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窈看着周津律蒼白的面色,心裏泛起異樣。
他額角還掛着冷汗,那條被草草固定的腿,每挪動一步都很喫力,可他偏偏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在她面前保持鎮定,爲的只是不想她擔心。
“周津律。”她輕聲喚他。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脣角漾起那個慣常的溫和弧度。
“嗯?”
陸窈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按回原位坐下。
“別動。”然後在他身邊蹲下,目光落在他那條傷腿上。
周津律想說什麼,卻被她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陸窈伸手,小心翼翼地解開那些粗糙的固定,手指觸碰到他腫脹的小腿時,明顯感覺到他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你需要醫生。”哪怕陸窈不是醫生,單看周津律的腿傷,也很清楚,不能再繼續耽誤下去了。
周津律聞言,脣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自己需要醫生,但在這貧瘠星域,在這蟲族剛剛肆虐過的地方,別說醫生,就是最基本的醫療用品都是奢望。
“沒事的”他開口安慰着陸窈,“等那個男人弄來終端,我們聯繫上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窈看着他,沒有接話。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那個男人要三天才能弄來終端,而三天之後,就算聯繫上人,救援最快也要再等幾天。
周津律這條腿,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你在這裏等着。”她站起身,目光落在門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地,“我去找人。”
“窈窈!”周津律下意識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腿,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陸窈回頭,就看見他臉色白得嚇人,額頭的冷汗更多了。
“你亂動什麼!”她幾步走回去,將他按回原位,語氣裏帶了幾分氣惱,“我只是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人,不是要去送死。”
周津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緊。
“這裏不安全。”他的聲音沙啞,“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陸窈低頭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那隻手很涼,指節微微泛白,顯然是在用力壓抑痛楚。
她沒有掙開,只是在他身邊重新坐下。
“那我們一起去。”她說,“我扶着你,慢慢走。”
周津律微微一怔。
“你……”
“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也不放心。”陸窈打斷他,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眸,“與其讓我在外面擔心你,不如我們一起行動,至少我能看着你。”
周津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終於妥協般地點了點頭。
“好。”
陸窈彎了彎脣角,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慢點。”
周津律撐着地面,藉助她的力量緩緩站起身。
那條傷腿剛一着地,劇烈的疼痛便從傷處蔓延開來,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但他咬着牙,沒有出聲。
陸窈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靠着我。”她說,“別硬撐。”
“沒事。”周津律搖搖頭,陸窈本身就懷着孕,他不能讓她太辛苦。
兩人從木屋出來,陸窈小心翼翼地扶着周津律,外麪灰濛濛的,放眼望去,周圍都是枯草,沙土和巖石。
四處最多的就是那些和他們一樣的破敗木屋,一些在外面的人,注意到他們,紛紛朝他們看了過來。
陸窈觀察着這些人的衣着,沒在他們當中看到和他們一樣的落難“旅客”。
就在陸窈想着怎麼辦時。
不遠處,幾輛破舊的懸浮車正朝他們的方向駛來,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是衝着我們來的?”陸窈的聲音有些發緊。
周津律握緊她的手,目光緊緊盯着那些越來越近的車影。
“別怕。”他的聲音沙啞,“有我在。”
懸浮車在距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下,車門打開,幾個穿着雜色衣服的男人跳了下來。
爲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手裏拎着一根金屬棍,目光在陸窈和周津律身上掃了一圈,接着朝後面的男人一仰頭:“就是他們有鑽石,阿三?”
那個被叫作“阿三”的男人,剛好就是之前來他們這裏“收租”的男人,對方聞言諂媚地點頭:“是是是,虎哥,就是他倆!老拐親眼看見的,那懷錶上的鑽石,這麼大一顆!”
他誇張地比畫着,眼睛裏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虎哥的目光重新落在陸窈和周津律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着。
然後齜牙笑得異常猥瑣:“兩頭落難的肥羊,把東西交出來,不然的話,要你們好看!”
周津律對這種情況,並不意外,只是明知道可能會這樣,對於初來這裏的他們也沒有選擇。
只能說,他們賭輸了。
周津律伸手將懷錶掏出來,準備丟過去時,被陸窈一把按住:“東西可以給你們,但我們要的東西呢?”
好似沒想到她會開口般,光頭嗤笑一聲:“小娘們,還找我們要起東西了!”
光頭的話音落下,身後那羣小弟跟着起鬨,笑聲粗野又放肆。
陸窈沒有退縮,她站在周津律身側,一隻手還扶着他,另一隻手卻牢牢按住了他正要拋出的懷錶。
“我們要的不多。”她的聲音平靜,“一顆鑽石,換一個能連接聯邦主網的終端,再換一個醫生,給我的朋友治腿。”
光頭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聲了。
“小娘們,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他用那根金屬棍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朝陸窈走近兩步,“現在你們倆的命都在我手裏,你跟我談條件?”
周津律下意識將陸窈往身後帶,卻被她輕輕按住手臂。
陸窈迎上光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沒有半點畏懼。
“那又怎樣,這裏剛剛遭受過蟲族襲擊,想必很快就會有軍隊趕赴這裏,你確定自己做的事情不會留下痕跡,不妨實話告訴你,現在很多人在找我們,我們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事,你們都得來給我們陪葬。”
“若是你們放了我們,事後並定有重謝,就算想要離開這裏,重新回到聯邦星也不是問題,我想你們也是聰明人。”
光頭的腳步頓住。
他眯起眼,盯着陸窈看了幾秒,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娘們,很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