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魔夢而言,讓人們沉溺於美夢或噩夢之中。
然後在獵物抵達情緒巔峯、最爲幸福或痛苦的一刻,再將其喚醒。
再將他們親手殺死。
是他往日裏最大的樂趣。
但是對於鬼殺隊員卻有些不太一樣。
特別是那些比較強的劍士。
心智堅韌不說,有些實力甚至還在自己之上。
往往在甦醒的同時,在夢醒的剎那就能恢復作戰意識,和自己拔刀相向。
因此,面對這些難纏的獵物,魘夢不得不稍作調整。
仍舊會讓他們沉溺於各種夢境之中,但不會將其喚醒然後“親手殺死”對方了。
夢魘選擇直接讓他們死於噩夢之中。
對他來說,樂趣是少了些,但是更加安全了。
他的血鬼術【強制昏睡】與【夢境構造】能將中術者拖入以其意識爲核心的夢境世界。
受限於鬼腦的算力,他引導的夢境範圍和真實度都是有限的。
那是一個以夢境主人爲中心的圓形區域。
區域以內,由魘夢編織或引導的夢境劇本。
而區域以外,則是夢境主人自身混沌、無序的底層潛意識空間。
而在這片空間之中,便潛藏着夢境主人的“意識之核”或者說是“精神力核心”。
對於魘夢而言。
只要將其破壞,便能讓夢境主人精神徹底坍塌,淪爲廢人。
精神孱弱一些的,甚至可能當場死亡。
當然,這一步一般不會是由魘夢親自動手。
無論是冒着風險靠近那些憑本能都能作戰的強大劍士,還是毫無防護地讓自己精神核心潛入別人的夢境。
都是極其冒險的事情。
他更習慣於驅使“協助者”代勞。
“所以,只要按照您說的,用這繩子把我們相互纏起來就可以了嗎?”
“那些劍士看起來很厲害......”
“不,只要能和優醬再來一次,就算是地獄我也要去啊。”
是幾個被他用夢境所折服的人類。
有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的男人,也有歇斯底裏恍惚的婦人,甚至還有幾個滿臉兇惡的青年。
聽從於魘夢的命令。
無非就是爲了減輕痛苦,或是爲了見到死去的愛人,或者乾脆是爲了在夢境之中發泄慾望。
都選擇了聽從他的命令行事。
魔夢發出輕柔的低笑:“嗬嗬,不僅僅是進入他們夢境哦,關鍵是要找到,破壞掉核心纔行。”
幾個平民轉頭看向夏西三人。
高個子和狐狸面具的那一個,都是握着日輪刀,眉頭緊鎖的模樣。
彷彿一靠近,隨時會睜眼暴起將他們斬了。
而另一個披着羽織的劍士,更是誇張。
哪怕都睡着了,竟然都還直直的站在原地,武器甚至都已經出鞘了。
他們......真的睡着了嗎?
幾個平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時間竟是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前。
魘夢的笑容略微的沉了下來。
“你們,該不會是忘了做噩夢的感覺了吧?”
他能將這些人類自由地差遣,靠的,可不僅僅是用“美夢”二字將他們吊住。
說一千道一萬,他終究是一個食人的惡鬼。
“媽的,豁出去了!不就是幾個半大的小屁孩嗎?!"
一個邋遢粗壯的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抓起入夢的結繩,臉上橫肉抖動,壯着膽子朝沉睡的三人快步走去。
然而,剛剛來到夏西等人的三步之外.......
......
藤襲山外。
對於錆兔而言,無論是紫藤花,還是林間的小道,他明明是初次踏足,可似乎卻有着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但並不是舒服的那種感覺,而是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錆兔緊握日輪刀,將一名剛剛救下來的劍士護在身後。
而遠處,那個纏繞着無數手臂的龐大身影,正不斷髮出沉悶的高亢笑聲。
惡鬼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如果只靠自己一個人和它戰鬥,恐怕稍有不慎,便會落敗。
一個人?
錆兔微微皺起了眉頭。
自己似乎遺忘了一些重要的人呢?
義勇,似乎還有誰來着......等等,義勇呢?
也就在他這般想到的時候。
側方樹林猛地竄出一道迅疾的身影,正是進入了藤襲山就莫名消失了的富義勇!
此刻,他正眼神決絕,一言不發的向着那惡鬼攻去。
並同時運轉起了水之呼吸。
【壹之型:水面斬】
清澈的刀光劃破薄霧。
然而手鬼似乎根本未將這道攻擊放在眼裏,只是隨意揮出一條粗壯如梁的手臂。
錆兔急聲道:“義勇!別單獨上!”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惡鬼的手臂根本不是用來防禦,而是狠狠抽打在義勇衝刺路徑的地面上,激起了大片的碎石和塵土。
義勇的斬擊因此偏斜,僅僅斬斷幾條無關緊要的手臂。
而惡鬼真正的殺招,另一條隱藏在暗處的粗壯手臂從地下竄出,一把攥住了義勇的腰腹!
“糟糕......噗!”
義勇吐出一口鮮血,日輪刀脫手。
錆兔目眥欲裂:“義勇!!!”
他剛全身力量爆發,催動着水之呼吸突進,試圖逼退手鬼救下義勇。
手鬼卻獰笑起來,將手中奄奄一息的義勇如同盾牌般舉到身前。
堵死了錆兔所有的進攻路線。
“可別怪我啊,小狐狸。誰叫你們的師傅是鱗龍那個混蛋呢。”
手鬼將義勇舉到眼前,一邊盯着兔,臉上透露着殘忍扭曲的笑容。
手指緩緩收緊。
逼得義勇痛苦地掙扎,卻完全無法掙脫手鬼越發捏緊的巨手。
鮮血從鼻口中湧出,順着面具沿着鬼的手指滴落。
“對...不起...錆兔...沒能...幫上忙...”
錆兔幾乎發狂:“放開他!!”
回應他的,是手鬼更加惡劣的笑容。
“真可惜,你們本該一起活下來的...”
手鬼低語着,最後猛地一握!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與血肉擠壓的悶響。
義勇的身體化作了破爛的番茄,然後像一片破碎的紅葉,被惡鬼隨意扔在地上。
落在錆兔身側的泥濘中。
世界彷彿失去了聲音。
周圍莫名的濃霧又湧了上來,將一切淹沒得只剩下了少年的屍體和那刺眼的紅色。
錆兔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泥濘中。
他顫抖着伸出手,抱起摯友尚有餘溫卻迅速冷卻的身體。
呼吸,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義勇......對,對不起......”
實際上,不僅僅是錆兔。
即便是心智堅韌的宇天元,此刻同樣陷入了讓他難以擺脫的噩夢。
高大的忍者正在密集的深林裏不斷逃亡。
在他的身後是追兵,同村的忍者。
自他決意叛逃那刻起,同村的追殺者便如同附骨疽,不死不休。
那種混賬村子,到底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讓兄弟姐妹相互廝殺,讓每一個人都成爲無情的機器,或者成爲只會服從命令的行屍走肉。
然而就在他擊敗了一波又一波的小隊,即將逃出森林時。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落下。
是個年輕的忍者,臉上還殘留着未褪盡的少年稚氣,可眼裏卻像一灘死水一樣沒有絲毫波瀾。
此刻將手中苦無對準了天元。
氣息並不是很強。
但卻仍舊讓天元停下了腳步。
因爲對面的,正是在相互廝殺中,活下來的最後一名胞弟。
“停下來,和我回村子。”
“弦之介......”
天元沙啞地叫出了他弟弟的名字。
然而,已經徹底成爲家主,並且作爲執行者的他,根本沒有一絲回應。
他只是微微調整了站姿。
那是天元親自教導的,最適合發動致命一擊的起手式。
“讓開,弦之介,我不想和你動手。”
天元的聲音帶着罕見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拜託了………………”
回應他的,是宇弦之介凌厲到極點的突刺。
金鐵交鳴之聲在林間迴盪。
執行者的攻勢相當凌厲,遠超尋常的忍者。
並且也沒有任何留手,每一擊都奔着天元要害而去。
讓天元只能認真地不斷格擋。
兩道身影在林間空地高速交錯,兵刃碰撞的火花猶如密集的節拍一樣不斷照亮了陰影。
明明是同源的戰鬥技巧,可此刻卻只是爲了奪取兄弟的性命。
“停下來!那種村子有什麼值得效忠的!”
“弦之介,哥哥不想傷害你!”
然而換來的卻是對方更加瘋狂的攻勢,甚至不惜以傷換傷。
纏鬥中,天元逐漸被逼入死角。
最終,在一個破綻下,雙方的苦無交錯而過。
但倒下的,卻是攻勢更爲咄咄逼人的弟弟。
千錘百煉的忍者肌肉記憶,生死間最本能的選擇。
讓天元剛剛那一瞬間以更快更強的攻勢,將苦無捅進了對方的要害。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
天元大腦一片空白:“不,弦之介,我剛剛不是......”
宇弦之介踉蹌後退半步,看向沒入胸口的苦無柄端。
“果然,上一次對決,你是留手了啊。”
宇弦之介抬眼望向兄長,雙眼一片空洞:“天元哥哥,從現在起,你徹底是一個人呢......”
說完,向着前方癱倒。
緩緩跌入了宇髓天元的懷裏。
忍者瞪大着雙眼下意識地扶着對方,嘴裏喃喃着,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神啊......如果這只是一場噩夢......
求求你......讓我快點醒過來.......
宇髓和兔在夢裏已經幾欲沉淪。
但現實中,千錘百煉的身體,仍舊還在不屈地抵抗着。
當那名滿臉橫肉、心懷惡意的平民手持結繩,踏入攻擊範圍的瞬間,
兩人的身體竟是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一人將其擊倒,而另一人則是迅速按住了對方的脖子。
嚇得那個平民臉色慘白,嘴裏更是連聲呼喊魘夢大人救我狗命。
“嘖,看來又是兩個在夢裏也不安分,本能‘殺人”的麻煩劍士呢。”
惡鬼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嫌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