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還有手段?“
飛天蜈蚣挑眉,目光看向許陽背後黑布包起來的東西:“你背後的東西就算是高等靈兵,你也殺不了我。
再說……在我面前,你有拔刀的機會麼?”
話落,飛天蜈蚣快速飛掠而...
武修遠推門而入,玄色勁袍上繡着三道銀線,腰懸一柄古意斑駁的墨玉劍鞘,步履沉穩如山嶽移動,卻無半分滯澀。他目光掃過屋內四人,最後落在孫濤身上,眼中掠過一絲極淡卻極銳的審視——不是對晚輩的打量,而是對一件剛出鞘、尚帶血氣的兵器的評估。
“七個月零九天。”武修遠聲音低緩,卻字字如錘,“你進山時是天元五重初境,如今……氣息內斂如淵,筋骨鳴響似龍潛,連蒼龍霸體第七重的龍氣都已凝而不散,滲入皮膜之下。你煉的不是功法,是屍山血海。”
孫濤緩緩起身,抱拳,不卑不亢:“師尊明鑑。山中無日月,只知生死一線,不敢懈怠。”
武修遠微微頷首,袖袍輕拂,一卷泛黃竹簡凌空浮起,懸浮於孫濤面前三尺之處:“《靈骨熊膽真解·殘卷》。前四章,講築基、引煞、凝竅、孕膽四階;後三章,毀於百年前一場雷劫,僅存提綱與心訣。你既已得靈骨熊膽之名,又以天元七重之軀斬殺堪比天元八重的火熊,更在餘洪山深處活過七個月,便有資格翻此卷。”
孫濤心頭一震。
靈骨熊膽真解——這名字他只在紫陽門最隱祕的鍛兵手札夾縫裏見過一次,注爲“禁忌之術,非靈骨天驕不可啓,啓則焚髓,成則吞星”。當時他只當是誇大其詞,可此刻武修遠親手遞來,竹簡邊緣竟隱隱浮動着暗金色的符紋,每一道紋路都像一頭蜷縮的幼熊,在呼吸之間吞吐着微不可察的戊土之息。
他伸手欲接。
指尖將觸未觸之際,竹簡驟然一顫!
一道猩紅血光自簡身炸開,化作三枚赤色符印,閃電般沒入孫濤眉心、羶中、丹田三處大穴。剎那間,他眼前血浪翻湧,耳畔響起萬熊齊嘯,喉頭腥甜直衝,一口暗紅色的逆血幾乎噴出——那不是傷,而是烙印!是靈骨熊膽真解認主的第一道枷鎖,也是試煉。
“咳……”孫濤喉結滾動,硬生生將血嚥下,額角青筋暴起,渾身肌肉繃緊如弓弦,卻未退半步。
武修遠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真正波動:“竟能壓住反噬?很好。此卷不傳外人,不錄玉簡,全憑神念灌頂。你若撐不過三日,烙印崩解,七竅流血而亡;若撐過,則真解自開,靈骨熊膽可築。”
話音未落,他袖中忽有一物彈射而出,直落孫濤掌心。
是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褐色膽囊,表面佈滿細密金紋,形如蜷縮熊首,入手沉重如鐵,內裏卻似有溫熱搏動,彷彿一顆活的心臟在掌中跳動。
“靈骨熊膽本源——取自三十年前我親手斬殺的‘地脈熊王’。它未死透,膽魂猶存。你煉化它,它煉化你。二者共生,方爲靈骨熊膽真諦。”武修遠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記住,不是你養它,是它養你。它餓了,便會啃食你的壽元、氣血、乃至神魂。你若弱,它便暴;你若強,它才馴。現在,你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嗎?”
屋內霎時死寂。
姜凡屏住呼吸,王恆瞳孔驟縮,葛志文手指悄然掐進掌心。
孫濤垂眸,盯着掌中那枚搏動的熊膽。
它很輕,卻又重逾千鈞。
他想起火熊腹部那一刀刺入時的綿軟與遲滯,想起巨猿坐起時山嶽傾覆般的目光,想起餘洪山崖下戊土之精吸盡靈氣的貪婪,想起蕭家學府高塔之上無數雙俯視的眼睛——那些眼睛裏沒有期待,只有算計、忌憚、以及等他倒下的耐心。
他活得夠久了。
久到知道長生不是靜水深流,而是刀尖舔血;久到明白苟道不是龜縮,是把每一次喘息都鍛造成刀刃,把每一滴血都熬成淬火的寒泉。
“要。”孫濤抬眼,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剛剛開鋒的刀,割開了滿室凝滯的空氣,“請師尊賜爐。”
武修遠脣角微揚,終於露出一絲近乎溫度的弧度:“早備好了。”
他袖袍再揮。
轟隆——
整座小院地面無聲塌陷三尺,青石板盡數碎裂,露出下方一座丈許見方的青銅丹爐。爐身鐫刻九頭盤踞怒熊,熊口銜環,環中幽光流轉,竟是九條微型地脈被生生拘禁其中,緩緩旋轉。爐蓋掀開,一股灼熱卻不焦躁的戊土之息撲面而來,帶着遠古岩層深處的厚重與生機。
“戊土鑄爐,地脈爲薪,熊膽爲種。”武修遠踏前一步,指尖點向爐心,“此爐名‘鎮嶽’,專爲靈骨熊膽而設。你入爐,我封爐,三日之內,不許出,不出聲,不睜眼。若爐火熄,則你死;若爐火盛,則膽成。”
孫濤不再言語。
他解下所有獸皮袋,取出那塊漆黑如墨的天星鎢鋼,置於爐沿——此物太重,熔鍊需借地脈之力,亦可爲爐心鎮壓之器。
又取出戊土之精,捏碎,灑入爐底灰燼之中。霎時間,灰燼沸騰,冒出淡金色霧靄,九條地脈嗡鳴應和,爐壁熊紋亮起微光。
最後,他攤開手掌,將那枚搏動的靈骨熊膽本源,輕輕放於自己左掌心。
右掌並指如刀,猛然橫劃!
嗤啦——
左掌掌心皮開肉綻,鮮血湧出,卻未滴落,反而被熊膽本源吸住,如藤蔓纏繞,迅速滲入膽囊金紋之中。那膽囊猛地一縮,隨即劇烈膨脹,表面金紋暴漲,竟浮現出一張模糊的熊面虛影,張口嘶吼,獠牙森然,直欲擇人而噬!
“入爐!”武修遠斷喝。
孫濤一步踏入鎮嶽爐。
青銅爐蓋轟然合攏,九環齊震,發出九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爐身熊紋盡數亮起,九道赤金光芒刺破屋頂,直衝雲霄,竟在高空凝聚成一片翻滾的赤雲,雲中隱約有熊影奔騰咆哮。
爐內。
黑暗,灼熱,寂靜。
唯有那枚熊膽在孫濤掌心瘋狂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冰冷、暴戾、古老的氣息順着傷口鑽入他的血脈,如無數細針扎進骨髓,又似千萬只蟻羣啃噬神魂。他渾身筋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頜骨幾乎崩裂。
【蒼龍霸體·第七重(8538/10000)】
面板無聲浮現,卻在他視野邊緣劇烈晃動,彷彿隨時會碎裂。
【警告:檢測到高階靈骨本源侵蝕,宿主生命體徵紊亂,壽元加速消耗中……】
【當前壽元:27年3個月12天(-0.3年/時辰)】
孫濤心中冷笑。
果然。
這哪裏是修煉?分明是與虎謀皮,拿命賭一場共生。
他閉目,不抵抗,不驅逐,只是將全部意志沉入識海深處,觀想那一幅早已刻入靈魂的圖景——蒼龍霸體第七重圓滿之象:一條通體銀鱗的蒼龍盤踞於識海中央,龍首微昂,龍爪緊扣虛空,周身環繞九道龍氣,每一道皆凝練如實質,散發着碾碎山嶽的威壓。
此刻,那龍首忽然微微側轉,龍目睜開,瞳孔深處映出掌心那枚搏動的熊膽虛影。
不是敵視,不是吞噬,而是……凝視。
彷彿兩尊遠古兇獸,在識海深淵初次對峙。
孫濤心念一動,蒼龍霸體第七重的龍氣並未爆發,反而如退潮般緩緩收束,盡數沉入四肢百骸,沉入骨髓深處,沉入那被熊膽氣息撕扯的每一寸血肉。
他在示弱。
以龍軀爲壤,以龍氣爲養。
任那熊膽氣息如野火燎原,他只做沉默的大地。
時間失去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掌心那枚熊膽的搏動忽然一滯。
緊接着,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順着血脈,悄然探入他的識海。
不是語言,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純粹的……飢餓。
孫濤心神微動,蒼龍霸體運轉,一縷最精純的氣血自脊椎升騰,化作一滴銀色血珠,懸浮於識海之中。
那熊膽意念猛地一顫,如飢渴旅人驟見清泉,倏然撲來,將血珠裹住。
血珠消融。
一股暖流回湧,竟比先前侵蝕之力溫和百倍,緩緩滋養着他因反噬而撕裂的經絡。識海中,蒼龍龍爪之下,一點金芒悄然亮起,形如米粒,卻重若萬鈞,靜靜懸浮。
【靈骨熊膽·初胚(0.1%)】
面板浮現,數字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成了第一絲共鳴。
孫濤依舊不動。
他繼續沉降氣血,一滴,又一滴,銀色血珠在識海中接連浮現,又被那金芒吞沒。每一次吞沒,金芒便壯大一分,光芒也愈發沉穩,不再狂躁,反而帶上了一種厚重、沉凝、彷彿紮根於大地深處的質感。
爐外。
第三日正午。
鎮嶽爐表面九道熊紋光芒漸趨黯淡,赤雲消散,整座小院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姜凡額頭沁汗:“師尊,爐火……快熄了。”
王恆臉色發白:“孫師兄他……”
武修遠負手立於爐旁,目光穿透青銅爐壁,彷彿看見爐內景象。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靈骨熊膽,非煉膽,實乃煉‘信’。”
“信什麼?”葛志文脫口而出。
“信它不會喫掉你最後一口氣,信你值得它爲你紮根。”武修遠目光微凝,“真正的靈骨天驕,不是靠血脈壓制靈骨,而是讓靈骨……甘願爲你低頭。”
話音未落——
轟!!!
鎮嶽爐內陡然爆發出一聲沉悶如地心震顫的轟鳴!
爐蓋猛地向上一頂,旋即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按回!九環齊震,音波竟在空氣中凝成九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擴散開來,院中青石板寸寸龜裂,卻未飛濺分毫,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牢牢按在地上。
爐內,孫濤雙目依舊緊閉。
但掌心那枚熊膽本源,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他左掌心皮膚之下,一枚核桃大小、通體金黃、表面佈滿細密熊紋的實體膽囊,正隨着他心跳,緩慢而有力地搏動着。
每一次搏動,都有淡淡金輝逸散,所過之處,他斷裂的筋絡自動彌合,枯竭的氣血洶湧奔流,連蒼龍霸體第七重的龍氣,都悄然染上了一絲厚重如山的戊土之色。
【靈骨熊膽·初胚(12.7%)】
【蒼龍霸體·第七重(9102/10000)】
【武道長生點數:5228】
【獲得《靈骨熊膽真解·殘卷》領悟度:38%】
【壽元:26年8個月24天(-0.1年/時辰)】
孫濤緩緩睜開眼。
眸中沒有狂喜,沒有疲憊,只有一片沉靜如古井的幽深,以及井底深處,兩點緩緩旋轉的、金黃如熔巖的微光。
他抬起左手,輕輕一握。
咔嚓。
掌心金膽隨之一縮,一股沛然莫御的厚重之力瞬間貫穿整條手臂,五指捏合之間,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竟在指尖凝出三道細小卻棱角分明的金色晶體,晶體內,一頭微縮的熊影仰天咆哮!
“成了。”孫濤低語,聲音沙啞,卻如金鐵交鳴。
爐蓋無聲滑開。
他一步踏出。
腳下青磚無聲化粉,卻未揚起半點塵埃,彷彿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徹底壓服。他身形未動,可週身三尺之地,空氣竟如水面般微微盪漾,那是戊土之息與蒼龍霸體龍氣交融後,自發形成的領域雛形。
武修遠靜靜看着他,良久,才緩緩點頭:“不錯。三日,初胚十二,壽元折損不足半年,反哺蒼龍霸體六百餘點……你比當年的我,穩。”
孫濤抱拳,深深一躬:“多謝師尊。”
武修遠擺手,目光卻越過他,投向院門之外:“不必謝我。你既已啓靈骨熊膽,便該知曉,此道一開,再無回頭路。靈骨擇主,亦會引來覬覦。今晨,已有三道陌生氣息徘徊於學府外圍,皆在天元八重以上。其中一人,氣息陰冷如蛇,所過之處草木枯萎三寸——是毒宗餘孽。”
他頓了頓,眸光如電:“他們不是衝着你來的。是衝着你掌中那顆尚未穩固的靈骨熊膽。”
孫濤神色不變,左掌緩緩握緊。
金膽搏動,沉穩如大地之心。
他抬頭,望向遠處蕭家學府最高那座戰塔的尖頂,塔頂一面銅鏡正反射着正午烈日,光芒刺眼。
“師尊,”他聲音平靜無波,“弟子想領教一下……靈骨天驕,究竟有多高。”
武修遠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真正笑意。
那笑意裏,沒有欣慰,沒有讚許,只有一種獵人看到幼豹第一次主動撲向獵物時,那抹冰冷而灼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