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真天。
銀光粲然,霜露凝結。
在這洞天的最高處已有一點混沌無形的風雷顯化,不可聽,不可觀,不可搏,自中凝聚出了一位道人的身形,靜靜坐着,俯視下方。
“此間有仙陣——”
許玄藉着傷口,成功降臨,使這一點真靈進入這處素真天內。
一經入內,他便感覺到了不對。
這處洞天規格太高了,不像是金丹能立起的。
許玄甚至感覺完整的青葉空天,最多也就是和這一處素真天差不多,甚至還有可能差些!
這一處素真天內正有一道太陰仙陣,本來完滿,能夠一直將這洞天護住,卻受了混天墜落的震盪,於是纔給了後人進入的機會。
即便如此,尋常金丹也不敢輕易入內,稍有不慎引發一道太陰玄光,便有重傷之危。
許也是藉着開闢之權,順勢入內,又有一身陰陽玄變的意境,被那太陰仙陣當成了同道,這纔沒有立刻遭劫,若是換了一人來...恐怕要被殺在此!
眼下雖然入內,可有着太陰歸藏,許玄卻是看不清這洞天的全貌,只能確定一事。
這洞天的靈樞是一座銀山,又含玉石。
【玲瓏】
辛金位證!
此山之上又託着一道白玉棋盤,更是綻放了無垠光輝,使得空間不斷延伸,又在不斷收縮,芥子須彌,大小齊一,最終讓這一處洞天成了這般廣大的玄境。
【白玉局】
這纔是真正的棋盤,剛剛許明拿到手的不過是仿品,而這一面白玉局卻不屬辛金,而屬太陰!
太陰法寶!
此處洞天的靈樞不單單是用了辛金位證,甚至還附帶了一件太陰法寶,勾連上了太陰之位,才能萬古不墜,外人難入。
也唯有三一逆轉,混天墜落這些大事接連發生,纔給了許這種外道闖入的機會,即便如此,祂也是借了天下獨一份的開闢大權才入內。
此天可稱仙境!
相比之下,許開闢的玄啓天可就寒酸得多了,遠遠不如這一處天境的廣闊華美。
“既然搶先一步進來了,倒是可以尋一尋那辛金之性在何處。”
那一座太陰仙陣還在運轉,種種觀測的手段都難以動用,許玄索性就化作風雷,自己在這洞天之中遊蕩了起來。
祂一路開門破禁,如入無人之地,此時倒是想起了天的話。
‘若是我這道法讓些賊子學去了,不知要養出多少大盜。’
許玄還是擔心名聲,只怕將來一提起玄一啓示道統,都是來罵的,祂的臉皮又不像天陀那般厚——
這一路前行,他也懶得取什麼紫府之物,就當留給入這一處洞天的後來者了。
“穆羽、法言和許明都有機緣。”
祂看了一眼入洞天的幾名後人,暫不去管,只讓他們在內繼續磨練。
於是一路入了這洞天最核心的區域,銀光湛然,玉石遍地,有一處月白色的孤樓落在了此處,內裏透出種種玄妙光彩。
【玄藏述祕樓】
太陰的道統重在一個【祕】,又爲私門,道藏往往是少傳世間的,而這一處既然用了【述祕】二字,想來是太陰傳道之所!
這等無上道承,縱然是金丹也難尋來,對於許玄更是有大用。
他如今雖在參悟《太上奉玄書》,修行沖和之道,但這道法太過高深,至少是仙人才能自如運用,現在只能去粗略感應陰陽之位,或是藉助仙碑去行變。
若是許玄的太陰道行足夠深,那就有望去藉助玄變化太陰之物,甚至藉此來感應金位,試探狀態!
於是他再不猶豫,入了此,便見這一處樓內另成一境,雖然廣大,竟然連金丹的神識和真靈也能承擔。
樓中有一輪殘月。
這殘月又像是一道臟器,吸引月華,煉化陰氣,在其周邊又有無數太古時代的道藏浮現,皆都是太陰祕文!
紫府即便來了此地,也不可能看懂一字一句,即便是那位白宮的魏真人來也難參悟。
許玄也不識此文,但他自有辦法,催動神識,觸碰殘月,於是引動了太陰之光殺來,將祂的神識藏去一部分。
這點損傷微不足道,可許玄卻逐漸看懂了此間經文,甚至連帶着這【玄藏述祕樓】的來歷也看清了。
這是【玄臟】所留。
這位正是第一太陰的弟子,居一位,登臨元,在此留下了一道月相,彙集了修夜大道的大部分太陰道藏,傳給了玄鈺真君!
現在可是便宜了許玄。
祂催動仙碑,感應陰陽,藉着一點沖和變化將這【玄藏述祕樓】收了起來。
取了此,仙陣有感,竟凝聚太陰玄光灑落下來。
許玄卻不敢硬接,直接遁走,又來到了洞天的最高處藏着,離開了中心。
“這仙陣有靈,還真是麻煩——”
許玄眉頭直皺,卻是想起了一人,輕輕抬手,便見掌心中多了一道微如塵埃的人影。
正是先前那下棋的道人!
許玄嘗試搜魂,直接去看此人的記憶,卻發覺這道人的魂魄經過無上真炁加持,一旦被搜就會自解。
於是暫時作罷,祂看着這道人,開口:
“醒來。”
張純悠悠醒轉了過來,還未搞清楚狀況,額頭卻傳來一陣陣疼痛,瑩瑩的玉血在他的面上肆意流淌。
他卻渾不在意,直看着前方的法相,一時怔住。
那是無窮無盡的風雷,混沌無形,玄青成色,似乎凝聚成了一尊無限偉岸的道人身影,在其身後又有貫徹宙宇的原始門戶,傷痕與啓示在其中浮現。
種種難以理解的東西開始朝着他的腦海湧入,他的身上有白羽生出,背脊裂開了一線,魂魄竟然要自行離體,法軀即將道化在天地中。
許玄吹了一氣,穩住了此人的身形,讓這位真炁羽士的性命穩定下來。
剛剛下棋之時,許玄親手砸了這張純熙的腦袋,留下傷口,如今又讓其直接面見了真君法相,當即有種種啓示生出,險些要了對方的命。
對方太弱了。
僅僅是沾了一點許玄的因果,對方就有可能承受不住,當場隕落。
只是經過了這一番啓示之後,此人的道行和悟性竟然有所增長!
這白袍男子明白眼前的是一位金丹,略略收斂了傲氣,屈身行禮,卻不跪拜:
“太始大道真武道統持聖宮,【北熙】張純熙,見過大人。”
“真武...天羽仙君的道統?”
“正是!”
張純熙面色一肅,只道:
“本道祖師【玄真持聖天羽仙君】,另號【先天真武神君】,代少陽少陰司飛昇之事。”
“也是大道統出身,淪落到現在——”
許玄看着此人,卻是看出了一點不對。
這張純熙的氣息並不顯得多古老和衰弱,似乎只經歷了數百年的時光,卻是和他在這素真天受困萬年的經歷不符——
‘是太陰玄妙?'
許玄正思索着,卻見那張純熙往前一步,肅聲說道:
“大人可會弈棋?”
“你想問的就是這個?”
許玄只覺這人也是個瘋瘋癲癲的,便回道:
“本座不擅此道。”
於是這張純黑麪色一沉,似乎在思索什麼,又問道:
“敢問大人,今是何年?”
“距離素真天閉鎖,恐怕已經過去萬年之久了。”
許嘆道:
“真武一道,如今僅剩下穆武山。”
“穆武山?”
張純似乎從未聽過,眼神疑惑,再問道:
“請大人告知小修,今世真炁,可有主人?”
“有一位北聖真君坐鎮主位——”
“是他!”
張純照似乎是認出了這位,一瞬之間跌坐了下來,全身力氣彷彿被抽乾。
“我真武大道看來是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