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
一壺酒,一個故事。
在有酒的故事中,有一箇中年男人心防被突破,整個人徹底崩潰。
那種滲入骨髓的痛楚,比公孫止自家傳武學閉穴功被破時更讓他難受。
一個壓力巨大的中年男人崩潰往往只在一瞬間。
這一刻,嶽缺又化身黃風大聖,在言語間成了公孫止一個陌生的好哥們。
他沒有說什麼話,只是一杯一杯地倒酒,然後給對方飲用。
甚至不用嶽缺引導,公孫止就漸漸說起了這個看似美妙卻滿是憋屈的愛情故事。
這是一個跟裘千尺有些不同的故事。
如果說在裘千尺的口中是一個遇人不淑的故事,那麼在公孫止的嘴裏同樣是一個遇人不淑的故事。
“……”
嶽缺沒有說話,只是偶爾發出贊同之聲,一如陪着喝酒舒緩心情的兄弟。
但內心深處對公孫止亦有着相應的憐憫情緒。
這就跟自己當初去古墓的情景不說一模一樣,卻也差別不大。
誰能想到自己想象中的人兒會是那樣的?
不同的是嶽缺哪怕輸了一局,也用盡手段加上自身天賦將局面挽回了不少,還將姑姑拉入了遊戲中,現在至少能夠安然落子了。
可公孫止不一樣。
他比自己更天真,資質也比自己更差,墮落起來卻也更不像人,都成僞人了。
想想也是,從未出谷的少年人忽地有一天遇見了一個從天而降的女俠,對方身材好,長得漂亮,氣質不俗,知識懂得又多,見過了大世面。
而且看起來還是一個溫柔知心大姐姐。
那真是縱有青梅竹馬也抵不過這樣的天降。
當真是衆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情花深處。
公孫家一直隱居,擁有絕情谷,算是家產不俗的,但是裘千尺則是下嫁到公孫家的。
然後……然後公孫止就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胭脂虎。
更何況裘千尺還是能夠打死虎的存在。
公孫止一直認爲他是對方的相公,而不是裘千尺的兒子。
公孫止那是道理說不過,武學比不過,見識比不過,天資比不過……連家傳武功都是依靠裘千尺的才智來補全。整個人都如同對方掌中燕,想怎麼把玩就怎麼把玩。
那東西如同軟泥一般,裘千尺想怎麼塑形就怎麼塑形。
這是一種徹底的全面壓制,如果以數據圖形來論的話那便是裘千尺的六邊形徹底的包圍了公孫止的數據。
嘶——
嶽缺聽到這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種窒息性的壓力撲面而來。
哪怕是在古墓之中,嶽缺體會到的也不是這種連綿不絕如波濤一般的壓力。
而看之前絕情谷其他弟子們的反應,只怕在這些底層弟子看來絕情谷由裘千尺做主沒什麼不好。爲了大家的幸福,只好委屈委屈谷主公孫止了。
這想來也是在原故事中公孫止被逐出絕情谷卻沒有人阻止的原因了。
凡事就怕對比,這一對比下,嶽缺竟然覺得自己還蠻幸福的。
畢竟小龍女所求的是一個心甘情願爲她而死,願意陪她一直呆在古墓的男人。
想到這裏,嶽缺忍不住的拍了拍公孫止的肩膀,算是給予了這個憋屈的中年男人一絲安慰。
許久。
當那段回想起來就讓公孫止感到折磨的故事說完之後,這個中年男子苦笑一聲,忽地開口說道:“嶽公子,那你呢?”
“……嗯?”
回過神來的嶽缺頗爲詫異。
“我看得出來,那小龍女和李莫愁的身上有着裘千尺的影子。”那種果決狠辣的手段,公孫止自是有着經驗,這話是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的。
這個時候公孫止聰明的大腦佔據了高地,腦海中回放着之前的觀察和經歷。他仰着頭,望向坐在一旁的嶽缺,目光中透露出的是憐憫和佩服之色。
原來這嶽缺是跟自己一樣的人。
自己只有一個,這嶽缺至少兩個。
“嶽公子,你可別輸。”
如果你輸了,可能要比我還慘,公孫止心道。
“……”嶽缺聞言翻了個白眼,開口認真道:“我比你厲害,會贏的。”
“哈!”
公孫止聽得啞然失笑,盡吐心頭抑鬱之後,哪怕是被破了功整個人看上去精氣神都好了不少,那種病態亦少了些許。
中間嶽缺又叫公孫止的大弟子樊一翁帶來了一壺酒。
……
當嶽缺從柴房走出之後,那已經是月到未央了。
來到谷中情花旁,嶽缺便見到了師伯李莫愁。
她正手持拂塵站在旁邊,靜靜的觀看着這裏號稱劇毒的情花,看得無比仔細和認真。
聽到嶽缺的腳步聲,赤練仙子忽然開口了,說道:“這鐵掌蓮花確實厲害。”
“如果不是她四肢被廢,以曾經的我正面一戰之下,還未必是她的對手。”
“這裘千尺就是當初師侄你口中那個未說的人吧。”
李莫愁指的是嶽缺在創功時所舉的例子,當時嶽缺舉例時曾經有過遲疑。而這個人選,赤練仙子現在看來就是鐵掌蓮花。
不說她在地穴中苦創的棗核釘,一身內力精純深厚,連公孫家的家傳武功都是裘千尺給公孫止補全的。
哪怕是堂堂赤練仙子在面對裘千尺的時候,也不得不承認這個鐵掌蓮花確實出色。
上一個能讓李莫愁承認出色的,還是那位曾與她用“姐姐”一詞互相陰陽的女中諸葛黃蓉。
而且這兩女那種管理大局方面的能力李莫愁是自愧不如的,因爲赤練仙子就沒有這個經驗,古墓總共就那麼幾個人,跑江湖也就多了兩個徒弟。
讓她李莫愁去上手,那會直接傻眼。
一番交流之後,赤練仙子看向裘千尺有那麼一種看鏡子的感覺,但——
“裘千尺,她太極端了。”
回想起兩人對談中裘千尺對公孫止的答案的惱怒,對那死去的婢女柔兒根本無法釋懷,那是越想越氣越氣越想,不由得在與赤練仙子的對話閒聊中發泄了不少。
這些過往的經歷落在了李莫愁的耳中,哪怕是她當初幾乎滅了陸家滿門,卻仍然有些繃不住。
她曾幻想與陸展元一起行走江湖,當時陸展元也比自己弱,可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情,就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裘千尺那種逼迫人的做法,那是連李莫愁一個滅人滿門的人都覺得變態。
這裘千尺不僅是極端,而且還很跋扈。
如果不是師侄的安排,赤練仙子覺得自己不會和對方好好說話,雙方碰面只會直接動手。
因爲雙方三觀不合。
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不是直叫人生死相許。
裘千尺太極端了。
師妹小龍女也太極端了。
自從重回古墓之後,赤練仙子就覺得自己多年來的三觀開始不斷地受到衝擊。這讓李莫愁開始懷疑到底是她有問題還是這個世界有問題。
“……呃!”
嶽缺沒有說話,也只是點點頭,表示贊同師伯的看法。
“對了。”
收回思緒的李莫愁反問道:“師侄,你和那公孫谷主說了些什麼?”
“唔!”
嶽缺回答道:“作了一份交易。”
“我給了他一份勇氣,谷主則是將絕情谷送給了我。”嶽缺簡短地說出了自己化作黃風大聖後的收穫,古墓派的勢力範圍又進行拓展了。
李莫愁:“???”
這是怎麼聊的?這麼好的交易,她也想要試試。
赤練仙子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對角落裏忽然開口說道:“師妹你沒有必要繼續站在那裏吹冷風。”
“這次換師妹站在暗處陪着師姐吹冷風,不應該嗎?”
小龍女的白色身影從角落裏緩緩走了出來,瞥了一眼赤練仙子後,這便踱步到了嶽缺的身邊。
小龍女自踏入絕情谷中,就感覺開始在不覺間哈氣炸毛。因爲她有一種感覺,這絕情谷是嶽缺故意尋到的,當下這公孫止夫妻間的一幕是嶽缺要給她看的。
“……”赤練仙子臉色要開始赤練了。
嶽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