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感受着體內洶湧的力量,以及冥冥之中一股來自於衆妙天的呼應,齊運雙眸中熾白光芒流轉。
“欲引動此果位,需將基礎劍氣錘鍊掌控至......真君境界!”
何等荒謬,又何等霸道的條件!
尋常修士欲成真君,需感悟大道,契合道果,得位格加持,方可執掌部分天地權柄,將自身道途昇華至“君”之層次。
這是一個“道”與“位”相輔相成的過程。
而這【誅仙道果】的要求,卻是在“無位”的狀態下,先將“劍氣”這種殺伐之術本身,修煉到足以媲美,甚至定義“真君”道行的程度!
這無異於要求一個凡人,在未獲得神力認可前,先憑自身凡胎打出天神一擊!
沒有果位帶來的位格昇華,單憑大真人的修爲與感悟,如何能將一道“劍氣”推至真君級數?
這完全是一個悖論。
一個死循環!
也正因如此,這顆“誅仙”道果纔會在衆妙天中沉寂萬古,無人能真正引動。
“也只有我這般,靠着法術面板強行‘補全位格’,才滿足了這顆果位那苛刻到變態的‘前置條件'。”
齊運心中閃過一絲明悟,亦有一絲感慨。
真是......歪打正着啊。
“既已引動,豈有不用之理?”
眸中熾白光芒驟然一凝,所有雜念瞬間被斬滅。齊運心念與那高懸面板頂端的【基礎劍氣51.0】徹底連通。
“起!”
沒有繁複劍訣,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他只是意念一動,催動了那已然蛻變的法術核心。
“轟——!!!"
下一瞬,齊運周身原本就澎湃如星海漩渦的氣息,彷彿被投入了億萬顆烈陽,轟然登頂!
他的身形,在所有大真人眼中,驟然變得無邊偉岸!
並非簡單的法天象地神通,而是一種“存在感”的無限拔高。
深藍道袍依舊,墨髮依舊,但立身之處,空間失去了意義,時間彷彿放緩。
巍峨破碎的西海,浩瀚無垠的玄黃天穹,乃至那正被億萬劍芒持續轟擊、綻放不朽仙光的天庭………………
這一切宏大的景象,此刻在他的身影襯托下,都顯得“渺小”,恍若整個玄黃本界的厚重與浩瀚,都被他一人之“勢”穩穩踏在腳下!
他便是此刻天地的唯一焦點!
萬事萬物運轉的中央軸心!
“唔......!”
就在這氣息登頂,恍若真君臨世的剎那,齊運眉頭卻猛地一蹙。
重!
好重!
難以想象的“沉重感”,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大道根基、神魂本源、乃至位格之上!
彷彿他舉起的不是一道劍氣,而是一整條被強行壓縮,賦予了“誅仙”概唸的完整劍之大道!
他的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經脈中奔騰的法力如同被投入了鐵塊的江河,流轉滯澀。
眉心那淡金色的劍痕瘋狂閃爍,彷彿隨時會被內部過於恐怖的力量撐裂。
以大真人之境去強行“代持”真君之力。
這無異於稚童揮舞千鈞神兵。
一個不慎,未傷敵,先己身崩滅!
“咳……………”一絲淡金色的血跡,自運嘴角緩緩溢出,瞬間被他周身熾烈的劍意蒸發。
但他眸光中的白未曾暗淡,卻更加凝練,更加決絕。
“一劍,只需一劍!”
強忍着彷彿要被整個玄黃界重量碾碎的恐怖壓力,齊運將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全部對大羅天的掌控,都聚焦於他“學”中那道劍氣
只見他並指如劍的右手,開始極其緩慢,卻又穩定無比地抬起。
指尖並無實質劍鋒,但其所指之處的虛空,已經徹底化爲一片虛無。
目標,直指前方那依舊在劍芒洪流中震顫,卻憑藉深厚底蘊頑強支撐的巍峨天庭!
嗡一一
就在齊運全部心神鎖定天庭,劍意攀升至頂峯,欲要發出這石破天驚一劍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道恢弘、浩蕩、彷彿自萬古歲月盡頭響起,又似響徹於此刻每一個人心湖深處的佛號,毫無徵兆地,震徹了西海天地!
這佛號帶着一種撫平一切躁動、鎮壓一切妄念、度化一切執着的無上慈悲與威嚴。
聲音響起的瞬間,那瀰漫天地的肅殺劍意、狂暴的靈氣亂流、甚至齊運那持續轟擊天庭的億萬劍芒洪流,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只見原本在遠處虛空中,一直凝眸注視着齊運,神色複雜難明的摩羅丹羅漢,此刻渾身猛地一震!
他臉上的表情在佛號響起的瞬間,如同被無形抹布擦去的塵埃,頃刻間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紅塵、洞悉因果、淡漠平靜到了極致的眼神。
“嗡——!”
摩羅丹羅漢周身的佛韻,瞬息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精純浩大、帶着降魔金剛怒意的羅漢佛光,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收斂、轉化,化作一片無邊無際、溫暖祥和、卻又蘊含着不容置疑威嚴的金海!
金海濤生,朵朵虛幻的金蓮自海中綻放,搖曳,陣陣梵唱如同自無數佛國同時傳來。
一股“普度蒼生,皈依我佛”的浩瀚道意,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彷彿變得柔軟虔誠。
“媽的!怎麼又來一個?!”
距離“摩羅丹”最近的黃泉陰府轉輪真人,首當其衝!
他周身那代表着死亡與寂滅的灰霧鬼氣,在這純粹浩大,專門剋制陰邪的佛光金海映照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瘋狂消融,發出“嗤嗤”的淒厲聲響。
他本人更是感覺神魂一陣劇烈動盪,一股強烈的,想要放下一切殺戮執念,就此盤坐誦經的皈依衝動,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嚇得他怪叫一聲,拼盡全力向後暴退,才勉強掙脫了那金海的邊緣影響,心有餘悸,忍不住爆了粗口。
其他大真人亦是神色驟變,紛紛催動法力護住心神,看向那氣息已然質變的“摩羅丹”,眼中充滿了驚疑與駭然。
這絕非羅漢手段!
只見神色徹底歸於淡漠平靜的“摩羅丹”,一步邁出。
這一步,腳下金蓮自生,縮地成寸,瞬息之間,他便已穩穩立於齊運與那正被攻擊的天庭之間!
他輕輕抬起那雙彷彿蘊藏着無盡智慧與歲月的眼眸,平靜地望向正全力凝聚誅仙一劍,氣息霸烈如淵的齊運。
開口,聲音恢弘而平和,卻帶着一種威壓天下的意味:
“我佛慈悲。”
“天庭牽扯玄黃氣運,關乎甚大。”
“施主,可否給貧僧一個面子。”
“此物,毀不得。”
齊運那熾白雙眸之中,神芒驟然一閃,如同絕世劍鋒出鞘半寸,割裂了周遭瀰漫的柔和佛韻。
直視着眼前的摩羅丹,忽的淡淡一笑:
“世尊?呵呵,果然.......
那如若晚輩......"
他頓了頓,周身那被佛光稍稍壓抑的劍氣,轟然再次勃發,沖霄而起,將漫天金海都開一片空白區域。
“執意要毀呢?”
世尊聞言神色無絲毫變化,既無怒意,也無憐憫,只有一片洞悉一切後的淡然。
“那貧僧只好送施主......再入輪迴。”
雙手合十!
“咚——!!!"
“嗡——!!!”
霎時間,整個西海天地,洪鐘大呂之音憑空震響,梵唱之聲響徹九霄!
彷彿有億萬座古老寺廟,同時敲響了晨鐘,萬千佛陀菩薩,同時在誦唸真經!
隨即在所有大真人震驚的目光中——
天穹頂,那玄黃二氣交織的異象旁,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
下一瞬,一雙無邊廣袤,蘊藏着無盡慈悲與威嚴的淡金色眼眸,緩緩浮現!
這雙眸,巨大到難以形容,佔據了整片天空,好似在域外俯瞰整個玄黃本界!
在這雙眸子的注視下,強如大真人,也感覺自身渺小如塵,一切心思、修爲、道途,都彷彿被看了個通透,生不起絲毫反抗之念。
隨後,無窮佛光匯聚,法則交織,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緩緩凝聚、浮現,然後......
一掌壓下!
這手掌,紋理清晰如山嶽溝壑,每一道指紋都似若無數微縮的佛國,其大小,恍若能將整個浩瀚西海託於掌上!
“轟——!!!"
佛掌未至,那傾軋而下的恐怖威壓已然如同實質的億萬丈神山,率先轟擊在齊運身上!
“嗤啦——!”
齊運周身道袍獵獵狂舞,滿頭墨髮逆空飛揚,衣袍之下,體表浮現出細微的裂痕,淡金色的血液不斷滲出。
但他巋然不動。
那雙熾白的眼眸,在佛光金海的映照下,白芒四溢,不僅沒有絲毫黯淡,反而如同被磨礪的絕世神鋒,越來越銳利!
眉心的那道淡金色劍痕,更是亮到了極致!
一身氣息,在那足以將尋常大真人壓成齏粉的佛學威壓下,不減反增!
“送我入輪迴?”
齊運緩緩抬頭,熾白雙眸死死鎖定那緩緩壓下的,遮蔽了所有光線的金色佛掌,臉上再無半分溫和,只剩下一劍擎天的霸烈。
“你有這個本事,就不必躲到現在!”
一聲沖霄長喝,毫不留情撕碎了世尊的強硬。
下一瞬。
在金色佛掌即將臨體的剎那。
齊運用盡此刻全部的力量與氣魄,舉劍向天!
他縱聲長喝,聲音穿金裂石,壓過了漫天梵唱與洪鐘,帶着一股召引諸天萬劍,號令劍道本源的無上意志:
“劍來!”
“轟隆隆隆——!!!”
這聲長喝,跨越無盡虛空,悍然撞入了那超然物外的衆妙天!
衆妙天中央,那顆早已歡呼雀躍、震動不休、通體流轉着古樸灰芒的神祕劍道果位,在齊運這聲飽含不屈劍心的召喚下,驟然發出了開天闢地以來最爲嘹亮激昂的一聲長鳴!
“錚——!!!"
鳴嘯聲中,果位之上灰芒暴漲,其形體瞬間變得無比凝實。
只見它猛地調轉“劍尖”,對準了那層籠罩衆妙天,隔絕內外的堅固封印。
灰芒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細微卻凝練到無法形容的灰色光梭。
“嗤——!”
在清源問道真君、瀚海微塵真君、荒戟真君乃至所有在場真君的目光注視下。
這道灰色劍芒,無視了距離,無視了封印上流轉的層層疊疊,足以抵擋真君攻擊的無上道紋。
以一種蠻橫、決絕,一往無前的姿態。
狠狠洞穿了那層堅固無比的衆妙天封印!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了封印光幕之上。
緊接着,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古樸灰芒,順着那被洞穿的縫隙,疾射而出,直奔下界西海,直奔那正在金色佛掌之下,舉劍向天的深藍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