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算是海璃公主和鐵牛的婚房,暫時無人居住。
楊義等人住的地方是在行宮旁邊。
秦四娘掌勺,幾個人魚女子打下手,烹製了一桌飯菜,綃夢領着楊義等人作陪。
酒菜上桌,只喫了幾口,金滿堂便露出訝然神色:“幾位道友有農家弟子?”
這桌上的東西,很多都是農家才能種出來的靈植,他眼力何等毒辣,自是一下看出來了。
楊義端起酒杯:“不才正是出身農家,讓金掌櫃見笑了。”
金滿堂也端起酒杯:“道友謙虛了,這菜種得好,做菜的手藝也好,不想今日居然還有這般口福。”
他無疑是有意稱讚,想他珊瑚商會的三掌櫃,什麼好東西沒喫過。
不過站在海族的立場來看,能喫到農家修士種植出來的新鮮菜蔬,是極爲不容易的。
往次商船過來,每個海族都要兌換大量如果蔬這樣的消耗品。
兩人飲下杯中酒,金掌櫃道:“不知道友來自何處?”
楊義擺擺手道:“家族遇敵,逃難至此,出身就不提了。”
金滿堂瞭然,這樣在陸地上遇到危機,逃難至海上的並不少見,不過大多數都難以成功,因爲出海風險太大,而且就算成功了,也鮮少會有海族接納,頂多就是找一個荒島,苟且偷生。
楊義不想說出身,他自不會強求。
“福禍相依,如今諸位來了人魚島,那位鐵牛道友又得公主殿下看中,即將結爲連理,何嘗不是幸事?”金滿堂說話間看向鐵牛,後者正在悶頭扒飯,活脫脫餓死鬼投胎,又是忍不住眼角一抽。
“金掌櫃所言是。”楊義一副遇到知心人的模樣,“我等幾人幸得大長老收留,要不然如今還不知漂泊在哪片海上呢,來來來,我再敬金掌櫃一杯。”
氣氛逐漸熱烈。
楊義看向那個酷酷地坐在那裏,只夾菜喫,一言不發的青年:“這位兄弟要不要也喝點?”
綃夢抿嘴笑道:“這位應是金掌櫃的護衛,楊義你就不要勸酒了,人家職責所在,需要隨時保持警惕。”
“原來如此。”楊義瞭然。
那青年微微頷首:“謝大長老體諒。”
酒過三巡,金滿堂這邊正與綃夢說着事情,楊義忽然轉頭看向陸千山:“什麼?要上船看看?上什麼船,人家的船是你隨便能上的嗎?那船上可是滿船貨物。”
金滿堂止住話頭,朝楊義看來。
楊義一臉歉意:“讓金掌櫃見笑了,我們以前出身小家族,還沒見過這麼大的船,我這兄弟說是想去開開眼界,金掌櫃你跟大長老繼續聊着,我教訓他,太不懂事了。”
陸千山連忙道:“大人我錯了,我不去了,我就那麼一說。”
“誒!”金滿堂抬抬手:“小事一樁,你們想去看的就隨時可以去,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那船無非就是大了一些。”喫人嘴短,他這邊還要跟人魚族做交易,這點小要求自不好拒絕。
“啊這......那就多謝金掌櫃了。”楊義直接起身:“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呃………………”金掌櫃沒想到楊義行事如此風風火火,略作沉吟,伸手從腰間取下一枚玉佩:“你們持此物上船,船上的人不會爲難你們的。”
楊義連忙道謝接過,給三叔四叔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留下來繼續陪客,自己則帶着沈欠和陸千山朝外行去。
“俺也去。”鐵牛放下碗,追了出去。
“讓金掌櫃見笑了。”綃夢開口。
金滿堂擺擺手:“人之常情,想當初我年少時,第一次見這樣的大船,也爲之失神。
楊義領着幾人來到沙灘邊,跳上那艘小船,轉頭看了一圈:“咋沒槳呢。
陸千山擼起袖子:“我來劃!”
“我有。”沈欠說着話,從自己的儲物袋裏取出兩根船槳,遞給陸千山一根。
然後奮力朝大船那邊劃去。
距離靠近,大船邊有人探頭朝這邊望來,遙遙呼喊道:“那個少年,你站的位置,催動靈力灌入腳下,便可控制靈船了。”
站在船頭的楊義左右看看,覺得那人好像在跟自己說話,便催動自身靈力灌入腳下。
果不其然,自身立刻取得了與靈船的聯繫,小船嗖的一聲往前躥去。
“哎。”楊義嘆息,這沒見識就是丟人,盡鬧笑話。
不片刻,來到大船下方,剛纔那人從上面丟下一根繩子,楊義抓住,三下兩下上了大船。
“你們是......”那人開口問道。
楊義將金滿堂的玉佩取出:“我們就是來開開眼界,以前沒見過這麼大的船,金掌櫃已經允了。”
“這樣啊......”那人接過玉佩隨手收了起來,“那你們自己隨意,有護衛看守的地方不要進就行了。”
也沒人跟着監視一下嗎?
倒是正合楊義心意。
幾人在甲板上走動起來。
鐵牛一臉驚歎的表情,看看這,看看那,時不時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楊義悄悄地跟沈欠和陸幹山道:“分開找一下下船艙的入口。”
兩人領命而去。
入口很顯眼,不片刻便找到了。
楊義等人又下了船艙。
大船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但沒人會在意他們幾個,除了少數幾個房間門口有護衛看守,其他地方並無阻礙。
楊義裝模作樣地走走看看,沒片刻又下一層。
直到一扇大門前,他抬頭望去。
感應的源頭......就在這門後!
距離如此之近,那種感應已經特別強烈了。
只可惜,門口有兩個護衛跟標槍一樣站着。
楊義急死了,特別想知道那門後面到底是什麼,又不好露出太多端倪,恨不得將這兩個護衛打暈。
“兩位,這裏面有什麼?”楊義虛心請教。
兩個守衛看了他一眼,根本不理。
沒奈何,轉了一陣之後,楊義只能領着幾人朝上行去。
下了大船,乘着小船返回途中,鐵牛湊了上來:“姑爺,你喜歡這大船啊?”
“還行。”楊義隨口答道。
鐵牛道:“那等俺以後修爲高了,給你打造個比這個更大更威風的。”
楊義拍了拍他肩膀:“那我就等着了。”
人魚族與珊瑚商會的交易順利完成,雙方皆大歡喜。
而隨着時間流逝,鐵牛與海璃公主的婚期也到了。
成親當日,人魚島上熱鬧至極,來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海族,都是帶着賀禮來道謝的。
楊義等人只覺大開眼界。
他們這邊沒什麼需要忙的,基本上都是人魚族那邊在操持,因爲嚴格來說,鐵牛這算是入贅!
楊義等人作爲“孃家人”,自是隻能入鄉隨俗,閒得發慌。
“看看看,這傢伙長着個章魚腦袋。”大家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乖乖,這還有長着蝦頭的,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蝦兵蟹將?”
“嚯......這傢伙好大,比鐵牛都大,長個象鼻子,海象一族嗎?”
“全是些歪瓜裂棗,這麼一對比,人魚族的男人眉目清秀多了。”
“人魚族的女人也比其他種族更漂亮,好像這些海族就沒長得好看的。”
“不是,你看那邊,那有個蚌女,大腿可真白,穿得可真少。”
“大人,可是有什麼事需要屬下去辦?”陸千山湊到楊義身邊。
楊義一臉憂愁,從三嬸那打探的情報,過了今夜,金滿堂的大船就要走了,可他到現在都沒辦法確定那與自己生出感應的源頭到底是什麼。
得想個法子纔行。
“你這幾天跟商會那個傢伙混熟了?”楊義問道。
陸千山什麼人,八面玲瓏的角色,眼下這麼好的打探消息的機會,他怎麼可能錯過?
金滿堂那邊他說不上話,那個青年護衛一看就是個不好說話的。
好在最近幾天人魚族與商會一直在交易物資,船上下來不少人。
陸千山從這方面入手,確實跟其中某個人混熟了,也打探出來不少陸地上的情報。
“大人說的是黃管事?”陸千山點點頭:“喝了兩場酒,算是熟了。”
“想辦法,帶他去靈田那邊轉轉。”楊義吩咐道。
陸千山也不問爲什麼,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
閃身離去。
白日來往賓客衆多,但靈田那邊楊義卻是有人守着,正是喬君克的那一羣青少年部下。
不過陸千山是自己人,若是帶個人過去,自是沒問題的。
天色漸黑,行宮中擺了足足二十幾桌,以秦四娘爲首的廚娘們,把鍋鏟都輪冒煙了。
別看人不多,可來的都是海域各族的代表,人魚公主成親這麼大的事,他們當然要來表示表示。
夜幕降臨,酒菜上桌,卻無人動筷,所有海族似都在默默等待着什麼。
直到某一刻,一個揹着烏龜殼,老態龍鍾的龜族走了進來。
綃夢親自相迎:“雲龜前輩,您老人家怎麼親自來了。”
雲龜呵呵一笑:“海璃丫頭成親,老頭子來討杯喜酒喝,怎麼,不歡迎嗎?”
這老龜說話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綃夢連忙道:“那哪能呢,您老人家能來,是我們小輩的榮幸。”這般說着,衝海璃與鐵牛招手。
小兩口今日被打扮得特別喜慶,這一身穿戴完全是照着人族那邊來的,是綃夢與三叔商議的結果。
“快來見過雲龜前輩。”
海璃與鐵牛恭恭敬敬行了禮。
老龜看着海璃:“一晃眼,小公主都長這麼大了,你小時候還經常往龍宮跑呢,最近怎麼不去了?你表哥可是很想你的。”
海璃怯生生地道:“那我回頭去拜會表哥和姨母。”
老龜點點頭,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盒子來,輕輕打開,霎時間,炫目光芒逸散而出,晃得所有賓客都睜不開眼。
好在那光芒很快收斂,衆人這纔看清,那裏面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珠子。
“千年蜃貝珠!”綃夢驚了。
穹海域中,已經見不到千年蜃貝了,因爲三品靈域極限便是煉氣九層,哪怕蜃貝天生壽命長,受天地所限,也活不到千年。
這東西絕對是很古老之前的遺留,眼下海族能採集到的蜃貝珠,了不起兩三百年的。
這千年蜃貝珠,無疑是一件重寶。
老龜慢悠悠道:“這是龍王和你姨母給你準備的賀禮,你收起來吧。”
綃夢知道此物推辭不得,便示意海璃:“還不謝過龍王和姨母。”
海璃接過盒子,恭恭敬敬道了謝。
然後親自攙扶着老龜走到主位坐下。
喜宴這纔開始。
“孃家人”一桌上,沈欠羨慕至極:“鐵牛這軟飯喫得真好,真香。
有那千年蜃貝珠,煉氣期的修行,他絕對要快人一步。
百曉生陸千山道:“我聽說龜族那邊也有一位公主,你要不要......”
“不要!”沈欠斷然拒絕。
喫喫喝喝,海璃與鐵牛出來一桌桌敬酒,氣氛熱鬧。
老龜沒待多久,很快便離去了。
楊義無心喫喝,心情頗有些急切,眼瞅着金滿堂那邊都已經站起來,準備告辭離去了,他忍不住朝千山看了一眼。
陸千山心領神會,正要起身,忽聽外間傳來呼喝聲,緊接着便有靈力波動傳出。
來了!
楊義大喜!
忽地一下站起,高呼一聲:“有人偷菜!”
嘩啦啦……………
陸千山等人齊刷刷起身,追着楊義而去。
聽到動靜的綃夢一臉驚愕地望着衆人背影。
四週一片騷動,綃夢很快站出來維持場面:“諸位稍安勿躁,外面只是出了點小狀況,不必在意。”
然後轉頭看向金滿堂:“金掌櫃,我就不送了,我去看看那幾個小子出了什麼事。”
金滿堂道:“無妨,大長老自去便是,只是我們明日就要啓程離開人魚島,屆時就不特意來告辭了。”
綃夢頷首,邁步朝外行去,很快來到動靜來源處。
正是靈田所在。
只不過此時此刻,負責在這裏值守的人魚族青少年們正圍聚在一道身影附近,各持利器,虎視眈眈。
那人被兩條佈滿尖刺的藤蔓纏在半空中,身上隱有血跡流淌,正在掙扎不停,可越是掙扎,受傷越重。
楊義最先趕到現場,轉頭一瞧,見到龍鬚草那邊有被翻動的痕跡,便連長勢不錯的龍鬚草都少了一株。
心頭大定。
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