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來我這邊……”柯林開口喊道，隨後閉上嘴巴揮舞劍刃，利用【劍舞】的能力開始施法。

其餘幾人快步跑到他身邊。

下一瞬，清澈的水流在幾人面前爆發，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水球。

柯...

柯林屏住呼吸，手指在弓弦上繃得發白。那支由樹葉幻化的箭矢前端微微泛起青灰色的微光——這是他昨夜用【奧術墨水】在箭簇上繪製的簡易符文，雖不及正式附魔箭矢，卻能在命中瞬間觸發一次微弱的【麻痹觸碰】，足夠讓一個魚人踉蹌半秒。

腳步聲轟然炸開，混雜着魚人喉嚨裏咯咯作響的嘶叫與野人粗重的喘息。他們衝進走廊時毫無隊形可言，像一灘被攪渾的泥水潑向狹窄的通道。柯林沒動。他聽見自己胸腔裏的心跳沉穩如鍛爐底鼓，聽見身後三米處唐克休悄然拔劍時金屬刮過劍鞘的輕鳴，聽見左側坑壁洞中奧蕾莉亞壓抑的呼吸——她正把法杖尖端抵在石壁上，蓄勢待發的【灼熱射線】已在杖頭凝成一點刺目的橙紅。

第一個魚人躍過拐角，鱗片在石柱微光下泛着油膩的綠光。它揮舞着生鏽的三叉戟，咧開佈滿細密鋸齒的嘴，朝柯林的方向猛撲而來。就在它騰空的剎那，柯林鬆開了弓弦。

箭矢破空聲幾乎被淹沒在喧囂裏，卻精準釘入魚人左眼眶——那裏本該是眼球的位置，只有一團蠕動的灰膜。箭尖刺入的瞬間，符文驟亮，一道蛛網狀的淡藍電光自創口炸開，沿着魚人顱骨蔓延。它僵在半空，四肢抽搐着砸在地上，喉嚨裏發出漏氣般的咕嚕聲。

“左邊！”柯林低吼。

唐克休的長劍已劈出。寒光掠過空氣，斬斷第二名魚人高舉的戟杆，餘勢不減，劍鋒斜斜切開對方頸側灰綠色的皮膚。暗紅血液噴濺而出，腥氣撲鼻。第三名魚人剛舉起木盾，奧蕾莉亞的灼熱射線便從坑壁洞中激射而出，正中盾面中央。橡木盾瞬間焦黑龜裂，高溫熔穿盾牌後仍餘勢未消，將魚人胸口燒出拳頭大的焦窟。它慘叫着倒退，撞翻身後兩名同伴。

混亂就此撕開第一道口子。

但灰矮人沒出現。

柯林眼角餘光掃過走廊盡頭陰影——那裏空無一人。只有魚人與野人如潮水般湧來，肢體扭曲、動作亢奮，卻透着一種詭異的機械感，彷彿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傀儡。他忽然想起鐸恩昨夜說的話：“灰矮人盜墓氏族……除了他們之外肯定還有一大堆奴隸。”奴隸？可這些魚人和野人身上沒有鎖鏈，沒有鞭痕，甚至沒有被驅策的畏縮。他們衝鋒的姿態，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不對勁。”柯林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讓唐克休的劍勢微頓，“他們不是被逼來的。”

話音未落，最前方一名野人猛地抬頭。它空蕩的眼眶竟齊齊轉向柯林所在方向，灰白皮膚下血管驟然凸起，如蚯蚓般遊走於額角。它張開嘴，沒有發出聲音，但柯林太陽穴突地一跳——一股冰冷刺痛直鑽顱骨，彷彿有根冰針在腦髓裏輕輕攪動。

【靈能刺擊】。

柯林下意識抬手撫額，【智能壁壘】形成的無形屏障嗡然震顫，將那股侵入性精神力彈開。他額角滲出冷汗，卻見那野人身體一晃，空洞眼眶中竟浮起一層薄薄血霧，隨即它仰天嘶嚎，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尖銳如金屬刮擦石板！

所有魚人與野人同時停步。

它們不再看柯林，不再看唐克休，甚至不再彼此對視。所有扭曲的脖頸齊刷刷扭轉九十度，面朝走廊右側那條通往神廟的岔道——正是鐸恩與凱斯消失的方向。緊接着，它們以比剛纔快兩倍的速度折返，動作整齊得如同被同一根槓桿撬動，皮肉在高速奔跑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們在召喚主人！”朗格林的怒吼從右側走廊炸響，“杜爾金！守住岔道！”

柯林心頭一沉。灰矮人沒來正面強攻，而是借奴隸爲餌，誘他們暴露伏擊點，再以靈能指令瞬間調轉戰局——這不是混亂的盜墓賊，這是經過精密訓練的掠食者集羣。他們甚至沒打算犧牲這些奴隸，只是把它們當作了可隨時丟棄的探針與傳聲筒。

“奧蕾莉亞！掩護我！”柯林翻手收起長弓，抽出法術書。他必須確認灰矮人的位置。【識破隱形】只能看見輪廓，而此刻，他需要知道那些能隨意隱身的灰矮人究竟藏在哪道陰影裏，哪塊石縫後，哪根發光石柱的背面。

奧蕾莉亞應聲而出。她躍出坑壁洞口，法杖橫掃，杖頭甩出三道旋轉的火環。火環離體即燃，懸浮於半空，急速擴大，瞬間將整條走廊前段籠罩在跳躍的橘紅光暈中。火光映照下，空氣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細微漣漪——那是【隱形術】被強光干擾後產生的視覺殘留！

柯林瞳孔驟縮。

就在右側岔道入口上方，三米高的石樑陰影裏，三道人形輪廓正緩緩浮現。灰白皮膚，粗壯短腿，腰間懸着鑲嵌黑曜石的短斧，肩甲上蝕刻着扭曲的螺旋紋章——那是深地-杜菈的徽記。爲首者比另兩人高出半個頭，禿頂上烙着三枚並列的暗紅烙印，形如燃燒的灰燼。他左手五指併攏，掌心向下，指尖正對着下方奔逃的奴隸羣；右手則按在腰間斧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拉杜格之子……”唐克休的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那個烙印……是‘灰燼裁決者’。”

柯林沒時間追問。他迅速翻開法術書，指尖劃過【高等幻影】的咒文。這並非攻擊法術，卻是此刻最鋒利的匕首——他要讓那三個灰矮人“看見”自己小隊正在潰退，看見他們以爲勝券在握的假象。

咒語低吟而出，空氣中浮現出三道模糊人影：一道踉蹌後退的矮人身影，一道揮劍格擋的戰士虛影，還有一道轉身欲逃的法師幻象。幻影動作倉皇，衣袍在無形風中獵獵翻飛，甚至模擬出法術失敗時魔力逸散的微光。柯林咬破舌尖，將一滴血抹在書頁上，幻影驟然凝實，連鎧甲上的劃痕都纖毫畢現。

石樑上的灰矮人首領果然動了。他嘴角扯出一絲獰笑，右臂猛然揮下——不是砍向幻影，而是斬向虛空！一道灰黑色的靈能波紋自他斧刃迸發，如鞭子般抽向幻影法師的脖頸。幻影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光塵。

就是現在！

柯林左手猛地拍向地面。他早將【塑石術】的咒文刻在鞋底，此刻借力下壓，咒文激活。腳下青石板無聲裂開，一道半米寬的石刺轟然暴起，直刺灰矮人首領腳踝！與此同時，唐克休的劍光已至，寒芒鎖死其咽喉，朗格林的錘影則從左側死角砸向其膝彎——三人配合如呼吸般自然，正是昨夜在集合廳反覆推演的“三疊擊”。

灰矮人首領眼中戾光暴漲。他竟不閃不避，左掌狠狠拍向自己胸口！一聲沉悶的“咚”響，如巨鼓擂於石壁。他周身肌肉虯結暴漲，皮膚瞬間泛起巖石般的灰黑色硬質紋理——【變巨術】發動！他身形拔高近半，肩寬幾乎卡住石樑兩端，硬生生扛住石刺穿刺，任其崩裂成碎石四濺。唐克休劍尖刺入他頸側皮膚，卻只刮下一片灰白死皮，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朗格林鐵錘砸中膝蓋，竟震得自己虎口迸血，錘頭凹陷。

“退！”柯林厲喝。

三人疾退。灰矮人首領踏碎石樑，轟然落地，震得整條走廊簌簌落灰。他低頭舔舐頸側滲出的幾滴暗綠血液，目光如淬毒匕首釘在柯林臉上：“人類法師……你眼睛很亮。”

柯林後退一步，法術書翻到【力場監牢】那一頁。他必須困住這個首領——只要拖住十秒，鐸恩就能啓動神廟魔像。可就在此時，左側走廊傳來一聲悶哼。奧蕾莉亞的身影被一股無形力量掀飛，撞在石壁上滑落，法杖脫手滾入陰影。她捂着太陽穴，指縫間滲出血絲，臉色慘白如紙。

“心靈震爆……”唐克休瞳孔收縮，“不止一個！”

柯林猛地抬頭。方纔被火環逼出輪廓的三名灰矮人，此刻只剩首領一人站在原地。另外兩個身影，已如煙般消散在空氣裏——他們沒逃，而是藉着同伴發動【變巨術】引發的靈能亂流，再度隱形，悄然潛入左側與右側走廊深處。奧蕾莉亞的【灼熱射線】點燃了他們的警覺，而她的精神抗性，在真正靈能專精的灰矮人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朗格林！帶奧蕾莉亞撤回集合廳！”柯林語速快如連珠，“唐克休，跟我堵住這裏！”

朗格林一把抄起奧蕾莉亞，轉身便衝向後方走廊。唐克休橫劍立於柯林身前，劍尖斜指地面，鬥篷被靈能亂流掀起，露出內襯上密密麻麻縫製的銀色符文——那是他爲自己打造的【反靈能襯裏】，此刻正幽幽泛着微光。

灰矮人首領獰笑着邁步。他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蔓延出蛛網般的灰黑色裂痕，裂痕中滲出刺鼻的硫磺味。他身後，那條通往神廟的岔道陰影裏，隱約浮現出更多人形輪廓——至少六個。他們無聲無息，如同從牆壁本身生長出來的陰影。

柯林翻動法術書的手指穩定如初。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灰矮人不會給他施放【力場監牢】的時間，也不會讓他從容完成任何需要三秒以上的咒語。他們要的不是擊殺，是瓦解——瓦解他的專注，瓦解他的盟友，瓦解這整個伏擊計劃的根基。

他忽然合上法術書，抬手摘下頸間一枚銅製吊墜。吊墜表面蝕刻着一隻閉目的獨眼，那是他在旅店廢墟裏拾獲的舊物，一直被當作普通護身符佩戴。此刻，他拇指用力一按吊墜背面凸起的圓點。

“咔噠。”

一聲輕響，吊墜表面獨眼緩緩睜開，瞳孔中竟流轉着星辰般的銀藍色光暈。

這不是法術，也不是魔法物品——這是任務日誌賦予他的【臨時權限：星軌校準】。冷卻時間七十二小時，效果：強制中斷範圍內所有低於五環的靈能或奧術效果，持續一秒。代價：使用者承受等同於被中斷法術等級的反噬傷害。

灰矮人首領正高舉左臂，掌心對準柯林眉心，準備釋放第二輪【心靈震爆】。他指尖已凝聚起令空氣扭曲的灰黑色渦流。

柯林捏碎吊墜。

銀藍光芒如漣漪般擴散，瞬間拂過整條走廊。首領指尖的渦流猛地一滯，隨即如被戳破的肥皁泡般無聲湮滅。他臉上首次露出驚愕，隨即是暴怒。而就在這停滯的剎那，柯林已將法術書翻至最後一頁——那頁空白，只有一行用暗紅墨水寫就的小字：“當謊言成爲武器，請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盯着那行字，低聲念出早已默誦千遍的真名：“埃瑞斯·索蘭提爾。”

法術書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光中，柯林的身影開始模糊、拉長、分裂——不是幻影，而是九個完全相同的柯林，手持法術書，圍成一圈，同步開口：

“以真實之名，剝去虛假之形。”

【真實之鏡】。六環法術。非攻擊，非防禦，純粹的“揭示”。它不傷害肉體，卻會強行剝離目標身上一切基於幻術、變形、靈能僞裝的遮蔽。對灰矮人而言，這意味着——

所有隱形的灰矮人，無論藏在石縫、陰影還是隊友背後，盡數被拽回現實。九道白光如繩索纏繞，將他們強行顯形。有人捂着眼睛慘叫，有人試圖撲向牆壁重新融入黑暗，卻只撞得額頭鮮血直流——【真實之鏡】生效期間，他們連最基礎的【隱形術】都無法重新施放。

柯林喘息着單膝跪地，耳中嗡鳴如雷。吊墜反噬的劇痛尚未退去，施展六環法術的魔力枯竭感又如潮水般湧來。他眼前發黑，卻仍死死盯着石樑上那個被白光釘在原地的首領。

首領臉上驚愕已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喜的猙獰。他緩緩抬起右手，將腰間那把黑曜石短斧拔出半寸。斧刃映着石柱微光，竟折射出無數細碎、跳動、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影像：燃燒的星辰，坍縮的塔樓，以及……一本攤開的、封面蝕刻着獨眼的黑色日誌。

柯林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那本日誌，和他懷中揣着的那一本，一模一樣。

首領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聲音卻像砂礫在顱骨內滾動：“原來……是‘記錄者’的鑰匙……摩拉丁啊，你竟把這東西，交給了一個……人類。”

話音未落，他手中短斧猛然劈下——不是砍向柯林，而是斬向自己左臂！斧刃過處，灰黑色的斷臂噴湧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濃稠如墨的暗影。暗影落地即燃，化作一條嘶鳴的陰影之蛇，昂首向柯林噬來。

柯林想躲，身體卻沉重如鉛。視野邊緣，他看見唐克休的劍已劈向那條蛇，看見朗格林抱着奧蕾莉亞衝進走廊盡頭的光影，看見遠處岔道口，鐸恩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火把搖曳的光暈裏——他身後，兩尊高達五米的巖石魔像正緩緩抬起石拳，關節處迸射出刺目的藍色電弧。

而他自己，正緩緩倒向冰冷的地面。懷中那本任務日誌，正隔着衣料，一下，又一下，劇烈搏動着，如同一顆活過來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