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炎爆的巨響出現,馬小桃身上的魂力暴漲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那個突然冒出來偷襲的魂師瞳孔震顫,第七魂環雖然正在發光,爲他帶來強悍的增幅,卻連馬小桃身上爆發出來的火浪都扛不...
幽冥鬥羅的喉結上下滾動,像被無形的絲線勒緊——那不是恐懼,而是久經生死後對“不可理喻”之物本能的退避。他炸掉第二道靈魂時還能冷笑,炸第三道時指尖已開始發顫,此刻第七道靈魂在幽冥劍中無聲湮滅,只換來一道擦着左耳掠過的血金槍芒,在他鬢角削下三縷灰白長髮,連帶着半片耳廓翻卷焦黑。
他不是沒殺過天才。
三十年前日月帝國邊境,有個七環魂師硬接他三記幽冥斬未死,最後被他釘死在玄鐵樁上,心臟還在跳,眼珠卻已裂開。
十年前星鬥大森林外圍,一株萬年魂獸化形的少年,臨死前引爆魂核,炸塌半座山嶺,他披着殘破武魂逃出來時,肋骨斷了七根,肺葉穿了兩個洞。
可眼前這個七環少女……她每一次抬槍,都像在把整座山嶽熔成鋼水再鍛造成矛;每一次踏步,地面皸裂的紋路都順着她的足弓蔓延出三丈遠;她眉心睜開的豎瞳裏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純粹的“校準”——彷彿她不是在戰鬥,而是在修正某種錯位的法則。
“古瑞秋!”蕭蕭的聲音劈開空氣,清越如鍾,“左三寸!他右膝舊傷未愈,三秒內必蹬地借力!”
幽冥鬥羅右膝猛地一僵——他確實三年前被本體宗長老用八極崩震裂過膝關節,至今每逢陰雨天都會滲出黑血。可這情報,聖靈教絕無可能外泄!他甚至沒告訴過教主!
電光石火間,黃金龍槍已至。
古瑞秋的第八魂技·龍淵劫並未刺向他面門,槍尖在距他咽喉半尺處驟然下沉,斜挑向他右膝外側。槍芒所及之處,空氣凝成琉璃狀脆殼,“咔嚓”一聲碎裂,幽冥鬥羅右腿小腿骨當場炸開蛛網狀裂痕,皮肉翻卷間露出森白斷骨。
他悶哼倒飛,卻見古瑞秋槍勢未收,槍桿橫掃,金焰如瀑潑灑。那焰光掠過之處,幽冥劍殘留的綠色邪氣竟發出灼燒般的滋滋聲,像滾油潑雪般蒸發殆盡——極致陽剛之力,專克陰邪本源。
“你……到底是什麼武魂?!”幽冥鬥羅終於嘶吼出聲,聲音撕裂如砂紙刮鐵。
古瑞秋垂眸,槍尖點地,一滴金血自她虎口滑落,砸在焦土上騰起寸許金焰:“黃金三叉戟。”
她頓了頓,血瞳微抬,“但今天,它叫‘弒神’。”
話音未落,她身後虛影轟然暴漲——不再是龍形,而是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剪影,手持三叉戟橫掃九霄,戟鋒所指,連鳳菱與冰帝交手的永凍之域邊緣都泛起漣漪。幽冥鬥羅瞳孔驟縮:那剪影肩甲紋路,分明是早已失傳的海神殿古老圖騰!
鳳菱正被冰帝逼得節節後退,邪鳳凰武魂在永凍之域中嘶鳴哀鳴,雙翼覆滿冰晶,每一次扇動都抖落簌簌寒霜。她眼角餘光瞥見古瑞秋身後的虛影,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海神殿?那個被千年前海神親手抹去所有記載、連神界名錄都刻意刪除的禁忌傳承?!
“副教主!”幽冥鬥羅厲喝,“撤!此地有海神餘孽!!”
鳳菱咬碎銀牙,指尖掐入掌心。她當然知道海神餘孽意味着什麼——當年聖靈教初代教主曾率十二位封號鬥羅夜襲海神島,結果十人隕落,兩人瘋癲,僅教主一人拖着半截脊椎爬回總壇,臨終前嘶吼着“海神未死,神罰將至”。此後千年,聖靈教所有典籍提到海神二字,必以墨汁塗黑,以硃砂蓋印,以邪火焚燬三遍。
可現在……一個七環少女,竟引動海神虛影?!
她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血霧在空中凝成九枚旋轉的邪凰符文,強行撕開永凍之域一角。冰帝察覺到寒氣流失,蠍尾橫掃欲攔,卻被鳳菱反手甩出的邪氣鎖鏈纏住尾尖——那鎖鏈竟是活物,張開獠牙噬咬冰晶,發出令人牙酸的啃噬聲。
“走!”鳳菱拽着幽冥鬥羅掠向高空,邪氣在身後炸開漫天黑羽,遮蔽視線。
古瑞秋槍尖輕點地面,金焰如潮退去,只餘焦土上三道深達數尺的戟痕,呈品字形排列,每道戟痕末端,都浮現出一枚微縮的海神三叉戟烙印,緩緩沉入地底。
蕭蕭落地,指尖劃過鼎之禁表面流轉的幽藍光紋,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他們逃不掉。”
她抬眸,天機之眼瞳孔深處,數十道猩紅絲線正從鳳菱二人身上延伸而出,末端皆指向北方三百裏外一座隱於雲海的孤峯——那裏,有座被藤蔓徹底覆蓋的殘破神廟,檐角銅鈴鏽跡斑斑,卻在無人撥動時,發出極細微的、與鼎之禁同頻的嗡鳴。
冰帝踉蹌幾步,單膝跪地,蠍尾重重砸進泥土:“你早知道他們在那兒?”
蕭蕭沒答,只是將鼎之禁平舉胸前,掌心貼住鼎腹。鼎身幽光驟盛,內部傳來無數細碎碰撞聲,彷彿有千萬枚銅錢在鼎內翻滾、撞擊、熔鑄。她閉目低語:“殺氣種子……不是位面意志發的。”
風停了一瞬。
古瑞秋倏然轉身,血瞳鎖定蕭蕭背影:“是……誰?”
蕭蕭睫毛微顫,鼎之禁表面浮現出一行燃燒的篆字,字字如烙鐵燙在虛空:【種因者,非天,乃人。】
緊接着,篆字潰散,化作三百六十枚金鱗,鱗片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碑文——那是三千年來所有被聖靈教祕藏、篡改、焚燬的魂師典籍殘頁,其中一頁赫然顯示:唐昊攜阿銀歸隱後第七年,星鬥大森林深處曾爆發一場持續三日的金色雷暴,雷暴中心,一柄斷裂的三叉戟插在焦土之上,戟刃銘文未毀:【吾名波塞冬,此界守門人。】
冰帝呼吸停滯:“波塞冬……海神真名?可他不是……”
“不是死了?”蕭蕭睜開眼,天機之眼瞳孔深處,映出鼎內翻湧的金色熔流,“他只是把自己,煉成了最後一道門鎖。”
鼎之禁突然劇烈震顫,鼎口噴出一道粗壯金光,直貫雲霄。光柱中浮現出模糊影像:千年前的海神島,並非今日殘破模樣,而是懸浮於碧海之上的琉璃巨城。城中央神殿穹頂,一尊三叉戟雕像靜靜矗立,戟尖垂落的光束,正連接着下方祭壇上一顆搏動的心臟——那心臟表面,覆蓋着與殺氣種子一模一樣的慘白色紋路。
影像切換。
唐三跪在祭壇前,雙手按在心臟上,額頭抵住戟柄,鮮血順着他掌紋蜿蜒而下,浸透整顆心臟。他身後,千仞雪、比比東、胡列娜三人並肩而立,各自伸出手指,指尖延伸出慘白絲線,匯入唐三脊椎。絲線盡頭,赫然是三百六十五個正在成型的殺氣種子胚胎。
蕭蕭聲音很輕,卻讓天地失聲:“當年神界委員會裁定‘鬥羅位面需自我淨化’,唐三領命執行。但他發現淨化會殺死所有魂獸根基,於是……他偷換了淨化程序。”
“他把淨化陣,改成了……孕育陣。”
“用自己神格爲爐,用天使、羅剎、妖狐三位神祇爲薪,以海神殿殘存神力爲引,將位面所有戾氣、殺念、怨憎,統統抽離、壓縮、封印進這三百六十五枚種子。”
“目的,是等某天……有人能集齊全部種子,重啓海神殿封印,把失控的位面意志,重新關回籠子裏。”
冰帝渾身發抖:“所以邪魂師……”
“他們體內種子,是唐三故意留下的‘鑰匙孔’。”蕭蕭指尖拂過鼎腹,金鱗簌簌剝落,“只有最極端的惡念,才能激活種子最深層的座標。聖靈教拼命收集種子,其實是在幫唐三……找齊開門的人。”
古瑞秋突然抬手,一把握住鼎之禁噴出的金光。光柱在她掌心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圓球,球內懸浮着三百六十五顆微小星辰,每一顆星辰錶面,都浮現出鳳菱、幽冥鬥羅,乃至遠處某個正瘋狂吞噬魂獸幼崽的邪魂師面孔。
“現在,”古瑞秋將金球託至胸前,血瞳燃起焚天烈焰,“該我們,來當這個‘開門人’了。”
她五指猛然攥緊!
金球炸開,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如流星雨般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道精準落入鳳菱後頸——她正撕開空間裂縫欲遁,金光卻無視空間屏障,直接沒入她頸椎第七節。鳳菱身形一僵,脖頸處浮現出一朵旋轉的金色三叉戟紋章,紋章中央,一枚慘白種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同一剎那,三百裏外孤峯神廟銅鈴齊鳴。
廟門轟然洞開,露出內部並非石壁,而是緩緩旋轉的星圖穹頂。穹頂中心,一柄斷裂的三叉戟懸浮着,戟刃缺口處,正有一滴金色血液緩緩凝聚。
蕭蕭仰頭,天機之眼倒映着那滴血。
血珠墜落,砸在鼎之禁表面,濺開一朵小小的、永不熄滅的金色火焰。
火焰裏,浮現出一行新字:
【門已鬆動,守門人……請歸位。】
她終於笑了,笑意卻冷如萬載玄冰:“唐三前輩,您算漏了一件事。”
“您以爲重啓封印,需要‘集齊’種子。”
“可您忘了……”
她指尖輕點鼎腹,鼎內熔流驟然沸騰,映出三百六十五顆種子此刻的真實狀態——其中三百六十四顆正在變黑,唯獨一顆,始終保持着慘白底色,靜靜懸浮在鼎心,紋絲不動。
那顆種子,來自蕭蕭自己的丹田。
“真正的鑰匙,從來不在別人身上。”
“而在……”
她抬眸,目光穿透雲層,直抵神界某處正在顫抖的神位,“您當年,親手釘在自己神格裏的那顆。”
風起。
孤峯神廟的銅鈴,響了第三百六十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