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氏拿着一撮草回來,然後分給女媧幾株,華胥幾株,伏羲幾株,教他們喫草尾端上那一串串的顆粒。
女媧就着這些草顆粒,啃了起來,沒一會就飽了。
他們這些因爲喫了實體食物而異變的異類,身子裏的碳原子依然稀少,因此需要補充的碳原子也不多,所以稍稍喫點食物,便能很快去除飢餓感。
這時,女媧那張畜生面孔,慢慢變回了人的面孔。
“變回人臉了,變回人臉了!”華胥驚奇地大叫了起來。
自從上次女媧喫了樹果子後,變來變去都是畜生的臉。今天喫到這些草黍子,竟然意外地變回了人臉。
看到這一幕,張揚琢磨着女媧一天七十多變,難不成是用來應驗這些實體食物的?
看看哪些實體食物喫了,會保持人臉,哪些實體食物喫了,會變成畜生的面孔?
他不確定女媧的變化,是不是用來檢驗食物的,這只是他的猜想而已。
女媧伸手摸摸自己的臉,的確變回了人臉,很開心。她也有悟性,於是把一株黍草藏了起來,以後想喫東西,就找這類草果子喫,讓自己保持住人臉。
伏羲喫了幾株草黍子後,肚子裏的飢餓得以消除,同時身子也長出了力氣。
喫飽之後,他又開始琢磨天道之理。而這飢餓與溫飽,無疑是兩種現象,他悟到了強與弱。
餓的時候,人處在一種虛弱的狀態裏。喫飽之後,人又處在一種強大的狀態裏。這是天道兩種現象。
這樣的感悟,讓伏羲越發有成就感。而這強、弱兩種現象,與之前悟到的生與死兩種現象,加起來就是四種現象。
這四種現象湊到一起,他一下子就悟到了天道內在的邏輯:生,喫食物會變強,餓會變得虛弱,死。
一直餓,便會一直虛弱;而要是一直虛弱,那是不是會死掉?所以他推算出餓要是不喫食物的話,便會死掉。
“餓死?”他還沒見過那些異變的個別異類有餓死的個例,他不敢肯定他的推算是對的。
正常的萬族,不需要喫食物也能一直活下去。因此餓死這種現象,對萬族來說,是極其罕見的事情。伏羲想驗證他的推算,還有些困難。
剩下的十九隻搬山獸,與燧人氏、張揚等人告辭,離開了山谷。
雖然這次用火,打跑了武羅及天兵的追擊,但暴露了行蹤。張揚擔心天庭還會繼續派天兵來追殺伏羲、女媧,便與燧人氏、華胥商量着遷棲的打算。
他倆都贊同往別的地方遷棲,以躲避天兵的追殺。
張揚有想過這種逃亡不是長久之計,但現在以他一人之力殺上天庭,也不太現實。
天庭有太一坐鎮,太一雖然不會主動出手,但他只保帝俊。而帝俊要是不殺死,就會繼續派天兵來追殺伏羲、女媧。況且他要是被太一拖住,那麼伏羲、女媧便沒人來保護,天庭會分兵下來誅殺他倆,也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
張揚現在只能等,等他的人道開創團隊出定後,才能殺上天庭了。
遷棲只是換地方,燧人氏掌握了生火的獨門神技,有這門神技,跑去任何地方都不成問題。
一行五人往南逃竄,這日途經雞山,天氣炎熱,大地乾旱,草地枯死,樹木凋零。
“伏羲,大道之圖你悟得如何了?”張揚問伏羲道。伏羲、女媧對張揚而言,算是後輩了。
伏羲收集齊全了大道之圖(八張卦象),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參悟大道之理,弄懂內在的邏輯(天道法則),完成蛻變人類的任務。所以張揚會不時來過問他的參悟進程。
“我悟出了天道四種現象。”伏羲將最近悟到的心得,告訴張揚道,“生、強,弱、死。我能根據這個規律,推算出餓會弱、弱會死,從而得出餓會死。”
“推算餓會死?”張揚十分詫異,心想餓當然會死,這還用推算?全國沒解放之前,一到天災、戰爭,就不知餓死多少人。
但轉念一想,這個混沌世界,應龍創造出神態萬族,只要不喫實體食物,不交配繁衍,萬族就可以永遠活着。
而神態細胞是張揚創造出來的,自然知曉應龍這個規定背後的原理:神態細胞只有數個碳原子,達到了一種平衡的狀態。它們只需消耗元氣和熱量就能維持生命。一旦喫實體食物,吸收過量的碳原子,就會打破神態細胞的平衡,誘導異變。異變之後,會產生飢餓感,要是不繼續補充碳原子,就會衰弱,就會死。
異變,這在萬族裏畢竟是個很小衆的現象。所以死亡,以及餓死,反倒十分罕見。
想到這裏,張揚就知道伏羲說的“推算餓會死”,確實是一件“世紀重大科研命題”。
張揚想直接告訴伏羲,這個不用驗證,飢餓真的會餓死人。但想到應龍曾經給過他預警,讓他不能直接告訴人類走向,也不能給予暗示;一旦幹涉、左右,甚至是阻止或者指引,都會引發天劫、地劫、人劫三大劫難。
張揚不確定這個“餓會死”的答案,在不在“觸發三大劫難”的範圍內。他要是告訴伏羲答案,觸發三大劫難的話,那就很不值了。
所他覺得沒必要去冒這個險,於是鼓勵伏羲一句道:
“很好,你找到了方向了,大膽去求證吧。”
一行五人繼續趕路,突然聽到一陣很虛弱的聲音,張揚聽出是豬叫聲。
渾沒在意,繼續趕路。
過了一會又聽到那豬在叫:“救命,救命……”
聲音很微弱,張揚以爲是幻覺,又不理會。
走到雞山,山腳下有一個湖泊,湖泊邊有一片草地,豬叫聲從草叢裏傳來。
“有個聲音在叫!”女媧搖動着腦袋,很快確定到聲音來處,當即扭動蛇身,遊到了那處草叢邊,看見一條魚躺在了草叢裏,奄奄一息。
這條魚的形體與鯽魚很相似,背上卻長着一溜豬毛,豬叫聲就是從他嘴裏傳出來的。
這一看就是喫了實體食物,發生了異變的異類。
“喂,你怎麼了?”女媧俯視着這條魚,問他道。
“我……我好餓,渾身好虛弱,快……快要死了!”這條魚奄奄一息地回答道。
女媧一聽,頓時衝着伏羲招手:“快來,有人要餓死了。”
這時,湖裏飛出數個化身,都是七八分的氣態身。他們罵女媧道:“你胡說,萬族的壽命恆長,從未聽說過會有人餓死。他是我們魚族的犯禁者,被魚王逐出了魚族。你莫多管閒事,讓他繼續躺在那裏即可。”
空氣中有元氣,而且又是乾旱天氣,這幾個氣態身不能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是以罵完女媧,就鑽回水裏,迴歸他們的神態肉身去了。
伏羲聽女媧說有人要餓死了,頓時兩眼放光,趕緊扭動着下半身蛇身,急匆匆地游過來:“在哪?在哪?我還沒看過有人會餓死,看看是不是真的。”
這條魚兩翻白了,聽了伏羲這麼一說,氣死了:“是真的,我就是……你們見死不救……快找點喫的……給我喫……”
他話沒說完,嘴巴張了幾下,然後說不出話了,也沒再動了。
瞧他一雙眼珠子,全翻白了,真的死了。
“他應該是從湖裏不小心跳上岸來的,然後一陣蹦躂之後,反而離湖越來越遠了。”張揚飛過來,看這條魚已經蔫巴巴的剩下一層皮,身上也乾巴巴的沒有一點水浸,從而推斷出這個結果。
“看來還真是會餓死!”伏羲看着這條魚,沒一會便化爲一灘膿水,然後幹化掉,只留下一點液斑。
他悟出來的天道四個現象,真的可以推演生死。
剛剛飛回水中的那幾個氣態身,又從水裏飛了出來,聽伏羲說“餓會死人”,頓時大罵道:“你胡說,從應龍第一個賦予青鸞肉身以來,萬族已經存在了近千年之久,從沒聽說過有人會餓死過。你這是在胡說八道,滑天下之大稽!”
伏羲指指那條鱄[tuá]魚留下的液斑:“我豈敢胡說?你們魚族的犯禁者,剛剛便餓死掉了。”
這幾個氣態身看了看草叢中確實沒了那個犯禁者,頓時大叫了起來:“不得了,不得了,真的會餓死人,會餓死人!”
他們都是神態肉身,自知壽命恆常,從不會感受到這種危機感。現在得知犯禁者異變身體之後,要是不喫東西的話,就會餓死,這不就表明犯禁者以後都沒得選了嗎?只能不停地喫實體食物,才能保住性命了。
他們這一喊,水族都知道了“餓會死人”這回事了。
非但水族知道了,連陸地的獸族,以及空中的禽族,都道聽途說了這回事了。
“所以,族胞們,千萬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能去喫實體食物。否則,你一輩子就毀了,永遠也沒有回頭的可能了。”萬族的各個族王,無不是如此諄諄告誡自家族羣道。
張揚帶領着燧人氏、華胥、伏羲、女媧,出雞山,經過陽夾山,往西來到太華山。
此時的地球,因爲萬族的誕生,以及活動範圍的拓展,很多山川湖海都有了名字。而且物產也漸漸被萬族發現,比如叫得出名字的植物。
訊息在這個時候,傳播速度也是很快的,一行五人走到太華山時,餓會死人這回事,已經傳得天下盡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