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中,許陽陷入沉思狀態。
按照目前的修煉速度推斷,一兩年的時間之內即便資源充足,他也只能突破到天元七重。
天元七重,他最多有天元九重戰力,便是韓千林這個武主不親自動手,韓家能殺他的...
魔淵深處,血色瀰漫的天地間,孫濤腳踏虛空,身形如一道青煙掠過低矮嶙峋的山脊。他腳下是龜裂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唯有一道道蜿蜒如血管般的赤紅地脈在地下隱隱搏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與腥甜——那是凝滯千年的魔血,是遠古巨擘垂死前滲入大地的殘餘意志,也是此界最暴烈、最駁雜、最難以馴服的能量本源。
他已行出三十餘里,沿途所見盡是扭曲枯槁的黑色石林,枝幹虯結如鬼爪,表面覆滿暗紅結晶,偶有微風拂過,便簌簌剝落細碎晶粉,吸入肺腑即灼燒經脈,須得罡元自行運轉驅散。孫濤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踩在罡氣凝成的浮光之上,足下不沾半分塵土,更不觸碰任何巖壁、藤蔓、甚至飄落的灰燼。他曾見一隻通體墨鱗、形似蜥蜴的魔物舔舐地面結晶,不過三息,整具軀殼便如蠟般軟化、塌陷,只餘一灘冒着紫煙的黑水。
“張敬說的靜心火蓮,應在‘赤喉谷’。”孫濤神念沉入識海,復刻着張敬以傳音入密刻下的地形圖——那是一處被兩座斷崖夾峙的狹長谷地,谷底深不見底,唯有赤色霧氣翻湧如沸,而靜心火蓮,就紮根於霧氣最濃處、一道垂直裂開的地縫邊緣。
他放緩速度,將無相千幻功催至第七重,周身氣息徹底湮滅,連心跳、血流、乃至皮膚毛孔的細微震顫都被強行壓平。這不是僞裝,而是將自身存在感從天地法則中暫時剝離——如同熄滅燭火,不是藏,而是讓光本身不再存在。
又前行十裏,空氣中魔氣驟然粘稠如漿,耳畔響起無數重疊低語,非人非獸,似哭似笑,直刺神魂。孫濤眉心一跳,立即閉目凝神,龍象心經自動運轉,青色罡元如潮汐般在識海內沖刷,將那些幻音盡數碾碎。可就在神念稍松的剎那,一縷極淡的紫芒自左後方斜刺而來,無聲無息,快若光陰之隙!
他頭也不回,反手一記太初龍象拳轟向虛空!
“轟——!”
拳勁未至,空氣已爆裂成環狀波紋,紫芒撞上拳罡,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火星四濺。孫濤旋身側步,終於看清那襲殺之物:一柄尺許長的彎刀,通體漆黑,刃口泛着幽紫冷光,刀身纏繞三道細若遊絲的暗紅符文,正嗡嗡震顫,似活物般欲掙脫拳勁束縛。
“蝕心刃?!”孫濤瞳孔微縮。
此物典籍有載,乃上古魔修以自身精血祭煉的本命兇器,不存於世近千年,只存在於魔淵最深處的古老遺蹟中。能驅使此刃者,絕非尋常魔物,必是……魔傀!
念頭剛起,左側山壁轟然崩塌,碎石如雨傾瀉,一道裹挾濃稠黑霧的人影破土而出!那身影高逾丈二,渾身覆蓋厚重骨甲,關節處伸出尖銳骨刺,面無五官,唯有一張裂至耳根的大口,口中獠牙交錯,舌尖分叉,滴落的涎水落地即蝕出深坑。它雙手各持一柄蝕心刃,雙刃交叉,劈出兩道撕裂空間的紫黑刀芒!
孫濤不退反進,青色罡元在體表凝成龍象虛影,雙臂交叉格擋。“鐺!鐺!”兩聲震耳欲聾的金鳴,刀芒斬在龍象虛影上,竟擦出刺目火花。孫濤雙腳陷入地面三寸,地面蛛網般龜裂,但龍象虛影紋絲不動,反震之力順着刀身狂湧而上!
“嗷——!”
魔傀喉嚨裏滾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雙臂骨骼瞬間膨脹爆裂,肌肉虯結如鐵鑄,硬生生承受反震,雙刃再揚,這一次,刀芒交織成網,籠罩孫濤周身十丈!
“八兇伏龍勁——吞!”
孫濤低喝,體內氣血奔騰如江河決堤,八道兇煞之氣自丹田噴薄而出,在頭頂凝成八尊猙獰獸首虛影——饕餮、窮奇、檮杌、混沌……八兇齊嘯,形成一股吞噬萬物的恐怖漩渦。刀芒之網甫一觸及漩渦邊緣,便如泥牛入海,光芒急速黯淡、扭曲、最終被徹底吞沒!
魔傀動作一頓,似感驚懼。孫濤抓住剎那空隙,欺身而上,左手成爪,五指如鉤,直掏魔傀咽喉——血獄心刀經!指尖未至,凌厲刀意已割裂空氣,發出淒厲尖嘯!
“噗嗤!”
利爪洞穿魔傀頸骨,黑血狂噴。孫濤手腕一擰,五指發力,竟將那顆碩大頭顱生生扯下!魔傀身軀僵直,眼窩中兩點幽火明滅數次,終歸熄滅。然而,就在頭顱離體的瞬間,它斷裂的脖頸處猛地炸開一團血霧,霧中浮現出一張扭曲人臉,正是張敬模樣!
“你……不該來……”人臉嘴脣翕動,聲音沙啞破碎,“那蓮……是餌……”
話音未落,血霧轟然爆開,化作億萬血絲,如毒蛛吐網,瞬間封鎖孫濤所有退路!每一根血絲都帶着腐蝕神魂的怨毒之力,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灼燒聲。
孫濤神色不變,右手早已悄然結印——金剛大手印!青色巨掌憑空浮現,掌心梵文流轉,金光璀璨,對準血霧中央狠狠拍下!
“鎮!”
金掌落下,血霧如雪遇驕陽,大片消融,卻仍有數縷狡猾鑽入孫濤衣袖。他肩頭皮膚瞬間泛起青黑,劇痛鑽心。孫濤毫不遲疑,左手並指如刀,自右肩斜斬而下,一道青色刀罡掠過,將染毒皮肉連同衣料一同削去!鮮血迸濺,傷口邊緣卻迅速結出一層淡金色薄膜,止血癒合。
他喘了口氣,低頭看向手中魔傀頭顱。那空洞眼眶深處,竟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晶核,內裏血光流轉,隱約可見微型山脈與熔巖河流——這是魔傀核心,亦是其力量源泉。
“原來如此……”孫濤目光一凝。這晶核,與赤喉谷地脈搏動的頻率,完全一致。
他不再停留,將晶覈收入玉瓶,轉身疾掠。方纔血霧幻象,絕非偶然。張敬絕非普通老學員,他知曉魔淵祕辛,更知靜心火蓮所在,卻故意引他至此,目的何在?餌?誰設的餌?爲何偏偏選中他?
疑問如針扎心,但此刻不容多想。他必須趕在赤喉谷異變前抵達——方纔魔傀爆血,必已驚動谷內守物。
果然,再行二十裏,空氣溫度陡升,呼吸灼燙。前方山勢豁然開朗,兩道千仞斷崖如巨獸獠牙咬合,中間一道窄縫,深不見底,赤霧翻湧如煮沸的岩漿海。縫隙邊緣,巖壁焦黑龜裂,裂縫中透出刺目紅光,彷彿大地張開的咽喉,正噴吐着遠古的憤怒。
赤喉谷到了。
孫濤伏身於斷崖邊緣一塊凸出的黑巖之後,屏息凝神。谷底霧氣翻騰,隱隱傳來沉重喘息與金屬刮擦之聲。他悄然釋放一絲神念探入霧中——瞬間,一股龐大、暴虐、冰冷如萬年玄冰的氣息反噬而來!神念如遭雷殛,幾乎潰散!
“天元九重……不,是半步真靈!”孫濤心頭巨震,急忙收回神念,額角沁出冷汗。
谷底守護者,竟是一頭半步真靈境的赤鱗炎蟒!其修爲遠超戰塔第十七層守關者,足以輕易碾殺天元八重巔峯!張敬沒膽引他來,必是篤定他死於此地,或……另有後手?
他目光掃過谷口兩側巖壁。左側巖壁相對平整,佈滿蛛網狀裂痕,裂痕深處,隱約有暗金色符文一閃而逝;右側巖壁則遍佈尖銳凸起,其中一塊形似鷹喙的巖石下方,赫然刻着一個極淺的箭頭標記,指向谷底霧氣最稀薄的一處縫隙——那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下方霧氣翻湧,卻詭異地形成一條螺旋向下的氣流通道。
張敬留下的標記……還是陷阱?
孫濤閉目,腦中飛速推演。若爲陷阱,標記必有破綻。他細細觀察那鷹喙巖——巖石表面覆蓋薄薄一層赤色晶霜,唯獨箭頭所指的縫隙邊緣,晶霜顏色略淺,且有細微刮痕,似新近被人用利器劃過。再看左側巖壁符文,雖隱晦,卻與魔傀晶核內血光同源,絕非天然形成。
“左側是禁制,右側是生門……但生門之下,未必是蓮。”孫濤脣角微揚。張敬給了線索,卻故意模糊關鍵——靜心火蓮生長之地,需陰寒靈氣滋養,而赤喉谷核心是暴烈火煞,唯有一種可能:蓮生在火煞與陰寒交匯的臨界點,即地脈裂隙最深處,寒泉湧出之處。
他不再猶豫,身形如狸貓般貼着右側巖壁滑下,足尖點在鷹喙巖上,借力一躍,精準落入那螺旋氣流通道。身體瞬間被熾熱氣流裹挾,高速旋轉下墜,眼前赤霧飛旋,耳畔轟鳴如雷。他緊守心神,罡元護體,任由氣流撕扯。
下墜約百息,驟然失重感消失。雙腳踏實地,溼冷氣息撲面而來。眼前豁然開朗——並非預想中灼熱地獄,而是一方百丈方圓的幽暗洞窟。穹頂懸垂無數鐘乳石,滴落的水珠在空中凝成冰晶,墜地時碎裂,發出清越聲響。洞窟中心,一汪寒潭靜靜流淌,潭水幽黑如墨,表面浮動着絲絲縷縷的淡青寒氣。寒潭邊緣,一株通體赤紅、形如火焰的蓮花靜靜綻放,蓮瓣層層疊疊,中心花蕊卻是純粹冰晶,寒氣與火煞在花瓣邊緣交融,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七彩氤氳。
靜心火蓮!
孫濤心跳微滯。傳說中,此蓮生於極陽之地,卻以萬載寒髓爲根,集陰陽二氣於一身,藥性霸道至極,非真靈境強者不敢輕易煉化。難怪張敬說需天元六重實力——實則是需天元六重以上修爲,方能承受採摘時爆發的陰陽亂流!
他緩步靠近寒潭。每一步,腳下冰晶都發出細微脆響。三丈……兩丈……一丈……就在他伸出手,指尖距離蓮莖不足三尺時——
寒潭水面毫無徵兆地沸騰起來!墨色潭水翻湧,一隻覆蓋着厚重玄冰、五指如鉤的巨手破水而出,直抓孫濤面門!掌風所至,空氣凍結,連時間都似凝滯一瞬!
孫濤瞳孔驟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反應——狂戰四象訣·白虎勢!腰胯猛擰,脊椎如弓崩彈,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殘影,險之又險地擦着冰爪掠過!冰爪轟在潭邊巖石上,整塊巨巖瞬間凍結、碎裂!
“吼——!”
一聲穿透神魂的怒吼自潭底炸開,寒潭徹底沸騰,墨水如瀑布倒卷,一頭龐然巨物破水而出!它形似人形,高達三丈,通體覆蓋幽藍玄冰,雙目燃燒着慘白魂火,手中握着一柄鏽跡斑斑的斷戟,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黑色寒霜。
寒潭守衛,冰魄屍傀!真靈境初期!
孫濤落地急退,青色罡元轟然爆發,龍象虛影纏繞周身,八兇獸首在頭頂咆哮盤旋。他毫不戀戰,右手猛地一揮,數枚早備好的靈符激射而出,精準貼在冰魄屍傀雙膝、腰腹、咽喉要害!
“爆!”
靈符光芒暴漲,轟然炸開!並非攻擊,而是封印——玄冰符籙!刺骨寒氣瞬間鎖住屍傀四肢關節,它動作一僵,魂火劇烈閃爍。
就是此刻!
孫濤如離弦之箭,衝向靜心火蓮!左手探出,指尖青光吞吐,血獄心刀經的刀意凝聚成無形刀鋒,精準斬向蓮莖與寒潭連接的根系!只要切斷根系,蓮株便自動脫落!
“嗤啦——!”
刀意入水,寒潭水面驟然亮起無數暗金符文,組成一張巨大陣圖,將靜心火蓮牢牢護住!刀意斬在陣圖上,只激起一圈漣漪,未能破開分毫。
陣圖核心,赫然是孫濤曾在左側巖壁見過的暗金符文!
“果然是陷阱!”孫濤心念電轉。張敬根本沒指望他靠實力硬取,而是逼他觸發陣圖!陣圖啓動,必然驚動真正主宰!
念頭剛落,洞窟穹頂轟然裂開,一道赤金色流光撕裂黑暗,如隕星墜落,直擊孫濤後心!流光未至,恐怖威壓已令孫濤全身骨骼咯咯作響,彷彿要被碾成齏粉!
他根本來不及轉身,只能將全部罡元、氣血、乃至八兇伏龍勁盡數灌入右臂,悍然向後橫掃——
“太初龍象拳!”
青色巨拳與赤金流光轟然對撞!
“咚——!!!”
無法形容的巨響席捲洞窟,寒潭之水逆衝穹頂,鐘乳石如暴雨砸落!孫濤如斷線風箏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巖壁上,胸腔劇震,喉頭一甜,鮮血溢出嘴角。他抹去血跡,抬頭望去。
赤金流光散去,顯出一個身着赤金戰甲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剛毅,眉心一道豎痕,雙眸開闔間似有赤焰燃燒,手持一杆赤金長槍,槍尖輕點地面,地面瞬間熔化成赤紅巖漿。
韓千林!
靈骨學府中院武主,天元九重巔峯,半步真靈,雲州頂尖高手之一!
“孫濤,你好大的膽子。”韓千林聲音平淡,卻如雷霆滾過孫濤耳膜,“擅闖禁地,妄圖竊取宗門至寶,該當何罪?”
孫濤緩緩站直身體,抹去嘴角血跡,目光迎上韓千林燃燒的赤眸,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沉靜:“武主大人,這赤喉谷,何時成了靈骨學府的禁地?靜心火蓮,何時成了宗門至寶?”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弟子查閱《魔淵誌異》三百卷,遍訪鎮守長老十七位,皆言魔淵之中,除鎮壓魔物、採集靈材外,一切所得,歸屬採擷者!此乃祖訓,亦是學府律條第三十七條!武主今日攔路,是欲廢祖訓,毀律條,還是……只爲私心,誅殺一個你韓家眼中釘?!”
洞窟死寂。唯有寒潭水滴聲,清晰可聞。
韓千林眸中赤焰微微一滯,隨即更盛三分。他持槍的手緩緩抬起,槍尖遙遙指向孫濤眉心,一股焚盡萬物的熾熱氣機鎖定孫濤,空氣扭曲,連光線都爲之彎曲。
“伶牙俐齒,死得更快。”
槍尖一點赤芒,如星辰初生,緩緩凝聚,天地間的火煞瘋狂向其匯聚,洞窟溫度飆升,巖壁開始發紅、融化!
孫濤站在那裏,衣袍獵獵,青色罡元在體表熊熊燃燒,龍象虛影愈發凝實,八兇獸首仰天長嘯,一股不屈、不退、不滅的戰意沖霄而起,竟在韓千林的滔天威壓下,撐開一方寸許清明!
他望着那點即將撕裂虛空的赤芒,忽然笑了。
“武主大人,您可知,爲何弟子明知此處有真靈級守衛,還敢孤身前來?”
韓千林槍尖微頓。
孫濤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極其微弱、卻純淨無比的淡青色火焰,在他指尖靜靜搖曳。那火焰看似柔弱,卻讓韓千林瞳孔驟然收縮——因爲那火焰中,蘊含着一絲……木老的氣息!
“因爲,”孫濤的聲音,平靜如古井,“木老說,若有人阻我取蓮,便讓他看看,這朵火蓮,到底該屬於誰。”
指尖青焰,倏然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