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空幽,偶有鳥鳴。
朝陽冉冉升起,不知不覺間,已爬上了正空。
巖洞內,洛清晨依舊在修煉着磐石步。
只見他屈膝而立,雙臂環抱,整個身子宛若磐石,紋絲不動。
他身上的衣褲已經溼透,緊緊貼在了皮膚上,全身的肌肉正在不斷地抽搐着,已痠痛到麻木。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身子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依舊在咬牙堅持着。
直到快要眩暈過去時,他終於身子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呼——”
“呼——”
他大口地喘着氣,胸膛劇烈起伏着,感覺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磐石步就這般難,不知“抱山拳”如何?
他顫抖着雙手,翻開了書頁,看向了另一套功法——抱山拳。
稍作歇息。
他從地上站起來,忍着痠痛,開始緩慢地,一招一招地練着抱山拳。
僅僅練了兩遍,他便感到全身刺痛,彷彿有無數根尖銳的繡花針,在全身各處不斷地刺着,疼得他嘶嘶作聲。
但他沒有停下,忍着疼痛,開始練第三遍。
他知道,這是在淬鍊全身皮肉。
漸漸地,他開始熟練起來,不用看書上的圖畫招式,也能很準確地打出來。
一遍,兩遍,三遍……
洞外,明亮的光線,漸漸變得昏暗起來。
不知何時,太陽已從正空墜落到了天邊。
一日時光,轉眼即過。
此時的他,在打完最後一遍抱山拳後,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了地上,彷彿瀕死的魚,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全身皮膚赤紅,如火燒一般,整個人彷彿從水裏撈出來的,渾身溼漉漉的。
疼痛並未退去,像是有無數只螞蟻鑽入身體,在不斷地撕咬着……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他方漸漸恢復了一些力氣。
這時,他發現體內的第一根血條後面,多了一行小字:【煉肉:1/100】
這是修煉進程?
他今日剛修煉,境界只是入門的“煉肉”,而後面的數字可能表明,只有把“煉肉”修煉到100/100,才能突破到下一個境界——壯骨!
不過,今日一整天修煉的成果,竟然只有可憐的1嗎?
若是以這般速度修煉下去,只怕……
不對!
他猛地一拍腦袋,竟差點忘記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藥浴!
御魔宗的功法,光是修煉可不行,還需要用藥浴輔助。
即便是他那位“師父”修煉,經常都還要藥浴,何況是他如今剛入門,體質最虛的時候。
沒有藥浴,只怕連煉肉都難,更別說突破到後面的壯骨了。
“書上說,藥浴的主要材料,是鮮血和魔石……”
他微微皺眉。
鮮血他不缺,至於魔石和其他配料……
“對了!”
他腦中驀然靈光一閃。
他那位“師父”每次藥浴完後,都會倒掉浴桶裏剩下的東西。
聽張大山說,桶裏還剩下一些藥物,但已經沒有什麼作用了,因爲裏面最重要的鮮血,已經被師父吸收完了。
張大山也因爲缺少鮮血的緣故,一直把桶裏剩下的那些東西當作垃圾倒掉。
在所有人的眼裏,那桶裏就只剩下了廢料,毫無用處。
然而,對於並不缺鮮血的他來說,那些廢料或許可以再利用,助他修煉!
想到此,他頓時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出了洞穴。
昨晚那位“師父”肯定抽乾了楊明體內所有的血液,今日一定會熬製藥汁藥浴,不然那些血液可就浪費了。
所以,他今晚一定要抓住機會。
只有經過藥浴,才能快速修煉,才能爭取活命的機會。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張大山。
否則,等待他的,可能就只有被剝皮煉藥了。
洞外,夜幕已經落下。
整座山林,陷入了黑暗。
當他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主洞時,洞穴深處果然飄來了一股熟悉而刺鼻的藥汁氣味!
他按捺住心頭的情緒,仔細思索了一下說辭,向着裏面走去。
洞穴深處,火光跳躍。
巖石堆砌的竈臺上,那口大鍋裏面正燒着熱水。
角落裏,田峯正在一隻半人來高的木桶中閉目藥浴,從他臉上的神情來看,似乎頗爲享受。
“師父。”
洛清晨停在洞口,恭敬道:“大師兄還在外面修煉,師父有何吩咐嗎?”
田峯閉着眼睛,沒有立刻說話,過了片刻,方開口道:“昨晚剛滴的鮮血,你現在有力氣做事嗎?”
洛清晨低頭道:“弟子休息了一日,感覺有些力氣了。”
田峯緩緩睜開眼來,目光看向了他,似乎帶着一抹審視,過了一會兒,方道:“倒是沒有看出來,你的身體還不錯。”
洛清晨心頭一緊,道:“弟子自不如大師兄那般強壯,但也一心想爲師父做事。”
田峯重新緩緩閉上了眼睛,道:“身子好是好事,爲師馬上就要突破了,過幾日可能還需要更多的鮮血。這段時日你好好修養,若是能夠捱過去,爲師就帶你回宗門。”
“多謝師父!”
洛清晨立刻表現出感激涕零的模樣。
他當然希望儘快回御魔宗,因爲只有那裏才能幫他修復十魂幡。
若是時間超過了一個月,十魂幡可能就會徹底損壞,妹妹的魂魄也將會跟着灰飛煙滅。
他絕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你若有力氣,待會兒等我藥浴完,把這桶裏的藥渣倒到右邊的洞穴去。”
這時,田峯又開口道。
洛清晨聞言心頭一喜,連忙恭敬道:“是!”
田峯不再說話,繼續閉眼藥浴。
隨着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洛清晨心頭愈來愈着急,若是張大山回來,只怕計劃會有變化。
這時,田峯終於睜開眼,從木桶裏出來。
洛清晨按捺住心頭的焦急,待對方穿好衣服後,方低頭走了過去,開始挪動木桶。
然而,裝滿藥水的木桶非常沉重。
他用盡了力氣,才挪動了一點點的位置,頓時累得粗重喘息起來。
田峯在火堆前坐下,臉上並無其他表情,語氣淡淡地道:“你若挪不動,等你大師兄回來挪便是。”
洛清晨連忙喘息道:“弟子可以的。”
說着,他立刻又咬牙挪動起來。
雖然全身肌肉痠痛無比,雖然雙臂雙腿又開始顫抖起來,但他依舊拼命一點一點地挪動着。
他必須堅持住!
這挪的可不僅僅是桶,而是他的命!
誰知好不容易挪到洞口,外面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他頓時心頭一沉。
張大山從外面的黑暗中走出,看到他正在艱難地挪着木桶時,愣了一下,連忙快步從他身旁走過,進了洞裏,惶恐跪地道:“師父恕罪,弟子修煉入神,一時誤了時間。”
田峯並未怪罪,問道:“修煉的如何了?”
張大山抬起頭,雙眸神採熠熠道:“師父,弟子感覺快要突破了!今日修煉,全身皮肉再無疼痛,並且感覺充滿力量,估計距離突破到壯骨,只差一步之遙了!”
洛清晨的目光看向了他。
田峯依舊閉着眼睛,語氣波瀾不驚:“三個多月的時間,也算是快的了。明日起,你好好修煉就是,爲師也要閉關幾日,有事的話,會吩咐你洛師弟去做的。”
張大山連忙道:“多謝師父,弟子定不負師父厚望!”
田峯沒再說話。
張大山起身告退,來到洞口,看向洛清晨,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多謝洛師弟了,這桶太重,還是我來吧。”
說罷,他雙臂箍住木桶,肌肉稍稍一鼓,竟很輕鬆地把木桶抱了起來,走向了右邊的洞穴。
洛清晨瞳孔縮了縮,跟在了後面。
“咚!”
木桶放在了洞穴角落處。
張大山雙手抓住木桶最上面的邊緣位置,準備傾倒裏面剩下的藥汁,轉頭看着他笑道:“洛師弟這身子,還是太虛了啊,該去好好休息的。”
正要傾倒時,洛清晨連忙道:“大師兄,這桶裏的藥汁可以先別倒嗎?我想用它洗個澡。”
張大山聞言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幾眼,忽地笑出聲來:“洛師弟,這桶裏的藥汁早已被師父吸收完了,只剩下了廢料,裏面還有師父身體中排泄出來的渣滓,你確定要用它洗澡?”
洛清晨點了點頭,嘆氣道:“我身子太弱,連這木桶都搬不動,我怕到時候師父再吩咐我做事時,我做不好,會惹師父生氣。所以,我想用這剩下的藥汁泡一泡澡,看看能不能讓身體稍稍強壯一些。”
張大山頓時嗤笑一聲,鬆開了手,提醒道:“洛師弟,這廢料可不能讓身體變得強壯,你身子太虛弱,用這些玩意兒泡澡,只怕會有害無益。不過如果你非要堅持的話,那就給你吧,免得說大師兄不照顧你。”
洛清晨滿臉誠懇道:“多謝大師兄,我知曉大師兄爲我好,只是,我真的想要試一試。”
張大山笑了笑,道:“好吧,你試吧,待會兒記得倒掉就是了。我還要去修煉,就不陪你了。”
說罷,他出了洞穴。
洛清晨又等了一會兒,方脫了衣褲,迫不及待地進了桶中。
桶裏的藥汁已經冷卻,之前濃郁而刺鼻的味道,也變得極爲清淡了,深褐色的水變成了淡淡的渾濁色。
顯然,裏面有用的藥物,已經被吸收的差不多了。
洛清晨閉眼浸泡了一會兒,緩緩鬆開了握住的左手。
手心裏,握着一片輕薄而鋒利的石片。
正在他要劃破手腕滴入鮮血時,忽地神色一動,又悄悄合攏了五指。
張大山去而復返,腳下無聲地從門口進來,笑道:“洛師弟,感覺怎麼樣?水應該涼了吧?要不要我幫你加些熱水?”
一邊說着,他一邊面帶微笑地走到木桶前,伸手摸了摸桶裏的水。
摸水時,他鼻子還輕輕吸了吸,像是在嗅着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