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過去。
林青並未打探到關於人世間的任何消息。
他行動也愈發謹慎。
直接離開了雲州城,去到鄰近的更合城。
更合城內,一間門窗緊閉,僅以幾盞長明燈照明的租用煉藥房內。
林青赤膊立於一座半人高的紫銅藥鼎前,全神貫注地掌控着爐鼎火焰溫度。
鼎內,藥液翻滾,色澤不斷變幻。
他之前耗費心力收集,處理的數十種輔藥已然化爲精純的藥液基底。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將那株三百年份血玉蓮研磨成的粉末,均勻撒入沸騰的藥液之中。
“嗤——’
血玉蓮粉融入的剎那,鼎內原本略顯暗沉的藥液如同被注入生命,化作純粹的赤紅。
隨後,林青將炮製好的龍丹果汁液倒入其中。
藥液不斷融合,散發出濃郁醉人的異香。
甚至隱隱有氤氳的紅色霞光,在藥液內流轉。
林青不敢有絲毫大意,雙手虛按藥鼎,勁力透出,細緻入微地調和着鼎內的火焰溫度。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每一種藥性的融合與變化,不時投入幾味用於平衡、引導的輔藥。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與氣血的過程。
時間一點點過去,鼎內的赤紅藥液,逐漸變得粘稠凝實,霞光內斂。
很快便在鼎內凝聚成三顆龍眼大小,圓潤無瑕,通體赤紅如血,表面隱隱有蓮紋浮現的丹丸。
“收!”
林青掌力吞吐,三顆赤紅丹丸如同受到召喚,自鼎中飛出,落入他早已準備好的寒玉瓶中。
丹丸入手,尚有餘溫。
其中蘊含的磅礴氣血能量,讓他都感到心驚。
“蓮血丹,成了,而且品質皆是上乘!”
林青看着玉瓶中的三顆丹藥,眼中閃過滿意。
有此丹相助。
衝擊第六次煉血的把握便大了數分。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蛟龍血了。”
他按捺下有些激盪的心緒,盤膝調息。
恢復着煉丹消耗的精神與氣血。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
他早已將自身氣血,打磨至五次煉血的圓滿之境。
如同蓄滿洪水的堤壩,
只待最後那衝開閘門的力量。
......
第二日,晨曦微露。
林青再次易容,化作了一位面容憨厚,身披獸皮,揹負長弓的青年獵戶模樣。
他悄然出城,再次踏入墨連山脈。
山脈外圍的盤查依舊森嚴。
王家護衛的身影,隨處可見。
林青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返璞歸真的飛龍功,縱身飛踏,巧妙地避開了幾波巡邏隊。
徑直朝着當初藏匿蛟龍精血的那處懸崖峭壁而去。
故地重遊,崖壁依舊險峻。
他如靈猿般攀援而下,來到那處被藤蔓巧妙遮掩的石洞前。
撥開僞裝,伸手探入。
指尖傳來的冰涼沉重感,讓他心中一定。
八個密封完好的黑陶罐,安然無恙地靜立其中,萬幸他做得周全,又用藥粉掩蓋了氣味。
所以王家的人,並未尋到此處。
取出陶罐,仔細檢查封印無誤後。
林青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回到山上,四處搜索。
他目光掃視四周。
很快鎖定了一頭正在附近山澗飲水的黑紋虎。
此虎體型龐大,幾近四米,皮毛油亮,額間王字猙獰,氣息赫然達到了洗髒境巔峯。
“便是你了。”
林青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靠近。
那黑紋虎靈覺敏銳,察覺到危險,剛欲咆哮撲擊,林青驚人一刀,已後發先至,直接貫穿其頭顱骨。
黑紋虎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氣息瞬間斷絕。
時至今日,林青依舊未暴露任何和龍鯨神掌,或者與飛刀有關的痕跡。
林青迅速動手,以鋒利短刀巧妙地剖開黑紋虎腹部,小心地將內臟清理出一部分,製造出容納空間。
隨後,將八個黑陶罐穩穩地放入其中,再以一些草藥和虎肉稍作填充遮掩,最後將虎腹粗略縫合。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血跡也被他用泥土處理。
扛起這頭體內藏着驚天財富的黑紋虎。
林青步履沉穩地朝着下山關口行去。
關口處,守衛依舊比平日多了數倍,由一名王家煉血境頭目帶隊,目光銳利的審視着每一個出山之人。
“站住,扛的什麼?”
一名守衛上前攔住林青,厲聲問道。
林青放下黑紋虎,客氣回應道:“兄弟,我運氣好,打了頭大蟲,準備扛回城去換些銀錢。”
那守衛用長矛捅了捅虎屍,觸感結實,又仔細看了看林青那普通獵戶般的打扮,並未發現異常。
他回頭看向那頭目。
那王家頭目走上前,目光在林青臉上和虎屍上掃過,內心暗驚。
這青年能夠獨力擊殺黑紋虎,其修爲絕對已經煉血,很可能是周圍大莊中的武道天才,潛力不俗,不能夠輕易得罪。
他先是看了看黑紋虎額頭上的刀傷,而後仔細看了看腹部那粗糙的縫合處,眉頭微蹙。
“朋友,這虎腹部的傷,到底怎麼回事?”
林青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
他憨厚地撓頭道:“大哥好眼力,這畜生偷襲我,被我發現,順勢一個滑鏟過去,傷了他的肚子。
“但這畜生兇得很,拼死反抗,隨後我抓住機會,一刀結果了他。”
“這腹部我胡亂縫了下,怕血水流盡了不值錢,你也知道,這虎血,是大補之物。”林青苦笑道。
頭目又盯着他看了幾息,未能察覺什麼破綻,又伸出手來。
“你這次收穫不小,出山費,需要三十兩。”
林青心內一凜,知道此人絕對是試探。
畢竟王家佔山多年,絕對不會胡亂收取出山費用。
“大哥,之前可不是這價,不都是十兩嗎?”
林青故意麪露難色。
王家頭目點點頭,直接揮了揮手:“行了,十兩,過去吧。最近山裏不太平,少往深處跑。”
“誒,多謝大哥提醒!”
林青連忙道謝,遞過十兩,重新扛起虎屍。
快速通過關卡,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自己沒有暴露龍鯨神掌和飛刀痕跡,不然必定遭遇盤查,尤其是龍鯨神掌,自己是萬萬不可以輕易暴露。
一路無話,回到更合城內。
林青來到自己租下來的偏僻院落。
迅速將虎屍內的八罐蛟龍血取出,妥善收好。
隨後,他將這頭洗髒境的黑紋虎,賣給了城內一家有名的大酒樓。
得了八百兩銀子,算是意外之財。
租住的院落靜室之內,熱氣騰騰。
巨大的柏木浴桶中,清水已被染成深沉的赤紅色。
三罐烈火蛟龍血盡數倒入,混合着數十種珍稀輔藥,在炭火的持續加熱下劇烈翻滾、沸騰,讓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氤氳的血色蒸汽之中。
林青立於桶旁,神情肅然。
他緩緩打起怒蛟三十六式。
筋骨拉伸開闔間,體內氣血隨之奔騰咆哮,逐漸活躍、沸騰,肌膚泛紅。
很快,他的頭頂白氣蒸騰,已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峯。
一個時辰後,藥浴已然熬煮到極致,滾燙的藥液不斷沸騰冒泡。
林青見狀,當即取出一枚蓮血丹,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落入腹部,瞬間化作一般灼熱的洪流,湧向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他縱身躍入那翻滾的藥浴之中。
“嗤!”
大量的血色蒸汽轟然蒸騰,將林青整個人完全淹沒!
難以想象的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從全身每一個毛孔狠狠扎入。
烈火蛟龍血的霸道能量,混合着蓮血丹的磅礴藥力,以及諸多輔藥的效力,在他體內瘋狂沖刷、撕裂、灼燒。
氣血在沸騰,不斷衝擊着那道厚實的氣血壁壘。
林青緊守靈臺一點清明,全力運轉怒海無量決心法,引導着奔騰的藥力,一遍又一遍地衝擊着瓶頸。
皮膚之下,氣血奔流的聲音如同大江大河,隱隱有風雷之聲相隨。
他的身軀在藥液中微微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緊咬。
半個時辰過去,預想中的突破並未到來。
那層屏障雖然搖搖欲墜,但依然頑強存在着。
藥力似乎開始有所衰減。
“還不夠。”
林青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沒有絲毫猶豫,
再次取出一枚蓮血丹,吞服下去。
“轟隆隆——!!”
第二枚蓮血丹的藥力,如同投入火海的燃油,瞬間將他體內的氣血,推至了一個新的巔峯。
更加狂暴的藥力,宛若天河傾瀉,
以無可阻擋之勢,悍然衝向那最後的關隘。
“咔嚓......轟!”"
彷彿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響自體內深處傳來!
下一刻,一般遠比之前更磅礴精純的氣血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徹底甦醒,轟然爆發。
靜室內的滾滾蒸汽,被這股新生的氣勢猛地排開。
林青豁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四射。
他周身氣血澎湃,肌膚之下隱隱有赤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逝,整個浴桶內的藥液。
竟在幾個呼吸間,被他身體貪婪地吸收殆盡,變得清澈見底。
第六次煉血,成!
不僅如此,得益於烈火蛟龍血的特性,他新生的氣血之中,竟然融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火煞”之力,雖然後續需小心掌控。
但無疑讓他的攻擊更具破壞性,算是意外之喜。
感受着體內奔騰不息的氣血。
林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算算時間,離開登州已近半年有餘,是時候該回去了。
他不再耽擱,將剩餘的五罐蛟龍精血以及其他重要物品妥善打包,隨後購置了一匹快馬,日夜兼程,
花了十多天時間,抵達了平江一處大渡口。
換乘東上客船,順着大江,又耗費了十多日光陰,終於再次踏上了登州的地界。
他風塵僕僕回到自家那處許久未歸的宅院。
推開沉重的木門,淡淡的黴味撲面而來。
只不過,林青的腳步,剛踏入廳堂,便猛地頓住。
他目光掃過屋內如常的擺設,眉頭漸漸皺起。
不對。
雖然一切看起來如常。
但他還是察覺到了一些極其隱蔽,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書架上的幾本書籍,擺放的角度有細微的偏差,牀榻下方的木板邊緣,沾染了一點泥屑。
有人,在他離開期間,祕密潛入過這裏。
林青內心警惕,檢查了一番自己放置銀兩的地方,絲毫不少。
看來潛入者,並非爲了求財。
“那麼,到底是誰?”
林青內心沉吟。
暮色漸合,登州城華燈初上。
林青來到了城東的蕭府。
門房顯然是認得林青樣子。
見是他來,立刻恭敬地引他入內。
穿過幾重庭院,還未到正廳。
便聽到一個溫婉中帶着驚喜的聲音。
“弟弟,你外出遊歷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身淡紫衣裙的林婉。
已從廳中快步走出,臉上洋溢着喜悅。
她上下打量着林青,眼中滿是關切:“這一去便是近半年時間,人也瘦了些,在其他地方,定然喫了不少苦頭吧?”
看着姐姐眼中的關懷,林青心中泛起暖意,臉色也柔和下來,笑道:“讓阿姐掛心了,不過是些尋常遊歷,算不得辛苦。”
這時,一個穿着粉色小襖,扎着兩個沖天辮的小女娃,屁顛屁顛地從內間裏跑了出來。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林青。
“彤彤,快看,是誰回來了?是舅舅呀!”
林婉笑着上前,伸手抱過女兒,柔聲引導着。
“叫舅舅,另一一———”
小彤彤似乎對林青有些印象。
或許是血緣天性的緣故,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小彤彤咧開沒長齊牙的小嘴,發出含糊不清的軟糯聲音:“啾————啾
林青心中一暖,眼中露出溫和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林婉懷中,接過這個跟小小糰子似的外甥女。
小傢伙也不怕生,用小手好奇地抓撓着他胸前的衣襟,摸着他的臉。
林青心中歡喜,一隻手穩穩抱着彤彤,另一隻手已從懷中,取出五張百兩銀票,輕輕塞進彤彤的小襖口袋裏,溫聲道:“舅舅給的見面禮,給我們彤彤買糖喫,買花衣裳穿。”
林婉見狀,不由得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呀!每次見面都這樣,她還是個娃娃,哪裏用得了這許多銀錢?快收回去,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氣?”
林青只是抱着咯咯直笑的外甥女,搖了搖頭,語氣溫和:“阿姐,這是我做舅舅的心意。再說了,我如今也用不上多少銀票。”
林婉知道弟弟對親情的珍視,心中亦是觸動,知道拗不過他,只得無奈一笑。
她眼中卻滿是欣慰:“你呀,找個媳婦就知道花費多少......罷了,快進屋坐下說話,我讓廚房多做幾個你愛喫的菜。”
“好。”
林青點點頭坐下。
傍晚時分,蕭無逸回到府中。
見到林青,他疲憊的臉上也露出笑容,拍了拍林青的肩膀:“阿青,回來就好。你阿姐這些日子,沒少唸叨你。’
“我曉得。”
林青笑了笑。
晚膳設在花廳,菜餚豐盛,皆是林青偏好的口味。
席間,林婉不斷給林青夾菜,詢問着他這數月來的經歷。林青自是略去兇險處,只挑些山中趣聞和風物說說。
蕭無逸偶爾插言幾句,小彤彤在特製的高腳椅上咿呀學語,其樂融融,倒是一派溫馨。
飯畢,侍女撤去殘席,奉上清茶。
蕭無逸抿了一口茶,看向林青,神色變得有些凝重:“小青,你既已回來,有件事需得提醒你。近期,若無必要,切勿隨意出海。”
林青聞言,放下茶盞,正色道:“姐夫,可是海上出了什麼變故?”
“我回來時,似乎也聽聞了些許風聲。”
蕭無逸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沉聲道:“近月以來,沿海一帶,包括附近島嶼,妖魔害人的事件陡增,遠比往年頻繁和兇厲。鷹揚司壓力巨大,傷亡了不少弟兄。”
“哦,可知緣由?”
林青追問。
蕭無逸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複雜:“根據多方探查,根源,似乎與數月前在遠海迷霧中莫名出現的一座天宮遺蹟有關。”
“天宮遺蹟?”
林青心中一動,他也曾瞭解過這些遺蹟,爲天外神蹟,並且出現的頻率頗多。
似乎是某些遠古大能的傳承,顯現人世。
每次出現,都會吸引不少高手前往。
但大部分人,都是進入之後了無音訊,
能夠成功出來者,寥寥無幾。
“不錯。”
蕭無逸語氣凝重:“那遺蹟懸浮於迷霧之上,時隱時現,氣象恢宏,絕非人力所能建造。”
“有僥倖進入生還者帶出消息,其中似乎蘊藏着,關乎晉升武聖境界的大造化。”
“武聖造化?”
林青瞳孔微縮。
煉血之上的境界爲煉罡,也即是武聖之境,
這等機緣,足以讓天下任何武夫爲之瘋狂。
“消息一經證實,便已引動風雲。”
蕭無逸嘆了口氣。
“不僅是周邊幾州的世家大派,據說連中州的一些隱祕勢力和聖血世家,都暗中派遣了高手前來,試圖進入那遺蹟探尋機緣。
“如今海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蕭無逸說着,臉色更爲沉重:“就連我們登州鷹揚司的副指揮使大人,月前親自帶隊前往探查,至今音訊全無,恐怕已是兇多吉少。”
“連煉血十二次的高手,都有去無回?”
林青心中凜然,頓時明白了海上局勢的兇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