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在上。
蘇俊松前來殿中稟報。
一白衣男子正望着面前魚缸,其內是一條長滿尖刺的黑魚,鋒利魚鰭割開水,咬向比它體型更大的魚。
白色長衫男子轉過身,露出一張略顯凌厲和霸氣的面孔,與溫文爾雅的蘇俊松截然不同。
“此事我已知曉,既如此...”
蘇長朔結丹期法力催動,神識傳音。
不消十息,兩道身形出現在殿內,蘇遵道穿着洗的發白的儒袍,臉面清癯,渾身泛着假丹靈壓。
突破結丹並不易,他天賦不如長朔,只結成假丹。
另一宮裝女子,則是蘇禮霞,如今近二十年過去,加之家中資源的大力培養,她成功突破至築基後期。
蘇長朔道:“禮霞,與段家小子相處的尚可吧?”
蘇禮霞聞言,眉間泛着些幸福的喜意:“上個月我們一起去日月山看了花海...”
蘇長朔聽了,稍稍點頭。
那段家小子是頂尖上品靈根,天賦不弱於蘇家的淵野。
又比禮霞還年輕,已是築基後期修爲,他準備讓此子入贅蘇家,日後留下子嗣,培養過後,再還回段家,名正言順的將煉器段家吞併。
而蘇禮霞便是一個合適人選。
雖然贅婿聶毅已死,但兩人並無子嗣,加之禮霞容貌從小出衆,出身又不乏,這般俏麗的寡婦,自然是不缺人娶的。
“那便好,以後好好生活。”蘇長朔叮囑道。
“至於遵道...”蘇長朔取出一盒。
“裏面是兩顆破禁珠,專克陣法,你去一趟小柳澤,將周寧帶過來吧。”他道。
當年的事,總該有個說法,敢殺蘇家的人,便需付出代價。
蘇遵道聞言,想到小柳澤那個聲名不錯的周寧,他接下破禁珠:
“要死的還是活的?”
旁邊的蘇俊松笑道:“留他一個活命,之後在老祖慶典之日,再與柏家,葉家那幾個餘孽,一起處決了。”
畢竟慶典是別樣的展示,該有的流程還是要有的。
蘇遵道表示知曉了。
至於他是否能拿下週寧?這一點無人質疑。
蘇遵道築基後期時,便戰力強悍,當年一劍之鋒,斬的韓慶榮退避三尺。
如今突破假丹後,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蘇禮霞聽到周寧的名號,過往的仇恨湧上心頭。
同時,她也想起了亡夫聶毅,那個一身白衣的英俊男子,時常用寵溺的眼神看着她,溫柔的叫着她‘霞姐’。
後來,聶毅更是爲她擋了一道火刃。
她很懷念聶毅,而段家那位男子,很像聶毅,一樣的寵愛她,還帶她去看了日月山的花海。
蘇禮霞那顆灰暗的心,重新明亮了,煥發了光彩。
相信毅在天之靈,也是希望看見這一幕的吧?
‘畢竟,他是那麼的愛我。’
蘇禮霞主動請求道:“老祖,我願與遵道伯伯一起前往小柳澤,助他一臂之力。”
她眼中充斥濃濃恨意,待到擒住周寧,她會將其腰斬,以此告慰亡夫在天之靈。
從此之後,聶毅便能安息了。
待到她與段家男兒成親,生下孩子,她打算額外讓一個男孩,改姓爲聶。
蘇長朔聞言,倒是沒阻止:“可。”
蘇禮霞喜不自勝,連連道:“多謝老祖,老祖萬安!”
蘇長朔聽了後,擺擺手:“天天叫什麼老祖,多難聽?說的我活不了多久一樣。”
“以後稱我真人吧。”
幾人連聲稱作真人。
於是,蘇長朔又繼續說了些其他事宜,諸如雙鼎真人與嚴平傑的座位排次,楚家真人,大澤商會的真人...
蘇俊松也獻上好消息:“青玄宗來了信,養浩叔準備閉關結丹,估計這個月便成了,到時候我蘇家,一門雙結丹...”
蘇俊松幻想着這般場景,如今他們蘇家,竟也能位列結丹大族了,高高在上。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將來取代青玄,未嘗沒有可能!”
小柳澤。
周寧這幾日一直在練箭法。
他翻遍了紫紗女子的儲物袋,找到一門名爲【箭術初解】的箭術。
只是一門粗淺術法,但聊勝於無,用來入門足夠了。
周寧放下金弓,望着消失在天際的銀箭,他自語道:
“神定於靶,蓄力於弓,勁藏於……”
上百支銀箭練手,他略有所悟,配上金弓神妙,以及神識妙用,基本是指哪打哪了。
“也該付諸行動了。”
周寧回到島上,發現藍藥師居然又在伺候晚兒。
“藍藥師,來我房裏一趟。”周寧道。
藍藥師馬上直起身,做出溫婉姿態,柔柔的跟了上來。
賈聽晚十分羨慕,她只能用把柄要挾藍藥師,而她偉大的師父,則能將藍藥師折服!
‘大丈夫當如是也!'
賈聽晚許下宏願,總有一日,要讓所有人都敬她,她也將成爲億人之上...
周寧瞅瞅她,指使道:“你也別閒着,去煉兩爐小爆元丹。”
賈聽晚幻想被戳破,迴歸小奴才的身份:“好嘞師父!”
她麻溜的走了。
藍藥師隨着周寧來到房裏,房門突然無風自動,自行關閉了。
藍藥師發現周寧凝視着自己,目光極爲大膽,彷彿要將她完完整整的看一遍。
她露在白裙外的肌膚,如被針刺。
‘難道周丹師在外面開了葷,終於覺醒了本性,要對我..
一念至此,藍藥師秀麗的臉蛋,帶了些嫵媚。
她並不抗拒,只是內心中,存有一絲幽怨,爲何不早一點....
她侷促的望瞭望窗戶,提醒:“周君,窗簾...”
周寧只是皺眉,點評道:“你太善。”
藍藥師怔了怔:‘何意味?”
“你太善,所以不像我。”周寧道。
他道:“晚兒雖愚笨,但胸懷大志,有氣吞山河之勢,而藍藥師你太柔軟。”
周寧未等藍藥師回話,繼續說:“而今,我欲了結與蘇家之事,然,終究需要一層掩飾,你需要你扮成我的模樣,你可有信心?”
此言一出,藍藥師驚愕無比,方纔的那點男女之事,轉瞬拋之腦後。
“蘇家有結丹修士。”她說。
結丹真人的強大,刻在了樂平郡每一個修士的腦中,那是真正站在頂層的修士。
她雖知曉周寧能趁其不備,壓服假丹,但結丹和假丹,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周寧轉過身,揹負雙手,“不過是結丹罷了,我又有何懼?”
藍藥師如今早已與周寧性命綁定,她咬牙道:
“若是周君能用的上我,妾身願爲之!”
她言罷,取出一件黑衣,往身上一披,然後將面具戴上,轉瞬間,化爲周寧的模樣。
她同樣負手而立,淡淡道:“蘇家,欠我的恩情該償還了。”
周寧回首,望着這個模仿的惟妙惟俏的自己,他不禁愣住了:“怎如此相似?”
藍藥師聞言,幾乎感動的落淚,自從模仿周寧,奴役晚兒被洞察後,反相被晚兒奴役,她就挫敗無比。
日日夜夜覆盤那日,偷偷練習,未曾想,今日竟還有展示機會!
藍藥師:“因妾身對周君日思夜想。”
“好好好!”周寧稱讚,“不愧是我的藥師!”
他喚出仙基法力,凝成一團彩光,往藍藥師身上一點,用【流光斂影術】,遮掉她一身的氣息。
此時簡直成爲另一個周寧。
“不錯。”周寧點頭,“稍作練習,便與我前去翠微..."
話到此處,周寧忽有察覺,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屋內,快的出奇。
下一刻,已到了小柳澤上空。
藍藥師發現了周寧渾身氣血強盛的可怕,比之當初鎮壓袁成剛,又恐怖了一大截。
她心裏不禁酸溜溜,肯定是和哪個騷狐狸雙修了...
不過,藍藥師想起可惡的晚兒,她嘴角露出一絲殘暴的笑容。
周寧如今神識範圍極爲恐懼,比之結丹後期修士,絲毫不差。
他看見極遠處,飛來一隻蒼羽雕,通體漆黑,正是當年他成爲丹師後,搭乘的那一頭。
蒼羽雕上,站着兩道身影。
蘇禮霞望着遠處的水波灩灩,如同大地上一面鏡子的小柳澤,她心緒帶着急切。
恨不得馬上就到,將周寧擒住,廢除修爲,斬斷四肢,再好好欣賞他絕望的臉孔。
相較之下,蘇遵道則是拿出一張乾淨的手帕,反反覆覆擦着劍。
他回憶起往昔,少年時快樂的練劍生活,青年時爲蘇家四處征戰,之後長朔老祖閉關,蘇家一切事物,由他一肩扛之。
蘇家已融入他的骨子裏。
蘇禮霞離得越近,越能發覺小柳澤的靈氣盎然,她面孔嫉恨。
“一個卑微賤種,靠着卑躬屈膝,混到一塊靈地,恐怕還以爲他是天命之子呢!”
蘇遵道只是聽着,並未諷刺。
大概二十年前,他受青玄宗之命,護送蘇悠悠前來小柳澤,爲周寧佈置陣法,曾與周寧攀談了幾日,知曉此子是個人才。
不過,天才,蘇遵道殺的多了。
當年雷家的異靈根,亦是絕世天才,或可窺元嬰大道,還不是被他扼殺嗎?
蘇遵道持着劍,氣質陡然變得凌厲:“十五裏!”
蘇禮霞眸子帶着殺意,迫不及待:“聶君,你在天上好好看着!”
十五裏之外。
周寧踏在雲層之上,默唸道:“良時已到。”
他面無表情的取出一張金弓,右手捏出一顆銀核,法力灌入。
銀核往前延展,變爲三尺銀箭。
周寧將箭搭在金弓上,他周身氣血震盪,猩紅光隱隱顯出。
他鼓動渾身力量,扯動弓弦,伴隨着“嗡嗡”顫響,銀色箭鋒凝成冷冽銀芒。
“去!”
周寧鬆開弓弦,“嘭!”的一聲劇烈炸響,雲層炸開大洞。
一根耀眼銀光撕裂天地,一路破開罡風,橫貫十餘里。
蘇遵道持着劍,正俯瞰小柳澤,突有所覺,他抬起頭,斜上方顯出璀璨的銀色光芒。
他驚異道:“這是何物?”
蘇禮霞聞言望去,那銀光瞬間變大,她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銀光猛然襲來,釘入她腹中,磅礴勁力瞬間炸開,將她整個身軀從中間攪成兩半,碎肉血液崩飛。
蘇禮霞臉上還停留着迷惑,上半身已高高拋起。
銀箭從她腹中穿過,又狠狠扎中蒼羽雕,破開一個水桶粗的大洞。
蒼羽雕慘鳴一聲,從天上墜下。
蘇遵道面色劇變,腳下一踏,瞬間從蒼羽雕上飛起,接住蘇禮霞的半截身體。
他神識一掃,蘇禮霞丹田炸裂,一身修爲盡廢,這般傷勢,連黑玉蓮都難以治好!
蘇禮霞察覺到身下劇痛,以及潑灑而下的血液內臟,死亡恐懼襲來,她面色惶恐:
“伯伯,救我救我!”
至於什麼找周寧尋仇,祭奠亡夫的念頭,瞬間被拋之腦後!
蘇遵道神識並未探查到敵人,他穩住神色,開口低喝道:“不知是哪位前輩?我乃結丹蘇家之人!”
下一刻,傳響方圓數十裏的清朗聲音響徹:
“好一個蘇家,我周某殺的便是蘇家!”
蘇遵道聽得這熟悉的聲音,神色陰沉到了極點,怎會是他?
他怎會有假級的傳音手段?
蘇禮霞更是嚇得身軀顫抖,她眸中驚慌,難以置信:“周寧,是周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