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萬里祥雲擁帝宮,天兵十萬列長虹。
三教共瞻歸聖客,一襟明月出昊穹。
天界,南天門外。
萬里祥雲如錦繡鋪展,層層疊疊,自三十三重天垂落而下。
那雲並非靜止,而是緩緩流轉,時而泛起金芒,
時而暈開紫氣,時而流淌月華,變幻莫測,
映得整個天門區域宛若夢幻之境。
仙樂自九天飄來,非絲非竹,不鼓不鍾,
乃是天地靈氣自然震動所生,時而如清泉漱石,
時而如松濤過澗,時而如鳳鳴朝陽,
聞之令人心神澄澈,雜念頓消。
十萬天兵身着明光金甲,手持旌旗戈戟,
自南天門向兩側延伸,列成莊嚴儀仗。
每一副金甲上都銘刻着避邪符文,
在祥雲光輝映照下流轉着淡金色的神光。
旌旗獵獵,上書“文”、“武”、“仁”、“義”、“禮”、“智”、“信”、
“忠”、“孝”、“節”等古篆大字,
每一面旗幟都蘊含着相應的天道法則,
迎風招展時隱隱有大道之音迴盪。
更遠處,三教仙神、諸天星君、各方帝君,
或駕七彩祥雲,或乘青鸞白鶴,或坐金蓮寶座,
或乘麒麟瑞獸,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道門真人頭戴蓮花冠,身着八卦袍,手持拂塵,周身清氣繚繞;
佛門菩薩羅漢身放金光,或結跏趺坐於蓮臺,或合掌肅立,梵唱隱隱;
儒門聖賢着寬袍大袖,戴進賢冠,持玉圭書卷,浩然之氣沖霄。
更有星君們身披星宿袍,頭戴星冠,周身星光點點;
各方帝君或着袞服,或披戰甲,氣度威嚴。
仙神們低聲交談,目光皆投向那緩緩開啓的、
金光萬丈的天門,期待中帶着敬畏。
玉帝九龍沉香輦停在最前,九條五爪金龍並非雕塑,
而是真正的天龍後裔,鱗甲閃耀,龍目如電,
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龍威。
輦車以先天沉香木打造,通體紫金,雕刻着日月星辰、
山河社稷的圖案,散發着鎮壓諸天的威嚴氣息。
玉帝端坐輦中,頭戴十二旒冠冕,身着玄衣纁裳,
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
面容隱在珠簾之後,只覺威嚴浩瀚,不可直視。
右側,文儒天尊着玄端朝服,以玄色爲底,
繡有雲紋山河,手持白玉圭板,長鬚垂胸,
目光溫潤中蘊含智慧,彷彿閱盡人間滄桑。
左側,太清天尊披八卦仙衣,黑白二氣自然流轉,
形成太極圖案,手持拂塵,銀髮童顏,神態超然物外,
似與天地合一。
佛祖親臨,座下迦葉、阿難二位尊者捧金蓮寶座而至,
那寶座乃八寶功德池中金蓮所化,綻放無量佛光,
以示對蘇清玄一行人的敬意。
“時辰將至。”司禮仙官高聲唱道。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聚焦於那道緩緩開啓的、
金光萬丈的天門。
門內光華流轉,隱約可見紅塵景象、山川河流、
城池煙火一一閃過,那是連接天界與人間的通道正在運轉。
先是一道青色身影,自金光中從容步出。
依舊是一襲粗布青衫,樣式質樸,與周圍錦繡仙衣、
金甲寶光格格不入,顯得格外簡單,甚至……寒酸。
但正是這份簡單,在這煌煌盛典中,卻有一種返璞歸真的震撼力。
那青衫之下,是重凝的亞聖仙軀,溫潤如玉,卻又隱含天地之威——
並非咄咄逼人,而是一種如大地般厚重、如蒼穹般高遠的無形氣度。
蘇清玄面容平靜,眼神清澈如初,彷彿只是出門散步歸來,
而非剛經歷抱雷赴死、飛昇歸位的曠世壯舉。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祥雲鋪就的長毯上,
都彷彿契合着某種天地韻律。
他身後,四位仙子並肩而出。
林婉清着月白儒裙,裙裾繡着淡淡的青竹紋,
外罩淡金鶴氅,以天蠶絲織就,在光線下泛着柔和光澤。
她手持一卷玉簡,眉目溫婉中透着睿智從容,
周身有淡淡的書卷氣與浩然正氣繚繞,令人見之忘俗。
蕭靈溪一襲青碧道袍,袍上雲紋隱隱,彷彿隨時會流動起來。
腰間懸着精巧的藥囊與玉針套,髮髻以青玉簪固定,
幾縷髮絲隨風輕揚。她靈氣盎然,雙眸清澈如泉,
顧盼間有草木生機流淌。
蕭靈玥披素色袈裟,赤足踏在一朵緩緩旋轉的白色蓮臺之上,
足踝纖細,不染塵埃。
手持淨瓶楊柳,瓶中一滴甘露晶瑩欲滴。
她眉目低垂,慈悲之氣自然流露,
彷彿能撫平世間一切傷痛煩躁。
赤纓則是一身暗紅軟甲,以龍鱗混合寒鐵鍛造,
既柔韌又堅固,外罩赤色披風,邊緣繡着金色火焰紋。
手握戮魔槍,槍身古樸,但隱隱有殺伐之氣內斂。
她身姿挺拔,英氣颯爽,目光掃過周圍時,
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銳利與沉穩。
四仙子修爲,赫然皆已恢復至大羅金仙巔峯——
那是她們前世追隨蘇烈時的境界,十萬載輪迴,今日重歸。
她們的氣息與蘇清玄隱隱相連,卻又各具特色,
彷彿五行相生,渾然一體。
“恭迎文華昭聖真君歸位!”
“恭迎護道四聖歸位!”
十萬天兵齊聲高呼,聲浪如潮,震動三十三天,
連那漫天祥雲都被聲浪推開層層漣漪。
諸天仙神,無論身份高低,此刻皆躬身行禮,
場面壯觀至極,堪稱開天闢地以來罕有之盛況。
蘇清玄停步,望向玉帝,二位天尊與佛祖,
躬身長揖,青衫隨風微動:
“臣蘇清玄,攜道侶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
拜見陛下,拜見師尊。”
玉帝起身,自九龍沉香輦中步出,珠簾輕響。
他親自上前扶起蘇清玄,動作自然而威嚴:
“愛卿平身。此番下界,化解死劫,拯救蒼生,功德無量。
朕與諸天,皆感佩於心。”
他的聲音溫和卻蘊含無上威嚴,每一個字都彷彿在天道中引起共鳴。
文儒天尊撫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那欣慰深處,
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與感慨:
“清玄,這一路,辛苦了。”
短短幾字,道盡師者牽掛。
太清天尊點頭,拂塵輕擺,黑白二氣流轉:
“歸來便好。心性文明,已在人間播下火種,此乃千秋之功。”
他的話語簡潔,卻直指核心。
佛祖頂放光明,單手結印,法音柔順:
“阿彌陀佛,識得本心,功德無量!”
蘊含般若智慧。
蘇清玄再次行禮,態度依舊謙恭:
“此非清玄一人之功,乃是萬民向善之心所聚,
亦是諸位師長教導、道侶扶持、戰友用命之果。
清玄不敢居功。”他的聲音清越平和,
在仙樂與歡呼聲中,清晰地傳入每位仙神耳中。
謙和依舊,初心未改。
即便登臨絕頂,受諸天朝拜,
他仍是那個清溪鎮中青衫讀書的少年。
典禮持續三日。
凌霄寶殿大宴,殿高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以先天白玉爲基,星辰金爲柱,琉璃爲瓦,珍珠爲簾。
殿中設三千六百席,瓊漿玉液盛於夜光杯中,
龍肝鳳髓置於翡翠盤內,蟠桃金丹隨意取用。
仙娥身着霓裳羽衣,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舞動時灑落點點星光;
天樂悠揚,鐘磬琴瑟合鳴,奏的是《紫府雲韶》、
《碧落仙音》等古曲。
蘇清玄與四仙子,坐於玉帝左下首尊位——
這是僅次於三教聖人的位置。
諸天仙神輪流上前敬賀,有真心欽佩者,
有禮節性恭維者,亦有暗藏心思觀察者。
蘇清玄皆以禮相待,不卑不亢。
四仙子陪坐身側,亦從容應對。
席間,有仙官宣讀玉帝敕封,聲如洪鐘,傳遍凌霄:
“茲有下界修士蘇清玄,原爲文儒天昭明文華真君,
歷劫歸來,功德圓滿。
於人間化解死劫,拯救蒼生無數;
推行心性文明,復興文化道統;
融通三教,澤被諸天,
其功至偉,其德配天。
特敕封爲‘文華昭聖真君’,掌三教協理司,
統轄諸天教化事宜,可見帝不拜,諸天通行,
享亞聖尊位,與天地同壽!”
“茲有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四仙,
原爲文清仙君、青溪真君、蓮月比丘尼、麗英戰神,
歷十萬載輪迴,矢志不渝,輔佐昭聖真君,各展其能,功德昭彰。
特敕封林婉清爲‘文清元君’,蕭靈溪爲‘青溪元君’,
蕭靈玥爲‘蓮月菩薩’,赤纓爲‘麗英元君’,
合稱‘護道四聖’,輔佐昭聖真君,各司其職,
享大羅金仙巔峯尊位!”
敕封畢,又有仙官捧上賞賜清單,朗聲宣讀:
“賜九轉金丹十瓶,每瓶十二粒,可活死人肉白骨,增萬年道行;
賜先天靈寶‘山河社稷圖’副卷一幅,內蘊一方小世界;
賜功德金蓮三朵,置於洞府可鎮壓氣運、淨化心魔;
賜星辰砂一鬥,可用於煉器佈陣;
賜十萬年紫芝、龍血蔘、鳳凰羽等天材地寶各百件;
賜天絲雲錦萬匹,可制仙衣;賜瓊漿玉液千壇……”
琳琅滿目,寶光沖天。
蘇清玄一一謝過,神色卻平靜如常。
他側身對四仙子低語,聲音溫和:
“這些外物,於我等多是錦上添花。
真正珍貴的,是這一路走來,未曾磨滅的本心,
是危難時的彼此扶持,是平凡日子裏的相視一笑。”
四女點頭,眼中皆有溫暖笑意。
她們歷經萬劫,豈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公子初心不改,纔是她們最欣慰的。
宴至中途,氣氛正酣。
蘇清玄忽起身,向玉帝與滿殿仙神施禮,
青衫在寶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素樸:
“陛下,諸位仙友,清玄有一不情之請。”
殿中樂聲漸止,衆仙目光匯聚。
“真君但說無妨。”玉帝溫和道,珠簾後的目光帶着鼓勵。
蘇清玄的聲音清晰響起,不高,卻傳遍大殿每個角落:
“清玄想先去一個地方——‘文明長河’禁地。
人間數十載所見所思,所歷所感,需有一個歸處。”
此言一出,席間微微一靜,連仙娥的舞步都緩了下來……
正是:
瓊筵厚賜意淡然,一片文心向碧瀾。
功成不戀凌霄位,獨向長河溯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