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君,出了何事?”
花染很少見到他這副神情。
周寧指尖一點,法術借出,顯出一副畫面。
花染窺見遮天蔽日的哭魂,亦是俏臉發白:“得有上萬之衆了吧?”
她陡然想起,陳留縣城所見的賣兒賣女景象,再與那奔入王府中的駿馬相應,花染臉上蒙了一層陰霾。
“恐怕我們一條路上所見天災,是人爲之的……”
周寧默然,五十多年前的顧家村饑荒,他至今歷歷在目,聽聞鎮上一偏遠村子,更是發生了人相食的慘烈。
然而,這一切,真的只是賑災糧被各級官員剝削嗎?
他道:“事已至此,更不能着急,且容我探查一番。”
他火眼金睛繼續催動,窺破上方無數魂魄,投入下方的王府內。
那匹駿馬被馬伕懸在草場,騎馬的江湖高手,則是被請入地下入口。
周寧的火眼金睛雖說逆天,但無法穿破厚重的大地,這種事只有神識能幹。
他只得繼續觀察王府內的景象,庭院開闊,婢女走在青石板路上,管事在迴廊中訓斥下人,持刀護衛站在假山旁,守着嬌美郡主...
一切祥和如初,倘若沒有天上無數的冤屈亡魂的話。
“太雜亂了,除非是闖入地下。”周寧道。
兩刻鐘後,一匹駿馬從王府中衝出,朝北山的寺塔奔馳而出。
“且去看看。”周寧擁着花染,帶她遠離此地的恐怖景象。
花染秀眉鎖着,“倘若查不出貓膩,我得回去稟報宗門,涉及萬人之多,足以令結丹真人出手了...”
“勿要亂了方寸。”周寧道。
花染抬眸望來,關切道:“如此大的手筆,恐是魔修所爲,實力必定不弱,我是擔心周兄...”
周寧想到不知所蹤的顧香凝,他壓下憂慮:“無妨,結丹修士...”
他又不是沒偷襲過。
此次擺平王府之事後,也該到了與蘇家清算的時日。
經過野人山的經歷,周寧自忖,鎮壓結丹初期修士不成問題。
到了這個境界,便無需隱藏太多了,適時對外暴露出結丹體修的實力。
加之有兩張上古符籙...
兩人飛到寺塔外五十丈的林子中。
周寧站在蒼翠樹下,望着七層高,磚石古樸的寶塔。
塔內那股邪氣愈發旺盛,隱隱流出煞氣,應是殺人太多所導致。
此界的魔修手段太過粗糙,逸散太多,不如魏地魔修善用資源。”
花染傳音道:“此塔名承先塔,乃是當年開國皇帝狩獵時,見山河社稷崩塌,於是發誓承先人之志,收復山河,後,當地的鹽商...”
“聖女真是才學淵博。”周寧稱讚,“只是這塔有禁制存在,無法窺探...”
花染手指一捻,米粒大的紅色蟲子,撲扇翅膀,飛向承仙塔。
她嘴角上揚:“這是金聆蟲,整個聖火宗僅有一隻,是我太奶奶,奶奶,孃親,再由我餵養,與我心念相通,能滲入陣法內,利用腹上細絨收音...”
周寧眼神詫異,他真沒想到...
花染似有察覺,她忽的問:“哥哥是否以爲我從小嬌生慣養,只會哭哭啼啼,不堪大用?”
周寧點評:“確實喜歡哭哭啼啼...”
花染臉上一窘,想到被周寧折騰的景象,她慌忙將其甩出腦海。
她正色道:“我是長輩一手帶大的,從小受過各種教導,周兄且放心吧,絕不會成爲你的負擔的...”
金鈴蟲悄無聲息的鑽入承先塔的禁制,沒驚動任何人。
此番場景,令周寧想到當年庇護聖女時,陳老九袖口的透明絲線,那物同樣能鑽入陣法,極爲陰險。
‘修仙界詭異之物數不勝數,日後一定得小心謹慎。”
周寧暗暗警戒。
承先塔中。
第四層,恭王今年八十八歲,但外貌卻如四十那般,保養的極好,一身濃郁邪血氣息。
他一身特製的親王衣袍,氣度沉穩,只是眼底帶着些不經意的寒:
“九骸真人,新一批的孩童已送到了,可要按往日進行?”
恭王身側,是一個花綠袍的枯瘦青年,他臉上暗沉,乾癟手指敲了敲圍欄:“你太慢了,否則早就湊夠了‘陽孩果’。”
恭王臉上沒什麼變化:“夠快了,這些年我設立新規,阻止百姓逃荒離境,又四方打點,不知堵住了多少朝中大員的嘴,纔將此事守住。
九骸真人冷聲道:“那爲何還有青玄宗弟子?”
恭王雖然修爲不如此人,但身爲王侯,並不懼怕:“我若能管得了青玄宗,還找你求什麼結丹大道?”
"
恭王二十歲時,正是年少輕狂,九骸真人曾來找過他一次,聲稱只需蒐集九十九個重陽節出生的孩童,就能修成【血煉大法】,築基輕而易舉。
恭王嗤之以鼻,他愛民如子,怎會這般胡鬧,當即拂袖而去。
三十歲時,恭王察覺到體質緩緩下降,九骸真人再次找上門來,恭王略有動搖,但年富力壯的他,依舊給拒絕了。
五十歲時,他望着新娶的小妾,倍感力不從心,小妾無意間露出的一絲幽怨,深深地傷害到了他。
恭王終於受不了了,正值那枚仙果成熟,他摘下服用後,體內誕生靈根,他答應了九骸真人的請求。
九骸真人不語,他取出一片血鏡,鏡中映照出王府下方廣闊的宮殿,一輪巨大圓盤,沾滿了血色,幾個煉氣弟子,正抓着孩童,測試骨齡。
塔下忽有快馬來報,一封竹筒送到恭王面前。
他揭開一看,神情大變:“青玄宗的修士現身陳留縣!”
九骸真人亦是臉色難看,他看向那面血鏡,督促道:“別再浪費時間測骨齡,全部打死,不是重陽血的自然會被排斥!”
恭王:“這未免有些...”
九骸真人兇光畢露:“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麼?難道你不想結丹?”
“陽孩果成了之後,你我各分一半,屆時,你成結丹真人,享壽五百二十載,可以當幾世的王爺了?”
恭王面對骸真人的蠱惑,終究閉上了嘴。
他心道:“快了快了,渦利縣還有一批童男童女,最多三月,陽孩果煉成,我從此便收手不再幹了...”
突然,大風起兮雲飛揚,天地之間遊離的靈氣,竟是凝成點點彩光靈粒。
那些彩粒,被某種氣機牽引,紛紛朝一個方向匯聚。
九骸真人面色呆了一瞬,若然望向遠處山腰,那關押青玄修士的別院。
他枯瘦的手指一把攥緊,發出咔咔響聲,麪皮陰沉一片:“好好好,好膽色!居然敢當着老夫的面結丹!”
“恭王,不用再收集孩童了,與我擒殺青玄修士,將其煉爲陽孩果!”
他腳下一踏,衣袍鼓動,整個化作一道血光,朝着靈氣匯聚之地殺去。
恭王嘆了口氣,無奈:“爲何都要逼我呢!”
他只想當一個五百歲的親王啊!他有什麼錯?
言罷,渾身籠罩一層邪氣,將面容遮的嚴嚴實實,放出一僅有骨架的大鳥,隨着九骸真人而去。
遠處的動靜亦被周寧所察覺,他心思轉動:“有人結丹?”
花染將金聆蟲的消息盡收耳底,她道:“是我們青玄宗修士,若是不出意外,定然是洛師姐。”
周寧大概理清了脈絡:“姓洛的被魔道真人困於此處,無法逃脫,恐怕是想衝擊結丹,藉此破局了...”
“張嘴。”他道。
花染朱脣微張,周寧給她塞了一顆成丹品質最好的斂息丹,再將【流光斂影術】催動到極致,不外泄一分氣息。
必須這般做,畢竟戰鬥中的結丹,往往是神識全開狀態。
他叮囑道:“姓洛的敢在這時結丹,必然有所準備,你我藏好,屆時,偷偷給那魔道賊子一發!”
花染:...這般穩妥嗎?'
夫唱婦隨,她繃着明媚的臉龐:“哥哥,我明白了,先發制敵對吧?”
周寧捏捏花染小巧的瓊鼻,甚爲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