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踟躕,紀成身形飄飄蕩蕩來到了山崖之前。
眼看那些挑水運漿,砍柴讀經的弟子放下手中的活計往洞府裏走,紀成混雜在人羣中,也準備邁入其中,心想試一試總不會有錯的,若是祖師不準進,再認個魯莽之罪也不遲。
未曾想,這一次倒叫他擠了進去。
洞府寬闊,頭頂似有日月星三光凝聚化作紫嵐落入衆弟子頭頂,紀成只感覺呼吸之間,自身神識隱隱有些提升。
他看了一眼,中央大堂平整,兩側皆有高低有序的石座,綿延至洞壁。
紀成擠進來時,遠遠看到中央蒲團之上有一老者手持拂塵,閉目養神,腦後一輪明光綻放清輝,略微踟躕,上前幾步作揖三次,見老者全然不理,只是緩緩退到一旁,也不去落座,就在石座末位旁聽。
衆弟子卻沒有理會他,擠擠鬧鬧,爭奪位置。
直到祖師大喝一聲。
“肅靜!”
衆人才停下了推擠,連忙各自找了後排位置坐下。
紀成見此情景,感覺有些微妙。
他不知道這些弟子們爲何爭奪前排,難不成前面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好處?
目光中,他倒是看到了猴子坐在第一排的十來個蒲團之一上。
祖師掃過洞府中衆弟子,輕聲道。
“修道者之人以道爲本,法爲末,然法,武乃安身立命之依仗,輕易捨棄不得,只是尋常之輩稍能習法,通常只能修行幾門小術,以避災劫,今日爲師爲你們分講一門小術,以及一門武藝,你們且細細聽之!”
石座之下,紀成聽得心頭一跳。
若是講大道,講那些雲來雨去的大法,他這等小修士未必能聽得明白,頂多只能記下,但講術法,倒有機會學會。
祖師面無表情,只是道。
“常言道水火無情,水爲坎,火爲離,動輒傷人性命,三災厄難中,有一災與有關,名爲陰火災,求道之士須歷經陰火,天火內外煅燒,方能脫去凡俗之體!”
祖師話語平靜,道。
“今日爲師所講的第一種法就與火法有關,名曰避火訣!”
“此法大有玄機,若能修成,縱是三昧真火來燒,法力盡去之前,也難攻破,若再輔以護身靈光,可保無虞!”
下方衆弟子聽了,不僅僅是紀成心頭動盪,諸多弟子都是有所騷動。
那三昧真火乃是有名的道家真火,任你法身如何厲害,面對三昧真火的煅燒,也要化作飛灰,這是專破法身,妖身等物的神火。
但紀成記得,這等火焰卻破不了金剛不壞之身。
法身和真身是有區別的,一個是元神所凝聚,一個是肉身爲主淬鍊所成。
祖師抬起一隻手掌,只見一道無形金光從指尖逸散而出,金光化圓形護住周身上下,內裏浮現一枚枚古老象形符文,具體的法咒妙處已從一個個象形符文上顯現。
淡淡聲音從上方傳過來。
“此咒先易後難,初修時施展以口誦法咒爲主,配合法力,藉此音與天地之力共鳴,激發法咒,到得高深之處,自可法隨念動,念動即成!”
衆人連忙死盯着那象形符文真意。
紀成只是掃了一眼,頓時將一道道符文強行記憶在靈魂紫宮中,那一道道象形符文蘊含着無法想象的奧義,他強行記憶,也只能求個囫圇吞棗,倒是後面的發音方式,以及發音節奏,法力配合方式全部理解。
“成了,俺老孫練成了!”
就在此時,一個喜不自勝的聲音傳來。
前排的一個猢猻此時口中唸唸有詞,一道淡淡金光立時從他周身散發而出。
其他道人見此,一個個眼神各異,不少眼中泛着異色。
石座後面,紀成見到一幕,也不禁爲對方的天賦驚歎。
如此繁雜的法咒,只是一遍就已被他修煉成功。
半個時辰之後,陸續又有四五人修煉成功,周身散發出一道道金色光暈,十分惹人注目。
紀成見此暗自納悶,他雖然將此咒神髓,要領參悟,卻遲遲無法施展出來,紀成估摸着至起碼得參悟一天能初步施展。
但也無法做到類似於他們,只是幾個呼吸就能施展出來,恐怕須得十來個呼吸不止。
欲要做到瞬發,就得練習無數次,直到領悟術法精髓。
哪怕是這樣,紀成仍感覺收穫極大。
有此法咒,關鍵時刻是能保命的。
此時前排猢猻略微熟悉,已經逐漸能做到不需法咒,以法力催發法咒,他眼珠子一轉,朝着祖師作揖道。
“祖師,既有避火咒,是否也有避水的法咒,俺老孫不懼火焰,偏懼那水行,祖師可否教弟子一個避水咒,也好消弭後患,免得被別人剋制了去!”
聞言,其他弟子都停下了手中動作,紛紛望來。
蒲團上,祖師佯作不悅,喝道:“你這猴頭,貪得無厭!”
衆弟子唯恐猴頭觸怒了祖師,不再傳授,連忙拉扯猴頭坐下。
“祖師發怒,還不快快下來!”
祖師坐在蒲團之上,略微閉目,片刻道。
“罷了,水火自古並存,今日也就一併教授給你們,與你們保命之用!”
他口中誦出法咒,體表頓時湧現出一層淡藍色無形光華,光華內外法咒符文顯化,符文內裏蘊含的奧義與避火法咒相差無幾。
只是一個不僅僅能以先天一炁形成法咒排斥火氣,且能躲避高溫灼燒等等。
另外一個也能排斥水汽,躲避高壓,寒冷等等異常侵蝕。
“若能配合水火遁法,那一般的水火法門對於我等就失去了作用!”
紀成聽到旁邊有道人輕聲感嘆,眼中滿是歡喜。
紀成何嘗不是如此。
只是半個時辰之後,眼見猴子,以及另外七八位師兄再次陸續修成,還是有些失落。
“他們智慧,悟性全然不遜色於我,甚至猶有過之,真是難繃!”
紀成心頭暗忖。
他之前已經做了一段時間的差生,沒想到到了這斜月三星洞又變成了差生。
只是他也沒有妄自菲薄。
一時的差生不算什麼,等他補齊了身上根基,採兩界之長,遲早有一日能光耀天地。
而且就算是資質差了一點,也只是相比於斜月三星洞中這些修士們。
這些人能拜入祖師門下,自然都是根基非凡,不少修行歲月已久。
但最終能否成仙,可不只是看天賦根基這一點。
紀成沉下心思,快速熟練避水法咒,生怕錯過一點造化,跟不上衆人進程。
法臺上,祖師看了一眼衆人,卻沒理會那麼多,徑直道。
“武藝乃有止戈之意,爲師這裏刀槍劍戟棍棒十八般法門,今日傳你們棍字法門,名爲千鈞棒法,至於你們能從中參悟出什麼,全看你們自身機緣!”
他抬手一揮,只見虛空上浮現出一個人形光影,在庭前舞動長棍。
小小的人影舞動棍法,看起來十分滑稽,不少道人已經偷偷笑出來,看了一眼頓時不放在心上,唯有少數幾人看得聚精會神,目不轉睛。
祖師見此,也不在意,只是口中默誦真訣,全憑弟子們參悟。
紀成站在後面,雙目深處有着淡淡的光華,這套棍法講究心靜、氣沉、神凝、力順,在他看來與許多道法有互通之處,其餘包含的諸般技巧,如刺、劈、敲、磕、滾、彈、壓、挑、帶、託、撥等等,在他眼前已經近乎於道。
尤其是對於天生神力無匹之輩,施展起來威能更加可怕。
只是紀成覺得,他恐怕用不了這門武藝。
他已經習慣於使劍,其他技藝更像是略微涉獵一二,觸類旁通。
“這門武藝倒更合適這位“孫前輩”!"
紀成心中暗道。
目光中,那猴子已經手舞足蹈,雙手並用,有雄渾勁力自他手中發出,淡淡光影略微觸碰,讓人心驚。
在講法結束之後,祖師緩緩起身,道了一聲。
“爾等各自練習,勿要懈怠!”
他身形消失在洞府之內。
猴子此時正在勁頭上,見此略微撓腮,他扯住一個道人,問道。
“大師兄,要不要一起去練練這套棒法,俺老孫看祖師這套千鈞棒法頗爲了得,若能習得,定是斬妖伏魔的好手段!”
那道人拂開他的手,冷哼一聲道。
“你這猴子自去練習就是了,扯我做什麼?貧道還有功課,莫要糾纏!”
他有些不喜,轉身邁步離開洞府。
猴子又去扯另外一位道人,也被道人直接拒絕,連續喫了兩次閉門羹,讓他納悶不已。
紀成見此,暗自搖頭。
看來其他道人尚未曾明悟出這套棒法的厲害之處。
估摸着也就是擅長於肉身近戰法門的弟子能看出一點門道。
紀成心頭一動,正好他對於這套棒法也極有興趣,舉步上前,道。
“孫前輩,我來陪你練練如何?”
“你?”
望着眼前身形漂浮的紀成,猴子連連搖頭道。
“不行不行,你靈魂之體,可禁不起我幾棒子......”
紀成無奈。
心說猴子赤子之心是不錯,但情商太低了,難怪招人記恨,紀成道。
“你少用幾分勁力就是了,總不至於將我打死?”
猴子一怔,道。
“那倒不至於!”
紀成不禁笑了起來。
“那不就得了!”
他知道這一趟陪練,肯定是受虐,但這也是熟練這套棒法的有用方法,故而不願錯過。
“那我等現在就走!”
他拉着紀成,就化作一道金光出了洞府。
一會兒,兩人就至山頭之上。
猴子手中多了一根木棍,略微思索,就將木棍丟給了紀成,抬手一招,又有一根木棍出現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