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心!你瘋了嗎?
黑山師兄已然成就築基後期,貴爲大真人!
再有七年,宗內換屆,他便是副掌教!
你敢殺我,是打算後半輩子都老死在鎖心崖?”
聽到千心真人那語氣森森的話語,何沙目光微凝,體內殘存不多的法力,蠢蠢欲動。
“嗯......說的很有道理。”千心真人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那冰冷的殺意似乎緩和了一瞬。
何沙心中升起一絲僥倖,以爲對方終究不敢徹底撕破臉皮。
然而,下一瞬,千心真人眸光一閃,嘴角那抹森然弧度愈發擴大:
“不過......只要不讓黑山知道,不就行了?”
“你......!”何沙瞳孔驟縮,意識到對方殺心已決,再無轉圜餘地!
轟——!!!
話音未落的剎那,四周那原本只是環繞禁錮的暗紅色紅塵煞霧,驟然暴動!
彷彿一座沉寂的紅塵火山,於此刻轟然爆發!
滾滾煞霧在千心真人磅礴法力的催動下,演化出萬丈紅塵,衆生萬象!
霧氣翻滾間,無數光影如同走馬燈般瘋狂閃爍、凝聚、撲擊!
沙場之上金戈鐵馬的慘烈廝殺,血光沖天,戰魂咆哮;深宮內院愛恨糾葛的癡纏怨念,纏綿悱惻卻又暗藏殺機;市井街頭百態人生的悲歡離合,貪嗔癡怨,五味雜陳。
紅塵萬千,心魔幻境中直指道心的拷問與誘惑。
無數個“何沙”在其中沉淪、掙扎、怒吼!
這些並非虛幻的影像。
而是千心真人以其獨特的【千幻紅塵道基】,將自身對紅塵大道的領悟與積累的龐雜念力,化作了實質性的攻擊!
每一道光影,都蘊含着侵蝕神魂、混亂法力、扭曲認知的恐怖力量!
它們如同無盡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朝着被圍在中心的何沙,瘋狂湧去、撕扯、侵蝕!
“想要我死?!沒那麼容易!
形浮流淵,黃泉沙暴!”
何沙雖身受重傷,半身腐化,求生欲卻讓他爆發出了最後的潛力!
不顧道傷勢,強行催動那已然殘破的【形浮流淵道】!
嗚嗷——!
他身後那原本就虛幻不穩的流沙深淵異象再次強行凝聚。
只是這一次,那昏黃的流沙之中,摻雜了大量從他腐化身軀中蔓延出來的漆黑死氣與腥臭屍水。
流沙不再純粹,化作了黃泉屍沙!
深淵怒吼,捲起漫天沙暴,那每一粒沙塵都蘊含着沉淪、葬滅的道意。
嗤嗤嗤!!!
紅塵光影與黃泉屍沙猛烈碰撞!
沙場上衝鋒的戰魂虛影被屍沙腐蝕,發出淒厲哀嚎消散;深宮怨念化作的絲線纏繞沙暴,卻被其中死氣侵染,變得黯淡;市井百態的光影衝擊在沙壁上,激起漫天渾濁的沙塵......
兩種性質迥異卻同樣詭異霸道的力量,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瘋狂對耗、湮滅!
逸散的能量將周圍數十裏的大地再次削低數尺,硬生生被颳去了一層。
映照出扭曲的紅塵幻境與流沙地獄交織的恐怖景象!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環形不斷激盪擴散!
“千心!你擋不住我!”
流沙葬魂!
何沙獨目赤紅,燃燒着最後的瘋狂,他雙手猛地一合,那殘破的流沙深淵竟開始向內坍縮,恐怖至極的吞吸寂滅之力朝着四面八方宣泄。
這是他拼着道基徹底崩碎的風險,凝聚出的最後一擊!
深淵嗡鳴,帶着埋葬神魂、覆滅一切的決絕,猛地撞向幹心真人的本體!
“冥頑不靈。
你若全盛時期,或許能與我斡旋一二。
但現在......就憑你這骯髒破敗的身子?”
面對這搏命一擊,千心真人面色不變,只是輕輕搖頭。
他並指如筆,對着前方洶湧的紅塵煞輕輕一劃!
“畫地爲牢,紅塵皆寂。”
剎那間,那原本紛繁複雜、演繹着萬丈紅塵的無數光影,驟然靜止、收縮。
以一種玄妙無比的軌跡,層層疊疊地交織、編織,竟在千心真人身前,化作了一道薄如蟬翼,卻隔絕了時空,蘊含着紅塵歸宿,萬物寂滅意境的——紅塵天幕!
那凝聚了何沙最後力量與怨毒的黃泉沙核,悍然撞在這道紅色光幕之上。
噗一一!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如同深潭投石般的沉悶聲響。
那蘊含着恐怖能量的黃泉深淵,在觸及紅色光幕的瞬間,其表面的屍水死氣如同被無形之力淨化,迅速消散。
深淵本身彷彿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紅塵輪迴之中,所有的衝擊力,所有的毀滅意志,被層層消磨、分解,最終如同投入火中的雪花,悄無聲息地......湮滅殆盡。
何沙眼睜睜看着自己最後的搏命一擊如此輕易地被化解,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與灰敗。
他身上的腐化速度驟然加快,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急速黯淡下去。
千心真人不再給他任何機會,眼神一冷,那面紅色的寂滅光幕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掠過何沙那殘破的身軀。
何沙的身形猛地一僵,最後一絲生機被那紅塵之意徹底斬斷。
那半腐半生的臉上,表情凝固在極致的怨毒與不甘之中。
隨即,整個身軀如同沙雕般寸寸碎裂。
最終化作一蓬混雜着死氣的飛灰,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黑山座下惡犬,就此形神俱滅!
千心真人袖袍一卷,將周圍激盪的紅塵煞氣與鬥法殘餘波動盡數斂去,目光掃過何沙消散之處,冷哼一聲:
“一條狗而已,真以爲有黑山依仗,就沒人敢動你了。”
斬殺了何沙,千心真人面色不變,稍稍整理了一下因方纔鬥法而略顯凌亂的衣冠。
隨即翻手自袖中取出一朵粉嫩欲滴,卻流轉着奇異靈光的桃花。
將桃花輕輕向空中一拋,那桃花並未墜落,而是懸浮於空,花瓣片片散開,化作點點晶瑩光屑。
千心真人對着那團氤氳光華,鄭重地拱手,輕聲喚道:
“大師兄......”
光華匯聚,一道略顯虛幻,卻氣息淵深蒼老的身影緩緩凝聚浮現。
“事情,辦妥了?”
“嗯。”千心真人點頭,語氣帶着一絲無奈,“本來無需我出手,齊師侄已設局將何沙坑殺。
只是沒想到青宗【瀚海微塵真君】突然出手,一劍洞穿黑棺,攪亂了局勢,讓那何沙僥倖逃出。
我只得出手了尾。”
“好。”南鬥真人微微頷首,對於過程似乎並不意外,直接切入關鍵。
“此事因果,我會親自出手遮掩,黑山那邊,查不到你與齊運頭上。
不過,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做一做,就......賴在黃泉陰府身上好了。”
“千心明白。”千心真人會意點頭。
這種移花接木、嫁禍他人的事,他常幹。
南鬥真人輕嘆一聲,語氣帶着一絲告誡:
“黑山此子,性情狷狂,強勢霸道,如今成就大真人位,更是目空一切,無法無天。
希望藉着何沙之死,能給他一個敲打,讓他行事有所收斂,莫要以爲宗內無人能制他。”
“大師兄說的是。”千心真人應和道,但隨即臉上露出一絲遲疑,抿了抿嘴,還是將心中的擔憂問了出來:
“不過......大師兄,七年之後便是宗內換屆。
黑山他如今已是築基後期,居大真人位。
又拉攏了不少人......他,真會被選上嗎?”
這個問題關乎未來聖宗的權力格局,由不得他不關心。
面對這個問題,南鬥真人並未立刻回答。
虛空之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唯有那桃花光華微微流轉。
千心真人靜靜等待,心中念頭起伏。
就在他以爲大師兄不願多言,或者此事尚有變數,蹙起眉頭也準備告辭離去之時。
一道蒼老、漠然,卻帶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自虛空深處,緩緩響起,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選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