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雲再次提到“減肥”,張揚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他格外上下打量了謝雲一番,發現她身上的衣服怕是穿了好幾年了,雖然洗得很乾淨,可已經有微微發黃的那種。
“你連飯都喫不起,卻還有錢去報名學校外面的社交舞蹈班?”張揚想起昨天在公交車上,謝雲身穿一件很貼身、得體的連衣裙,看上去衣着光鮮的樣子,跟現在的她判若兩人,頓時很不解。
謝雲本來已經走開了,聽到張揚這一問,她特地返了回來:
“張揚,你跟我很熟嗎,你瞭解我嗎?你能看到我的只是一個學生的身份,就跟我能看到你也是一個學生的身份一樣。這裏所有的學生,都只能看到這種身份。可你知道這裏每個人,都有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家庭背景,甚至不同的關係……”
張揚有點喫驚地看着謝雲,他只是心中好奇,多嘴一問,結果她這麼激動地說了這一大難話。這時見謝雲說到這,說不下去了,便道:“你好委屈,沒事,我聽着呢,你請繼續——”
“我……”這男生竟然聽出了她的委屈,謝雲心裏莫名動了一下,但很快意識到是她被刺激到了,纔會說了剛纔那一堆子的氣話,頓時有點尷尬了起來,“我沒喫飯,沒力氣說了。”
說完掉頭就走。
張揚追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我請你喫。”
張揚意識到了,她家裏肯定有難處。
謝雲的手被他抓住,愣了一下,臉紅了,接着訕訕一笑:“那謝了啊!”
然後不客氣地跟着進飯堂,張揚讓她去佔座位等着。
一同來的幾個搭手,跟着一起去排隊打飯,提醒張揚道:“學校有對家庭困難的學生,有伙食費的補助。不用自己去申請,學校會查看學生在食堂喫食的記錄,和最低消費額的記錄,符合條件的就是特困生,會把伙食費不聲不響地打進該生的飯卡裏。”
張揚因爲不常在飯堂裏喫飯,不知道這回事,他打了兩份飯菜,端到謝雲面前,把這個事告訴了她。
她扒拉着飯菜:“喫你的吧。”
張揚覺得她應該是知道了,只是“特困生”會讓她沒面子,所以她沒有接他話茬,而是叉開了話題。
飯堂喫飯的學生,不時發出鬨堂大笑,張揚看到大廳上掛的大屏幕正播放打倭寇的電視劇,張揚一邊喫,一邊看了幾眼,看到熱血的橋段,也跟着笑了幾聲。
謝雲頭也不抬:“假的要死,你也看?真打仗都不是這樣衝鋒的,導演壓根就不懂。”
張揚怔了一下:“你懂?”
謝雲喫完了,嘴一撇:“不懂。我喫完了,先撤了,餐具你一會一塊拿走吧。”
站起來,走了,連聲謝謝都沒有。
一旁的同班搭手們,喫喫笑笑地看着張揚:“老油條,你搞不掂的,還是及時止損吧。”
張揚感覺他們敏感過頭了:“得了,別私下裏八卦我啊,我可沒你們想的那些心思。”
中午跟着搭手們回寢室,擠着一張牀午睡了半小時,下午繼續上課。
傍晚放學的時候,張揚跟幾個搭手留下來,繼續把參賽作品完成。
學校舉辦的發明比賽,一般能拿獎的,都是一些有創意的作品,要是有創新的技術,也會去申報專利。運氣好的話,要是被一些企業看中,那就有專利的轉讓,拿到或多或少的一筆專利費。
張揚推着自行車出學校,在門口恰好碰上走在前面的謝雲。此時的她又換回了那件光鮮的連衣裙,正衝着一輛駛近來的小轎車招手:
“這呢——”
車子停在了路邊,車窗子搖下,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男人把頭伸了出來,衝着謝雲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上來吧。”
謝雲拉開副駕的門,婀娜的腰臀便斜挎着拱了進去。
“你爸——?”張揚跨上自行車,蹬上半圈,便滑行到了轎車旁,擺出一副見家長該有的禮貌表情。
“同班同學?”男人和顏悅色地問謝雲,但對張揚表現出一種阻隔的氣場。
謝雲衝着張揚強擠一個勉強的微笑,然後對男人道:“放心,不是男朋友。走吧。”
男人一腳油門,載着謝雲跑了。
看得出來,她爸怕他女兒被黃毛釣走,幸好我不是黃毛,張揚這麼一想,然後蹬上車子準備回大姑家了。
車子突然一沉,後座架多了一個人。
“師弟,時代廣場經過吧,捎師姐一程。”是曾紅,她說話總是慢悠悠的那種,很穩重,給人感覺就是一個成熟的大姐。
時代廣場不在張揚回去的必經之路上,但爲了打聽一點消息,張揚只得回應道:
“繞一下也不算太遠,當鍛鍊了。剛纔我看到謝雲她爸,開着轎車來接她了,她爸脖子上的項鍊、手腕上的手錶,一看就像個大老闆,怎麼謝雲還沒錢喫飯了呢?”
曾紅明顯愣了一下:“她爸?沒聽說她在這邊啊。再說,就算是她爸,也不可能會來接她啊,又不是放寒假。她家遠着呢,她外省的。天塹山知道吧,就在天塹山另一側上。”
張揚的自行車車頭差點晃了一下:“天塹山另一側?那不是與越南接壤的地方嗎?她家這麼遠嗎?”
“地圖上直線距離不遠,但要繞過八百裏的天塹山脈,坐車都要三天兩夜。”師姐感慨道。
“這個我知道,我外婆家就在那邊的,確實是很遠,我長這麼大,也纔去過外婆家三次。”張揚說完,想起昨天在公交車上,謝雲那句在學校“……開拓不了人際資源”的話,又讓張揚不得不想歪。
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曾紅是23屆計算機系的,而謝雲是24屆藝術系的,張揚好奇了:“你跟謝雲是怎麼認識上的?”
“她寢室就在我隔壁,她經常喊我姐,還經常蹭我的零食,就這麼認識上了。”
張揚蹬了好一會,汗都冒出來了,時代廣場到了:“師姐,你該減肥了。”
被曾紅拍了一掌背門:“你怎麼不說你體力不好?”
其實張揚跟曾紅也不熟,就是上次打聽葉子靈的時候,就看她坐在教室靠走廊的窗口位置上,比其他同學都要方便搭話,就逮着她打聽葉子靈的事情了。
而且曾紅的脾氣、性格超好,即使是陌生人搭話,她也不會讓你感覺不自在,不至於冷場,讓人感覺她這人成熟、穩重,很有大姐的親和力。就是這麼見過幾次面,聊上幾次話,就熟上了。
回到城東區,碧貴園小區。
晚上大姑不用加班,一下班就回來了,燒好了晚飯,張揚正喫着飯,大姑突然問了一句:
“你上大學了,妹妹找着的事,有告訴你媽知道沒?”
張揚的媽媽,在他高考前就跟老爸辦了離婚,轉眼快四個月過去了。
張揚搖了搖頭。
大姑把手上的飯碗往桌上一摔:“還在生你媽的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