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以爲看到幻覺,仔細再看,剛好有一顆腦袋漸漸從湖下面浮了上來,最後一張臉就“綻放”在湖面上。
還真是一個人!
這突然間從湖底下冒出一個人來,任何人乍見之下都會以爲是個死人,張揚嚇了一跳。
“喂,睜開你的眼睛,說話,快說話——”女媧非但沒被嚇一跳,反而衝着這個人叫喊了起來。
她的聲音驚擾到湖中之人,眼瞼微動,最後睜開了眼睛,看到岸上張揚和女媧,馬上掙扎了起來。撲騰兩下,雙腳踩到了湖底,身子一下站了起來。
“我……我……這是……”這人站了起來,突然大叫一聲,“好重,我的身體好重。”
剛剛站起來,又一下子趴回了湖裏。
這一幕讓張揚想起應龍的創生大會,那些被應龍塑造出身體的萬族,第一次從細胞湖裏醒轉時的樣子。
張揚趕緊在附近折了根長長的樹枝,然後伸到湖裏,把這人給頂到了岸邊,然後叫他爬上岸。
這人是個男子,神態肉身,看着像人,但有根蛇尾巴。
“你能想起自己是誰嗎?”見這男子爬上岸後,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溺水的樣子,一臉迷濛,張揚便問他道。
這男子出神了一會,彷彿意識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張揚又問了他一遍,他纔回神過來,然後搖搖頭:“不記得了,就聽見有人喊,然後我睜開眼,就看到你倆了。”
“你不是天上來的?”張揚上下打量着這男子,見他身上有不少毛髮,皮膚也有些薄,皮膚下面的肌理很淡,更像是充了空氣在裏面,隱隱有幾分透明。
這是神態肉身最初的樣子。
當初萬族剛從細胞湖裏創造出來時,也是這種純淨、光潔帶點透明的模樣。後來經過吸食元氣,以及曬過太陽之後,皮膚就沒這麼透明瞭,而且也有了紋理。
張揚看看這個男子,又看看女媧的身子,這一對比,發現女媧這種喫過實體食物的異類,看起來會“更結實”。而這個剛誕生出來的男子,給人一種輕盈的樣子。
“我不是天上來的。”這名男子又搖頭道。
女媧抬起頭來,看着張揚道:“前輩,他是從我尾巴里長出來的。”
張揚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別亂說話。”
女媧見張揚不信,一臉委屈地道:“真是從我尾巴里長出來的,我都盯着看了好幾天了。他剛開始小小的一團,然後慢慢就長開了,最後就長成這樣了。你不信,湖裏還有好幾個沒長開的肉團,也有好幾個長開的小人,你去看就知道了。”
張揚自然不信。
自從應龍前輩開啓龍門歸道之後,細胞湖就再也沒有新的萬族誕生出來了。
這面小湖裏的水,是從細胞湖裏流進來的,裏面肯定是有神態細胞,但也不可能會自己“長”出人來。
見女媧言之鑿鑿的樣子,張揚當即鑽進開元神珠,然後飛進了水中。
只見湖底下,一截長長的“腸子”,經過長時間泡水之後,已經膨脹成一根肉帶子。
這根肉帶子上,長出了四個肉球,並且已經有四顆小腦袋的雛形。
還有兩個嬰兒,頭、軀幹、四肢都成形,都連在這根肉帶子上。
除此之外,有兩個少年模樣的孩子,以及一個快成年的大孩子,都被這根肉帶子連接到了一起,就跟臍帶一樣。
張揚被這一幕驚呆住了,彷彿看到了孕育胚胎的子宮,太不可思議了。
他趕緊駕馭着開元神珠,破開水面,飛上了岸。
“前輩,我沒騙你吧?”女媧見張揚從開元神珠裏鑽了出來,便問他道。
張揚一臉震驚的表情,仔細打量着女媧,心想她竟然會“造人”?
轉念又想,她的尾巴有她的幹細胞,難道是她的DNA泡在水中,有某種特質,激發了水中那些神態細胞的反應,從而凝聚
這才知道女媧原來是這樣造人的。
岸上那個男子,像動物一樣趴在地上,歇足了力氣,開始爬過來,圍着女媧看了看,隱隱發現女媧好像跟他是同類,都有着人的身子,和蛇尾巴。
“你叫什麼名字?”女媧見這人圍着她看,便問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這人回答道。
從他上岸之後,不管是張揚問他,還是女媧問他,他的回答只有一個:我不知道。
張揚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沒有任何記憶,不是從天上下來的,應該是從本我之境裏誕生出來的新意識體,是一個全新人,便提示女媧:“他是個新人,又是從你尾巴上長出來的,要不你給他取個名字,以後就跟着你好了。”
女媧想了想,這會她嘴裏鹹鹹的,便對這男子道:“你就叫鹹吧,以後跟着我。”
“鹹?”這男子一臉迷惑的表情。他可能不知道鹹是一種味道,也可能不明白女媧是在給他取名字。
“鹹就是你,你就是鹹。有人喊鹹,就是在喊你,你得應一聲。”女媧教這男子道。
這男子點點頭,算是明白了過來,還用手指指自己:“鹹,鹹……”
女媧又問他餓不餓?
“餓?餓?”鹹一臉懵的表情,應該不知道餓是指什麼。
女媧從身上掏出幾粒草果子,當着鹹的面喫了一枚。
鹹喉嚨滾動,嘴巴有口水流了出來,肚子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女媧便指着他的肚子告訴他:“這便是餓。”然後又舉着一枚草果子,問他想不想喫。鹹一個勁地點頭,女媧便分了一枚草果子給他喫。
鹹接過,喫掉了。
這草果子是酸甜酸甜的味道,一染到舌頭上的味蕾,鹹的眼睛登時睜得大大的,這是他第一次嚐到這種味道,那種新鮮感和新奇感,讓他整個人都飄飄然了起來,彷彿整個人都飛到了天上,十分美妙和震撼。
張揚、女媧看着他,等着看他發生異變。
結果等了半天,鹹的身子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要說變化,是他的那層看起來薄薄的皮膚,好像變得渾濁了起來,那一絲透明度顯得不明顯了,看上去更像是皮膚了。
“難道他的DNA,已經繼承了女媧異變後的DNA?身體的樣子被固定下來了,不會受到實體食物的影響了?”張揚只能這樣推測。
鹹喫完了草果子後,心神彷彿從天空降落回身上,臉上現出一抹滿足的神色。
突然,他的臉色一下子凝重了起來,並且恐慌地瞧向了東邊那片樹林,然後爬到女媧身邊,躲了起來。
女媧見他突然害怕的樣子,便看向東邊那片樹林。
但那片樹林沒什麼異常。
張揚見鹹一直恐慌地看着那片樹林,便安慰他:“別怕,有我們在。你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麼?”
鹹小心翼翼地從女媧身後伸出頭,然後用手指了指那片樹林的上空。
只見那片樹林的上空,多出了一輪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