已久的事:“錢大人,卑職記得您曾提過,咱們鷹狼衛內部有一場武道大比,奪魁的獎勵中包含一塊極其罕見的上品靈石。
不知這大比,近期可有在舉行?”
聽聞此言,錢大人眼睛頓時一亮。
若是夏冬肯出手,那絕對是十拿九穩的好事。他立刻熱情地解釋道:“自然是有!這大比乃是周邊數個行省的鷹狼衛聯合籌辦的盛事,可謂是藏龍臥虎。更巧的是,這一屆的舉辦地,正好就輪到了咱們天水行省的臨淵府!”
爲本所爭光,在各省同僚面前狠狠露臉,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
錢大人熱心到了極點,生怕夏冬反悔,當即雷厲風行地命人取來名冊,直接動用千戶的特權,把夏冬的名字給報了上去。
拿着參賽的憑證走出千戶所,夏冬迎着陽光,心情可謂是暢快到了極點。
以他現在的實力,參加凡境的內部大比,簡直就是炸魚嘛。白撿的福利,不要白不要。
比起越階挑戰孤月前輩這種紫府大修,顯然逆伐煉氣小兒,更符合夏冬的口味。
他就不信了,仙道煉氣期、武道凡境這個層次,還有比他夏冬更牛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