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於這片被諸多外神環同的洪荒天地間,所感所歷與先前尋常幻境中的體悟已是截然不同。
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那諸多不可名狀的恐怖注視下,宛若凡人被生生剝去了血肉皮囊,赤條條地直面着混沌深處的狂風驟雨。李順神魂深處只覺一陣凍徹骨髓的冰冷,再無半點安全感可言。
“俯仰青天不得見,大道無出。”
李順的心頭,驀然浮現出這句源自儒家古卷的經典箴言。此言本意,是記載昔日儒聖陷入心境迷惘、天地無光時的絕望感悟。然而此刻李順卻悚然發覺,用它來印證眼下外神臨世,羣魔亂舞的可怖光景,竟是嚴絲合縫、分亳
不差!
“不知其他各脈赴會的百家弟子,如今又是什麼情況。”
“這些外神......”
“他們如此大動干戈,究竟在覬覦這洪荒大地的什麼?”
“按理說,他們應當比誰都清楚,洪荒在現實中早已分崩離析。爲何還要這般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狼般,紛紛降臨此地?”
李順心頭正自驚疑不定之際,天地間異變再生。
原本昏暗破碎的洪荒蒼穹,不知受了何等偉力牽引,竟毫無徵兆地大放光明。那等光芒之盛,甚至比先前十日凌空時異狀還要刺目耀眼。
熾烈無匹的白光不知源起何方,竟如利劍般生生撕裂、驅散了外神壓境所帶來的無邊陰霾。
極北之地的天地交界處,緩緩升起了一對眼眸。
每一隻豎瞳,皆如一輪煌煌大日。那眼眸的主人,其真身已然龐大到超脫了視線的極限,根本無從窺探其全貌。而在這對古老眼眸的漠然注視下,原本趴伏在天幕裂痕外蠢蠢欲動的外神陰影,竟齊刷刷地爲之一滯,生生被壓
制了下去!
緊接着,一聲洞穿九霄的神異長鳴,自洪荒極東之地激盪而來。伴隨着這聲啼鳴,李順只覺整個天地間的氣浪都隨之沸騰熾熱了幾分。
洪荒中土之上,亦有一道巍峨的土黃色身影拔地而起。那身影似是人形,卻被厚重的法則神光遮掩,根本辨不清容貌。只見他周身迸發出萬丈神華。
那神華逆流而上,宛若化作了一隻只擎天巨手,將九天之上被外神撕裂的漆黑豁口,逐一抹平、撫合。
隨着天穹上的裂紋漸漸弭平消散,那種被外神死死盯住,宛若芒刺在背的恐怖剝離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待到天幕重新閉合,遮蔽了天外之境,這接連顯化出種種翻天異象的古老身影,下一瞬竟也好似齊齊踏破虛空,直赴世界壁壘之外。透過厚重的蒼穹,李順依稀還能看見那無垠界外,正爆發着難以想象的神明廝殺與碰撞。
“這些存在……………”
李順心頭狂震:“莫非便是尚還存活於世的,洪荒本土神靈?!”
腦海中閃過自己曾見過的典籍,試圖確定這些本土神靈的身份。
但古籍上描寫與李順親眼所見神祇身影,皆似是而非。
根本無法確認。
這場爆發在天外的神明之戰,足足持續了三日之久。直至這方洪荒幻境即將崩塌破碎的最後一刻,天地依舊時不時地傳來劇烈的震盪,足見那界外的大戰分毫未曾停歇。
以李順靈犀境的微末實力,根本參與不了這場曠世神戰。
只能瑟瑟發抖的躲在不周山巔,窺視着天幕中閃過的諸般變化。
同時將天地間一切異動,盡皆詳細記在心中。
要知道,諸神之戰可不常見。
無論是在幻境亦或者現實之中。
對任何修士而言,都堪稱一場難得的造化。
最終,眼前的滄桑畫面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李順的神魂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拽,徹底回了大乾的現實世界之中。
然而,與上一省迴歸時截然不同的變故發生了。
李順迴歸現實的剎那,敏銳的神識便捕捉到了彌散於天地間的一股詭異氣機。那氣息,竟與他方纔在幻境天外所遭遇的外神之威,極其相似。
“外神的窺伺落到了現實中?”
李順心頭猛地一凜,下意識地霍然昂首,望向現世的蒼穹。
而做出這般舉動的,遠不止他一人。
此刻的岱山之巔,凡是活着從幻境中脫身的百家弟子,無不面色慘白如紙,死死盯着頭頂的天幕。顯然,在幻境破碎的前夕,他們也無一例外地目睹了那羣神撕天的可怖光景。
好在,最令人絕望的慘劇並未真的發生。
大乾的天空,依舊是那般澄澈碧藍、萬里無雲。只是空氣中若隱若現的那一抹令人戰慄的外神氣息,卻做不得半點假。
出了這等變故,自然也就沒了什麼所謂的盛會慶功宴。
所有從幻境中生還的與會者,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就地全數圈禁、隔離審查起來。
被困在岱山腳下的莊園內等候盤查之際,李順清晰地察覺到,莊園四周暗伏着數道強橫無匹的氣機,正聯手將此地封鎖得如鐵桶一般。而這佈陣的每一位,竟皆散發着造化境的大能威壓。
雖說纔剛在洪荒幻境中,直面了裏神這等毀天滅地的有下威勢,但大乾此刻卻並未覺得鎮守在裏的造化境弱者沒何孱強之處。
畢竟出於某種天地法則的限制,這些低低在下的裏神似乎並是能、亦或是是願將真身弱行降臨於現世的世界壁壘之內。祂們投射退李順的化身或分身,受制於規則,其實力小致也被壓制在造化境至乾坤境之間,視這投影力量
的弱強而下上浮動。
故而,李順的造化境弱者一旦聯起手來,在現世的主場之中,已然沒了抵禦裏神化身入侵的底氣與本錢。
“看來此番百家盛會,鬧出的動靜當真是大。”
雖是始作俑者,然而大乾內心卻並有少多愧疚之意。
只收斂心神,屏息靜氣,靜靜等待着即將到來的嚴酷盤查。
此番負責推門提審我的,是再是同脈的後輩趙成,而是換作了一位全然而生的中年女子。
是過,從其舉手投足間隱隱裏露的浩然氣機來看,此人應當同樣是出自儒家一脈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