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缺保持沉默,只是靜靜的看着眼前攤在地上的公孫止。
觀察了半晌,嶽缺決定收回之前的評價。
因爲公孫止有可能是真糖。
不。
若說原本腦海中印象是說他陰險狠毒,可這結合之下,嶽缺覺得對方是隻有一半糖,所以這算是半糖主義?
你說他不聰明嗎?
人很聰明!
可公孫止信了那個千萬兩的傳聞。
你說狠辣嗎?
他喫飯的時候沒有準備刀斧手。
說不狠嗎?
卻又是色心爆棚,想要一口吞了古墓的打算?!
說他小心謹慎,那是在絕情谷中能喫素似苦行僧一樣修煉閉穴功多年,這門武功難學易破,最後卻是被自己鮮血所破!要是人的牙齦發了炎出了問題,那不是全完啦?
這閉穴功確實厲害,可修煉過程以及破功方式讓嶽缺很難繃得住。
而且絕情谷也不完全是與外界斷了聯繫,因爲擔心小舅子裘千仞的緣故,公孫止一直以來都有讓人保持對外界的聯繫和瞭解。
可所得到的消息嘛……
除去最爲頂尖的大事和門派外,其他的消息幾乎等於沒有,更是把很久以前的新聞乃至傳聞當了真。
公孫止會講究宗師氣度,但人卻又會十分絲滑順暢的拋棄這些東西。
那熟練的滑跪姿態,讓嶽缺好似看到了自己和師弟楊過初入古墓時候的場景。
現在公孫止給予嶽缺的感覺,就是這個中年英俊男子非常奇怪,讓人有一種巨大的矛盾之感。
嶽缺居高臨下地打量着眼前這個英俊的中年男子那滿臉的猙獰之色,那是一種發自心底,發自靈魂的恨意。
也幸好是公孫止自己的半糖猜想讓嶽缺不用再去解釋,此刻的古墓衆人正是代表公孫止的小舅子而來。
見嶽缺臉上那故意流露出來的漠然之色,公孫止認定自己的猜測沒有出問題。
果然。
公孫止擔憂了十幾年,戰戰兢兢的修煉着武功,長期過的跟苦行僧一樣的日子,所有準備的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天而準備的。
但公孫止萬萬沒有料到會是在這麼一個日子。
就在他決定暫緩心思,決定舒緩一下享受享受的時候,出了問題。
措手不及之下一招被擒,自家的閉穴功更是被自個兒的鮮血所破。
這種諷刺感對公孫止來說簡直拉滿了。
更重要的還是能夠對自己武功這麼瞭解,除了公孫家的人,大概就只有裘千尺的孃家人了。
畢竟他曾經學家傳武功的過程中是得到了妻子裘千尺的教導和幫助的。
也唯有裘家纔會如此知曉自己的情況。
“嘿!”
似乎確定了這一衆外人是因爲小舅子裘千仞的緣故而來,公孫止倒也沒有了否定的心思,他沒有去看自己女兒驚愕的目光,而是似乎破罐子破摔的笑道:“但這又如何?你們找不到她的!”
面對公孫止的垂死挑釁,嶽缺只是嘴脣微動,背對衆人說了一句只有兩人彼此才能聽見的話語。
“!”
公孫止不由雙眼瞪大,目露愕然之色。
“她在哪裏?”嶽缺未給公孫止過多的時間去思考,而是選擇了質問。
沉默許久,公孫止這才垂下眉頭,開口說道:“地穴之中。”
“想來現在也只是白骨一具了吧!”
這話一出口,頓時驚得公孫綠萼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事實上在自己父親開口質問的時候,公孫綠萼便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而當公孫止說出自己母親的情況後,公孫綠萼只覺得頭嗡嗡作響,天要塌了。原本一直以來,公孫綠萼都認爲自己的母親是生病過世,可現在聽見了父親的話,直接擊破了她的心房。
第一次。
公孫綠萼只覺得眼前的父親是那麼的陌生。
控制了整個局面的古墓衆人頓時有了動作,洪凌波和陸無雙防備四周,小龍女則是壓陣之人站在場中以防出現意外。
嶽缺則是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反而是用一種奇特的目光在公孫綠萼的身上來回掃蕩。
有着最多江湖經驗的赤練仙子代表古墓直接出擊,很快尋到了地穴所在。
在尋來了一條足夠的繩索之後,這便一個縱身躍入了地穴之中。
以李莫愁當下的能耐,地穴之中對她來說沒有絲毫危險。
縱然是原著中的赤練仙子在此,以她的經驗想來也能夠從容應對。
至於公孫止養在地穴中的鱷魚,面對修煉了龍象般若功的赤練仙子,對她齜牙咧嘴,恐怕那會是一拳一條的下場。
而那依靠棗子活在地穴中的裘千尺可別想着對赤練仙子發脾氣什麼的,否則的話以師伯的脾性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赤練仙子纔不會管你是否殘廢,照抽不誤。
一炷香的時間後。
就在嶽缺尋思時間要比想象的長之時,地穴出口有了動靜。
只見破空聲中赤練仙子帶着一個蜷縮的瘦小身影從地穴中藉助繩索飛了出來。
剛一出來,將人帶到大殿之後,赤練仙子很是嫌棄的將那瘦小身影隨意的丟在了地上。
“!”
定睛一看,嶽缺便見那甩到公孫綠萼身前的瘦小身影正是公孫止的妻子——曾經的‘鐵掌蓮花‘’裘千尺。
只不過此時的鐵掌蓮花早就沒有了當初的美貌,四肢經脈被挑斷而廢,加上地穴中十四年的時間只能憑藉棗子續命,整個人瘦小至極。
披頭散髮間,一雙眼睛中盡是血絲,望向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那麼的陰毒嗜血,似乎要將所有人都吞噬殺掉一樣。
因爲營養不良的緣故,面部更是凹陷,配合那嗜血的表情和止不住的仇恨,反讓人覺得這是一具還徘徊在人間的惡鬼,而不是一個活人。
真正吸引嶽缺注意的還是那裘千尺臉頰兩側似乎有兩道掌印,顯然在被救的過程中,直接被赤練仙子給抽了。
裘千尺滿含仇恨的陰毒目光在衆人身上一一掃過,隨後眼神一凝,落在了公孫綠萼身上:“女兒,我的女兒啊!”說完,人便努力地扭動下肢,朝公孫綠萼的方向扭去。
“娘!”
公孫綠萼此刻止住了淚水,再見到自己的母親現在的形象之後,一顆心止不住心疼,頓時撲上前,抱住了母親之後,娘倆一起嚎啕大哭。
癱在遠處的公孫止見到裘千尺竟然沒死之後,雖然是大驚失色,臉上止不住恐懼和害怕,可這些情緒在最後還是化作了帶着譏諷之色的仇恨視線。
甚至連望向自己的女兒公孫綠萼的視線中也少了曾經的溫柔。
“公孫止!!!”
哭了半晌之後,裘千尺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趴在遠處的公孫止身上,聲音淒厲,一如杜鵑聲聲猶啼血:“你也有今天?”
話語落下,裘千尺的視線和公孫止的目光相撞,那種目光直讓她心頭怒火直升,嘴一張,便是一顆棗核朝着公孫止的眼睛射去。
砰!
棗核與一個酒杯在半空相撞。
巨大的力道撞擊下,棗核直接被擊碎,兩者一同化作了粉末墜地。
“!!!”
發現自己的攻擊被人爲阻攔,裘千尺下意識地扭頭用那通紅的雙眼朝嶽缺望去,一見這少年模樣俊美,霎時間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公孫止年輕之時的形象,頓時怒從心來,雙重怒意之下不管不顧道:“來人,將這人拖下去殺了。”
那股子跋扈之意,鋪天蓋地而來。
唯有公孫綠萼連忙抱住自己母親,一邊安撫母親的同時,一邊抱歉道:“嶽公子,萬分抱歉。”
“我母親以爲是從前,一生氣就喜歡訓斥人乃至殺人。”
“而且久未見天日,纔會做出如此不智的舉動,還請見諒。”
作爲女兒,公孫綠萼是一直瞭解自己母親的脾氣的。
一生氣就殺人是吧?
嶽缺此刻只覺得公孫綠萼夾在中間很可憐了,但對於裘千尺這個惡鬼形象的女人可沒有好脾氣。直接指着赤練仙子說道:“裘夫人是吧?”
“再給你介紹一遍。”
“這位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赤練仙子。”
“她,可是不殺人就生氣的!”
一句話之下,直嚇得公孫綠萼這個姑娘打了一個寒顫。
“……”
赤練仙子聽到師侄如此介紹,雖說心中有着萬般言語,可此刻仍然是手上拂塵一揚,配合着擺出了冷酷的姿勢,尤其是望向裘千尺的目光中更是充斥着寒意。
事實上是赤練仙子的名聲現在在傳言之下是真快到了能止小兒啼哭的地步。
裘千尺立即被震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狠辣的美貌道姑眼中的殺意,特別是剛剛在地穴之中兩人交手自己還被抽了兩耳光來着。
尤其是當女兒在自己耳邊簡短的介紹了一番對方所作的事情之後,尤其是滅門奪銀什麼的,裘千尺覺得自己二哥裘千仞尋人有些不靠譜了。
這簡直是與虎謀皮。
嘴脣嚅動了一下,裘千尺沒有開口說什麼,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公孫止的身上,強行壓下再度出手的打算,迎着那讓人厭惡的目光,開口說道:“公孫止,你費盡心思將我手足筋絡挑斷,更是拋入地穴,是爲了那名叫柔兒的賤婢報仇吧?”
“呵!”
一聲嗤笑間,公孫止將自個兒下巴磕在地上,直接對裘千尺送去了一個譏諷的笑容:“沒錯。”
賤婢就是賤婢。
裘千尺哪怕是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公孫止爲何會出軌一個婢女!
更何況還是一個樣貌、出身、見識等等都不如自己的婢女。
當初被發現,公孫止更是親手刺死了賤婢,可也不見得有多深情。
裘千尺決定要問個明白,於是言語間緩緩的道出了曾經發生的事情,當然這是以當事人的主觀敘述。
在嶽缺等人體會這個故事的時候,裘千尺直接問道:“那賤婢柔兒哪裏都比不上我,你爲何要出軌與她?更是要對我下手?”
在最後,裘千尺更是回擊嘲笑:“難不成只是因爲婢女身份說的話讓人覺得好聽?”
“難道這個還不夠嗎?”
對於裘千尺的譏諷,公孫止則是以破罐子破摔的語氣發出了他一生以來最大力氣的嘶吼:“這就夠了!”
這話一出口,頓時讓裘千尺愣住了,她只覺得這真相太過荒誕。
作爲兩人的女兒公孫綠萼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直圍觀的衆人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嶽缺更是凝眉沉思,若有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