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璇龍王那龐大的蛟軀在血海中迅速萎縮,鱗片寸寸剝落,化作漫天金粉飄散。
最後一點精血被抽乾時,整個血海突然陷入一片死寂,連濤聲都消失了片刻。
幽泉靜立虛空,雙目緊閉。
血海翻湧,無數細碎的光點從血海深處浮起,那是碧璇龍王千年修爲中最精粹的部分——真龍血脈。
這些光點一觸碰到血海,便如墨入水,迅速暈染開來,整個血海的顏色從暗紅轉爲深邃的金紅,海面上竟隱隱浮現出龍形虛影,蜿蜒遊動。
【法術自動更新完成,本次更新爲小版本更新,法術效果調整如下】
【血神子3.0:提升法術整體威力,血神子實力提升至本體十分之一】
字跡在識海中浮現的剎那,幽泉猛然睜眼,眼中金紅光芒一閃而逝。
“吼——”
不是一聲,是七千五百聲嘶吼同時爆發。
環繞在他周身的七千五百道血神子齊齊仰天長嘯,每道血影都在劇烈膨脹、凝實。
原本模糊的人形輪廓迅速清晰,肌肉虯結,面目猙獰,雙眼中閃爍着與幽泉一般無二的金紅光芒。
它們的氣息瘋狂攀升,從原本的煉氣層次一路突破,直抵築基壁壘——
“轟!”
壁壘破碎的聲音響徹雲霄。
七千五百道築基級別的氣息沖天而起,攪動方千裏雲海。
整個七星拱月海掀起了百丈高的巨浪,無數水中生靈驚恐逃竄,有些來不及逃離的妖獸直接被這恐怖的氣息壓爆,化作一團團血霧,又被血神子們本能地吸入體內。
幽泉感受着血神子的變化,雙眼微眯
雖是築基真人水平,但這些血神子終究只是法術造物,缺少真正築基修士的種種玄妙。
但即使如此,它們依舊擁有築基修士最純粹、最野蠻的力量。
每一個血神子體內都湧動着足以移山填海的磅礴法力,雖粗糙,卻狂暴。
若說真正的築基修士是精心雕琢的利劍。
那這些血神子就是七千五百柄沉重無比的戰錘,不講章法,只論蠻力。
“阿彌陀佛”
“幽泉施主,你吞噬碧璇龍王,罪業深重。”月白僧衣的枯瘦僧人雙手合十,“貧僧今日就你出苦海。
幽泉笑了,笑聲在血海中迴盪:
“兩個築基中期的羅漢,也敢言我?”
寶光搖頭不語,寶山則怒目圓睜:
“孽障!今日便讓你見識我佛門手段!”
話音未落,寶山率先出手。
他胸前那串漆黑佛珠猛然炸開,十八顆佛珠化作十八尊三丈高的金身羅漢,手持降魔杵、伏魔圈、斬業刀等法器,結成陣勢朝幽泉撲來。
每一尊羅漢都有築基初期的威能,十八尊聯手,氣機相連,竟隱隱有困殺築基中期之勢。
幽泉動都沒動。
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一千道血神子動了。
它們沒有施展任何法術,沒有結成任何陣勢,甚至沒有分散包抄————就那樣直直地、蠻橫地朝着十八尊金身羅漢撞了過去。
“轟!”
第一波碰撞。
三尊金身羅漢被血神子正面撞中,那足以抵擋上品法器攻擊的金身,在純粹的、野蠻的力量衝擊下,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血神子本身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形體潰散。
但下一刻,潰散的血霧重新凝聚,再次撲上。
寶山臉色一變,急忙掐訣,剩餘十五尊羅漢迅速變陣,降魔杵揮出萬千金光,伏魔圈拋出漫天圓環,斬業刀劈出血色刀芒。
這些都是佛門神通,每一擊都蘊含着破邪誅魔的法則之力。
然而血神子們根本不在乎。
它們硬頂着神通攻擊,任由金光洞穿身體,圓環鎖住四肢,刀芒斬斷臂膀,隨即破滅重生。
第二波,又有五尊金身羅漢被生生撞碎。
寶山額角見汗,他發現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這些血神子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敵人。
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不懼損傷,甚至不在乎生死。
它們就像七千五百個不知疲倦的戰錘,一次次舉起,一次次砸下,直到將面前的一切砸成粉。
“師兄助我!”寶山低吼。
寶光終於動了。
他盤膝坐於虛空,雙手結蓮花印,口中誦經: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每誦一字,他周身便亮起一圈佛光。九字誦畢,九圈佛光重疊融合,化作一片方圓三百裏的金色領域。
【寶光境天·蓮華淨土】
領域之內,遍地金蓮,天降甘霖,梵唱之聲響徹每一個角落。
那些狂暴的血神子一進入這片領域,動作頓時遲緩了三成,身上血煞之氣被佛光不斷淨化,滋滋作響。
寶山見狀精神一振,也盤膝坐下,雙手按地:
“我佛慈悲,亦作獅子吼,震懾諸魔,護持正法!”
大地震顫,一座虛幻的須彌山影從他身下升起,山上有八部天龍盤旋,有金剛力士巡行,有無數佛子誦經禮拜。
【寶山境天·金剛須彌】
兩重天疊加,威能暴漲。
血神子們如陷泥沼,每動一下都要消耗數倍的力量。
佛光如烈焰灼燒着它們的軀體,梵唱如重錘敲擊着它們的核心。
短短十息,就有三百多道血神子徹底消散,迴歸血海。
幽泉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
他抬起雙手,血海在身後翻湧,七千二百道血神子齊齊仰頭,金紅光芒在它們眼中燃燒。
然後,幽泉做了個簡單的動作——
雙手向下一按。
“轟隆隆隆——"
不是一道,不是百道,是剩餘所有血神子同時爆發。
它們放棄了撲擊,甚至放棄了防禦。
每一道血神子都開始瘋狂抽取血海本源,將所有的力量壓縮到極致,然後——
自爆。
第一波,一千道血神子炸開。
寶光境天的金蓮瞬間枯萎了一半,佛光黯淡如風中殘燭。
寶山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色血液,他身下的須彌山影劇烈搖晃,山體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瘋子!這是個瘋子!”寶山臉色一沉。
哪個築基修士會這樣戰鬥?!
幽泉面無表情,雙手再次下壓。
第二波,兩千道血神子炸開。
“咔嚓——”
寶光境天徹底破碎,漫天金蓮化作光點消散。
寶光僧衣炸裂,枯瘦的身軀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痕。
他睜大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苦修三百載才凝成的境天,竟被人用這種最野蠻、最不講理的方式,硬生生炸碎了!
第三波,四千二百道血神子同時炸開。
這一次,沒有聲音。
因爲爆炸的威力已經超出了聲音傳播的極限。
方千裏的空間被撕開無數道黑色裂痕,水域徹底蒸發,露出乾涸的河牀。
大地沉降,山巒崩塌,天空中的雲層被衝擊波一掃而空,露出後面漆黑深邃的虛空。
寶山的金剛須彌境天連一息都沒撐住,就如泡沫般破碎了。
兩尊羅漢倒飛出去,寶光渾身是血,胸前塌陷,顯然肋骨盡斷。
寶山更慘,雙臂齊肩炸碎,胸膛上一個透明窟窿,能看見裏面微微跳動的心臟。
幽泉踏空而來,血海在他身後重新凝聚,只是規模小了近半。
七千五百道血神子如今只剩下不足百道,環繞在他身邊,氣息微弱。
但,他贏了。
“你……………你究竟……………”寶光掙扎着想要說什麼,卻不斷咳出混雜內臟碎塊的血沫。
幽泉蹲下身,看着他:“我的血神子沒有築基玄妙,不能施展精妙法術,不能溝通天地法則。”
“但它們有我十分之一的力量。”
“七千五百個十分之一,就是七百五十個我。
"
“而你們......”幽泉伸出手,按在寶光額頭上,“只有兩個。”
血光一閃。
寶光的身體迅速乾癟,一身精血修爲盡數流入幽泉體內。
寶山目眥欲裂,想要自爆道基與敵同歸於盡,卻見最後百道血神子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
十息後,碧璇龍宮上空,只剩下幽泉一人獨立。
他感受着體內新增長的力量,以及血海中重新開始孕育的血神子,這一次,它們會更強。
西方天際,隱隱有更多佛光正在匯聚。
幽泉轉頭看了一眼,輕笑一聲,身形化作血影,融入腳下重新湧出的海水中,消失不見。
千裏焦土,殘陽如血。
這片土地需要百年才能恢復生機。
而這場戰鬥的餘波,纔剛剛開始擴散。
數千米下的海溝,是連光線都放棄的領域。
幽泉盤坐在海溝最深處,身下是積累了億萬年的冰冷沉積岩。
他沒有刻意催動法力,但身後那方血海依然自主翻湧着,規模比與羅漢大戰前龐大了近半。
海面上不再僅僅浮沉着血神子的虛影,偶爾還有龍形蜿蜒遊過,那是碧璇龍王殘留的烙印;間或又有金色蓮花生滅,那是寶光羅漢被吞噬的佛性;更深處,隱約可見山嶽虛影沉浮,那是寶山羅漢的金剛須彌天碎片。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血海中碰撞、撕扯、融合。
幽泉兩手虛找於胸前,這個姿勢他已經保持了七日七夜。
血海深處,一點異常的血光緩緩升起。
這點血光穿過層層血浪,最終落入幽泉虛找的掌心。
“啵——”
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聲音。
血光在掌心中消散,像水滴融入大海那樣自然地化開。
與此同時,一般從未有過的明悟如清泉般從幽泉心頭湧出,迅速流遍全身每一處經絡,每一個竅穴。
徐徐睜開雙眼。
海溝中驟然亮起兩盞金紅色的燈。
幽泉眼中光芒流轉,先是茫然,隨後是思索,最後化爲徹底的明悟。
他低頭看向自己虛找的雙手,掌心空無一物,但那種子存在的感知卻無比清晰。
“原來如此......”
“道果......居然就在血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