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甚至還不是張唯全力運轉《觀樓煉形術》的狀態。
經歷了妙音禪寺連番激戰,尤其是吞噬煉化了妙音住持和十二護法肉山和尚那海量的能量後,他體內的龍虎真氣和氣血都得到了恐怖的淬鍊與增長。
《觀樓煉形術》的關隘已然鬆動,開始隱隱向着第六重通玄樓的境界衝擊。
一旦突破通玄樓,接引紫府之力,貫通夾脊,連通督脈,達到神氣交會之境,龍虎真氣將可直接替代昇華體內氣血。
以他如今聖胎初成,真氣磅礴如海的狀態,一旦完成這一步,那麼他這具肉身體魄的強度與力量,恐怕會比現在這第五重紫府樓的狀態,再強出三到五倍。
那將是真正意義上超越凡俗理解的肉身成聖的雛形。
這門觀樓煉形術,在末法現世中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儘管有着極大缺陷。
幾息之後,張唯心念微動,澎湃的氣血緩緩平復,賁張的肌肉纖維收縮,虯結的青筋隱沒,爆響的骨骼歸於平靜。
那駭人的兩米多高的巨漢身形如同漏氣般迅速回縮,眨眼間又恢復成了一米八幾的正常體型。
房間內一片寂靜。
趙銘呆呆地看着恢復原狀的張唯,嘴巴微張,半晌沒能合攏,彷彿還沉浸在剛纔那視覺與心靈的雙重衝擊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如夢初醒般喃喃自語。
“真的可以,原來古籍裏記載的氣血貫體,筋骨齊鳴,身拔丈餘不是誇張的修辭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看向張唯的眼神熱切。
“張先生!什麼感覺?變成那樣是什麼感覺,身體內部有什麼變化?”
張唯活動了一下恢復常態的肩膀,感受着氣血平復後身體的細微反饋,回應道。
“體魄強度、力量、速度、反應,全方位提升,粗略估計,常態下的十幾倍是有的。氣血奔湧如汞漿,筋肉堅韌似精鋼,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但還是有巨大的缺陷,或者說,是巨大的風險。當我全力運轉觀樓煉形術,以磅礴氣血沖刷滋養肉身時,我體內的腫瘤也在得到滋養,甚至隱隱有增長的趨勢。”
趙銘聽了,滿臉振奮道:“不,張先生,這說明方向是對的,這恰恰印證了觀樓煉形術的核心理論,化死劫爲生機!您現在感覺它在吸收氣血增漲,那是因爲它還不夠餓,您還不夠強。
只要堅持下去,突破到第九重元樞樓。古籍中歷代修行者記載,到了那一重樓,修煉者將初步掌控周身血肉,意動身隨,周身無滯,到那時,您的心念意志,那些癌細胞,不,是那些失控的生命本源,將不再是催命的毒瘤。
它們將會被您的意志強行壓制,然後初步馴服,轉化爲您身體需要的任何組織器官,成爲您衝擊更高生命層次的資糧!斷肢重生,衰老逆轉,就在眼前啊,如果修煉極致,一定能駐世長生!”
他揮舞着手臂,激動地爲張唯加油打氣。
張唯看着趙銘狂熱的神情,心中卻有些無言。
觀樓煉形術那泛黃紙頁上,歷代修煉者留下的批註警示他可沒忘。
那些驚才絕豔的前輩,絕大多數都倒在了通往第八重樓的門檻前,然後體內的腫瘤在得到極致的氣血澆灌後徹底失控反噬,將宿主吞噬成一攤瘋狂增殖的爛肉。
這條路的盡頭是光明還是深淵,猶未可知。
但他沒有選擇,只能向前。
“希望如你所言吧。”
張唯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結束了這個話題。
趙銘又戀戀不捨地問了幾個關於氣血運行、細微感知的問題,在張唯言簡意賅的回答後,才帶着滿腦子的震撼數據和無限遐想,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小區。
房間內恢復了安靜。
張唯感受着識海深處劍意種子傳來的陣陣虛弱刺痛和身體深處因《觀樓形術》運轉帶來的微妙飢餓感,決定暫時放下一切思慮。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補充能量。
獨自下樓後,張唯融入了蜀都傍晚喧鬧的人流,徑直走向了幾家以不限量爲招牌的大型自助餐。
修煉《觀樓煉形術》,尤其是達到第五重紫府貫通後,他對肉身的掌控入微,新陳代謝也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
食物,特別是高熱量、高蛋白的食物,對他而言已不僅僅是口腹之慾,更是維持這具日益強悍體魄運轉的基礎燃料。
而且隨着體魄一天比一天強悍,肉身淬鍊需要的能量呈幾何倍數增長,體內新陳代謝快得驚人,剛吞下的食物,不過片刻就會被飛速消化吸收,半點不剩。
全都用來滋養筋骨、淬鍊血肉,填補修煉和戰鬥帶來的消耗。
換做普通人,就算頓頓大魚大肉,也根本供不上這樣的消耗,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拖垮,然後活生生餓死。
所幸的是他丹田氣海深處的聖胎每次搏動下,催動着龍虎真氣在四肢百骸緩緩流轉,以觀樓形術之法將真氣催渡爲氣血,補充着氣血消耗,維持身體機能。
張唯坐在餐廳角落,低頭默默進食,動作不快,卻幾乎沒有停頓,周圍食客投來詫異的目光,他也全然不在意,一心只想着補足精力。
而在張唯低調休整,飽腹調息的間隙。
特殊事務處理局牽頭,聯合最高委員會、戰略安全部、民俗事務局、異常現象研究院等一衆核心部門,連夜召開了一場絕密閉門會議。
現場氣氛凝重得近乎壓抑,各方勢力心思各異,檯面之下暗流洶湧。
參會的全是能拍板決策的高層人物,個個神色嚴肅,偌大的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以及衆人偶爾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面前都擺着一份加密文件,內容正是張唯山頂御劍斬張青的全程報告,附帶無人機拍攝的高清影像截圖,每一張都在衝擊着衆人固有的認知。
席間坐着一位頭髮稀疏、滿臉褶皺且佈滿老人斑的老者,是戰略安全部的元老顧老,在高層話語權極重,素來執着於掌控超凡力量。
他指尖輕輕叩着桌面,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諸位,情況都清楚了,張唯是現如今現世裏,唯一一個能在末法時代施展真正超凡手段的人,他的體質,他的修爲,都是獨一份的破局關鍵。
我提議,後天會面之後,順勢安排他參與上清茅山即將舉辦的羅天大醮,以他的體質,必定能助推儀式,說不定能讓我們提前摸到靈氣復甦的門檻,收穫奇效。”
這話剛落地,坐在另一側的一名身着正裝,面容方正的男子猛地站起身,他是民生保障署署長周正,素來以維穩護民爲核心,神色凝重難掩憤慨,當場直接反駁。
“顧老,萬萬不可,《玄根祕要》的記載我們都看過,按照其中的記載標準,張唯確實是世間罕見的完美承載體,可羅天大醮是要引動天地氣機,強行破開末法枷鎖,妄圖召所謂的仙神降世。
如果這些所謂的仙神一旦失控,世間現有秩序會直接崩塌,普通民衆手無寸鐵,根本抵擋不住超凡力量的衝擊,到時候死傷無數,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周正越說越氣憤:“你這根本不是爲了大局,就是爲了自己追尋長生不死的一己私慾,置萬千蒼生於不顧!”
這番話讓會議室裏瞬間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附和,也有人面露不滿。
顧老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語氣裏滿是對張唯的忌憚,毫不掩飾。
“私慾?周署長這話就太偏頗了,你們都看過張唯的心理評估報告,他性格偏執寡言,精神狀態異於常人,本就不屬於常規可控範疇。
現在他手握獨一無二的超凡力量,能御劍破空,經分析推斷,其肉身強悍到能硬抗炮彈,如果沒有對等的力量牽制他,他日他真的起了異心,凌駕於所有世俗規則、法律秩序之上,誰能製得住?社會秩序該如何維繫?”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繼續說道:“借茅山羅天大醮的機會,一是能試探張唯的底線和真正實力,二是能藉着道門的力量,摸清超凡復甦的底細,就算真的出了變故,也能提前做好應對預案,這纔是維穩的穩妥之策,
而非你口中的私慾!”
“可風險太大了!”
周正依舊不肯退讓,聲音拔高了幾分,“呂運之前上報的惡報告,你們都選擇性忽略了嗎,那裏面的所謂仙神,根本不是傳說中的救世主,而是扭曲的邪物!一旦把這些東西引到現世,就是滅頂之災!”
顧老冷笑一聲:“僅憑一面之詞,如何相信,我看他張唯就只是想維持自己現實中唯一超凡罷了。”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會議室裏的爭吵聲越來越大,一派主張冒險求超凡,謀長生,一派主張穩秩序、護蒼生,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在場面越發混亂之際,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男子緩緩抬起頭,他是此次會議的主持者,也是特殊事務處理局的最高負責人林徹,素來沉默寡言,卻極有分量。
林徹只是淡淡掃了全場一眼,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會議室再度恢復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