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出乎意料的坦誠。
這讓天地橋上的緊張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在兩個自來也的眼中,大蛇丸始終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即便大蛇丸犯下了“弒殺恩師猿飛日斬”的罪行,但自來也內心深處,那份複雜的情感,卻是既混雜了痛惜不解,又有着難以割捨的羈絆。
這讓自來也,始終難以真正下定決心,是否以殘酷的方式“處決”大蛇丸。
自來也更傾向於,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大蛇丸的那份瘋狂。
甚至他還會主動爲大蛇丸尋找“原因”和“臺階”。
比如“戴罪立功”,比如“可以提供情報”之類的理由,來保護對方。
在自來也的潛意識裏,這並不是幫大蛇丸開脫尋找藉口。
在這一點上,自來也似乎與猿飛日斬的性格如出一轍。
猿飛日斬能容忍團藏的所有黑暗,總能給團藏找一些“他是不得已”的藉口。
同樣,自來也也是如此,他可以包容大蛇丸的過錯。
而且與志村團藏那種純粹的、充滿政治野心的陰謀之惡不同,大蛇丸的“惡”,更像是一種對“知識”、“永生”極致追求,導致的冷漠與扭曲。
大蛇丸將自己的科研探索,和自己“永生”的生命進化,看成了“高於一切”的追求。
甚至這種追求,要遠高於他人的生命。
這種近乎“純粹”的偏執,反而讓自來也,對大蛇丸的恨意中,夾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理解?或者說是無力感。
因此自來也並未過多糾結於,要如何懲處大蛇丸,反而從一開始,就循循善誘的引導話題:
“大蛇丸,既然你願意合作,那麼關於佐助的具體位置?還有曉組織的情報?還有木葉內部,是否還有你安插的臥底?都詳細的交代一下吧。”
自來也的語氣,帶着一種“將功贖罪”的暗示,彷彿在爲大蛇丸,鋪一條迴歸木葉的“道路”。
一旁的大和小隊,作爲綱手的最堅定支持者,自然以自來也馬首是瞻。
而宇智波富嶽等人,他們的認知卻還受到自己時空大蛇丸的影響。
在他們的那裏,大蛇丸擔任宇智波家族顧問、協助研究,並且還是野乃宇和波風水門的授課老師。
這樣的大蛇丸,他們感覺非常親切。
他們對眼前這個“叛忍大蛇丸”的惡行,還停留在殺死猿飛日斬這件事上,太缺乏直觀感受。
按照富嶽的心思,那就是“大蛇丸這個宇智波家族的顧問,就算是變壞了,可又能壞到哪裏去呢?何況大蛇丸,還是野乃宇和水門的老師………………”
所有人的態度,都出乎意料地溫和,甚至帶着一絲詭異的“寬容”。
這讓習慣了敵意與警惕的大蛇丸,越發的感到不適。
甚至在大蛇丸的心裏,還在暗自猜測着:“這些人,不會是一起演我呢吧......”
他的金色蛇瞳掃過衆人,最終還是落在了自來也身上,忍不住帶着一絲探究和自嘲的喃喃道:“自來也,是我殺了老師......可你們的態度......哼,還真是奇怪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年長的自來也臉色緊張,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下意識地捂住了大蛇丸的嘴。
自來也乾咳一聲,帶着遮掩和刻意:“你別瞎說!日老師他是爲了封印初代、二代大人的靈魂,爲了保護木葉,使用了屍鬼封盡才犧牲的!不是被你殺的!你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這番話,與其說是反駁大蛇丸,不如說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或者說,是在維護某種,內心搖搖欲墜的“體面”。
自來也的這種態度轉變,並非是沒有緣由的。
猿飛日斬死後,猿飛一族在木葉的處境變得微妙。
綱手繼任火影後,開始着手整頓村務,猿飛日斬在位時,對家族無底線的扶持與資源傾斜,瞬間變成了暴露在陽光下的巨大財政窟窿和特權污點。
這讓原本對老師心懷敬意的綱手和自來也,內心也悄然滋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怨懟。
然而,忍界也有“死者爲大”的傳統。
既然村子裏,已經將猿飛日斬的死,定性爲“犧牲的木葉英雄”,那自來也和綱手,也願意維持猿飛日斬老師,這份表面上的榮光。
但可悲的是,猿飛家族中的一些激進分子,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因特權被削減,而對綱手和自來也心生怨恨。
這種複雜而微妙的情緒,或許正是此刻,自來也面對弒師仇人時,那份“怪異寬容”的深層原因。
從被動審訊,變成了“主動坦白”,一場本該嚴肅緊張的審訊,逐漸演變成了大蛇丸“主動”坦白、自來也在一旁“捧哏”的詭異和諧場面。
隨着大蛇丸展示自己的“合作態度”,作爲他的助理,一旁從剛纔起就呆滯表情的藥師兜,其威脅性和重要性,也隨之大大降低。
對他的看管,自然也就寬鬆了許多。
限制查克拉的木遁枷鎖仍在,但藥師野乃宇那令人心悸的血龍眼【血牢籠】瞳術已經解除。
更令人意外的是,這位擁有精湛醫療忍術的少女,此刻正蹲在藥師兜的身邊,小心翼翼地爲他,處理着身上的傷口。
藥師野乃宇的動作輕柔而專注。
指尖縈繞着淡綠色的柔和查克拉,精準地修復着皮肉創傷。那溫暖而充滿生命力的查克拉,如同最溫柔的撫慰,緩緩滲入藥師兜的身體。
“好………………好溫柔的查克拉......”藥師兜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哽咽。
他抬起頭,透過出現碎裂痕跡的鏡片,癡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藥師野乃宇。
特別是當那熟悉的、帶着獨特韻律的“波動式治療”技巧,通過掌仙術傳遞過來時,藥師兜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
不會錯的!
這種獨特的查克拉醫療忍術技巧,這種細緻入微的治療節奏!這正是他記憶中,無數次在孤兒院受傷後,野乃宇媽媽爲他療傷時,那獨一無二的,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醫療忍術!
"......2379......”
兜的這聲呼喚,輕如蚊蚋,卻飽含着無盡的思念、愧疚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確認。
藥師兜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野乃宇臉上,彷彿要將她的面容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這聲呼喚,卻讓藥師野乃宇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收回手,後退一步,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愕、茫然。
野乃宇秀氣的眉頭微微緊蹙,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狼狽,卻與自己容貌有幾分神似的年輕人。
野乃宇的聲音,帶着一絲困惑:“你......你剛纔叫我什麼?媽媽?爲什麼......爲什麼叫我媽媽?”
她並不認識這個人!
在野乃宇所處的時空節點,她甚至還沒有開始成爲孤兒院的院長,甚至沒有成爲根組織的成員!
這句跨越時空的質問,和野乃宇的否認和警惕,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穿了藥師兜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巨大的痛苦和絕望出現!
兜的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身體也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着臉上的血污滾滾而下。
“你………………不認識我......”的聲音破碎不堪,帶着難以置信的絕望,“是的………………是的......你怎麼可能認識我......你怎麼可能......依然活着……………”
兜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彷彿要將那痛苦的記憶從腦中挖出來。
“媽媽,是我......是我殺了你啊!媽媽!”兜的這聲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充滿了撕心裂肺的悔恨和痛苦!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着野乃宇,彷彿要用目光將這份沉重的罪孽烙印在她眼中,“就在那個巖隱村的雨夜!就是我......是我親手用查克拉手術刀......切穿了你的內臟!”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刺的鉤子,從他的喉嚨裏血淋淋地扯出來。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夜晚,冰冷的雨水,昏暗的燈光,眼前那張因痛苦和不解而扭曲的,他視若母親的臉龐………………
那時候的野乃宇,也曾說過剛剛的那句話。
“你,是誰......”
野乃宇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充滿血腥味的自我指控,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血龍眼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瞬間顯現,瞳孔中血光流轉,帶着震驚和一絲本能的防禦。
“你......剛纔說什麼?殺了我?什麼雨夜?”野乃宇不太理解的自我指控。
“呵呵呵......”就在這時,一旁被禁錮的大蛇丸,卻發出一陣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輕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蛇丸金色的蛇瞳,饒有興致地掃過崩潰的,和一臉不解的野乃宇,如同一個欣賞“史詩悲劇”的前排觀衆。
“兜,看來你還沒完全明白,你那場‘悲劇’的真正可憐之處。”大蛇丸的聲音,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野乃宇......或者說,這位非常年輕的野乃宇小姐,你當然不認識藥師兜。因爲在你所處的‘時間裏,那場由志村團藏精心策劃的‘自相殘殺戲碼,或許還沒有上演,甚至......永遠都不會上演了。”
大蛇丸的話,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凍結了空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團藏……………”大蛇丸的蛇瞳中閃過一絲譏諷,“那個玩弄人心的老傢伙。他利用了你們兩人對彼此的忠誠與信仰。團藏定期會給野乃宇‘兜的照片’,這是被刻意修改過,將他的面容,逐步替換成另一個叛忍模樣的僞造照片。團
藏告訴當時的野乃宇,他是木葉的敵人,是必須清除的目標。’
大蛇丸的目光,轉向渾身顫抖的藥師兜:“同時,團藏也給了任務。去清除一個威脅木葉的巖忍間諜......可想而知,在巖忍村的那個雨夜裏,野乃宇和開始了一場,被彼此矇在鼓裏的戰鬥。”
“在那個雨夜的黑暗中,兜,最終勝出......”
大蛇丸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緩緩吐出了殘酷的真相,“這兩個被矇蔽了雙眼的可憐人,都懷着‘爲木葉清除威脅’的信念,開始了‘母子相殘,在團藏的操控下,他們如提線木偶般......見到了人生的最後一面。”
大蛇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酷的弧度,“於是,悲劇發生。懷着‘保護木葉、保護孤兒院”的決心,用查克拉手術刀,切開了你視若母親的野乃宇。而野乃宇......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恐怕都還在困惑,爲何這個陌生
的“叛忍,會擁有和她兒子”,如此神似的表情......”
這一番話,讓漩渦鳴人聽得汗毛直豎,春野櫻更是憤怒的攥緊拳頭,連一向陽光溫和的波風水門,都緊緊皺起了眉頭。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藥師兜心中最深的傷疤!
兜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哀嚎,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癱軟下去,蜷縮成一團,劇烈地無聲抽泣着,淚水混合着鼻涕和血污,在他臉上肆意流淌。
那是一種靈魂被撕裂的痛苦,一種被命運玩弄於股掌的絕望!
而藥師野乃宇,則有些不敢置信的呆在了原地。
“原來是這樣,我說爲什麼我在這個世界,擁有着加入過根部的痕跡,卻離奇的消失了......”
野乃宇的血龍眼,紅光劇烈閃爍,顯示出她內心的巨浪。大蛇丸描述的這番景象,雖然還沒真正的發生在她身上,但那字裏行間透出的冰冷謀劃和殘酷結局,讓她感同身受的遍體生寒!
她看着地上那個崩潰痛哭、口口聲聲喊她“媽媽”,卻又自稱殺了她的年輕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混雜着恐懼、憐憫、憤怒和一絲慶幸,要不是富城族長和美琴姐姐,孤兒狀態的野乃宇,很可能也落入團藏的根部手裏。
這種感激和慶幸的情緒,遠比憤怒的情緒更多。
命運的殘酷與荒誕,在這一刻,以一種最鮮血淋漓的方式,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藥師兜如同瀕死野獸的無聲哭泣,在寂靜的天地橋上,越發讓人不忍直視。他蜷縮在地面,淚水血污交織,彷彿靈魂已被徹底撕裂。
野乃宇就這樣靜靜地凝視着他。
清澈的眼眸中,翻湧着稍顯複雜的情緒。
有對大蛇丸所述慘劇的震驚。
也有對團藏陰謀的殺意。
但野乃宇顯露更多的,反而是一種,難以言喻,卻混雜着憐憫的沉重。
她看向這個,自稱是殺了“自己”、痛苦到無法自拔的年輕人。對“藥師”這個姓氏的微妙共鳴,讓野乃宇最終壓過了最初的疏離。
她打算“拉”一把對方。
野乃宇沒有說話,所謂的勸慰並不能讓兜解除內疚和痛苦。
野乃宇只是緩緩抬手,指尖之上,淡藍色的查克拉瞬間凝聚壓縮,化作一柄閃爍着幽冷光芒的、純粹由查克拉構成的鋒利手術刀!
“野乃宇?你!”年長的自來也驚呼出聲,所有人都被野乃宇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驚呆了!
就在剛纔,大蛇丸還詳細描述過,這個時空中,野乃宇是如何死在了藥師兜的查克拉手術刀下!
難道說此刻?
歷史要以一種,殘酷報復的方式,再重演一次?!
“嗤??!”
沒有半分猶豫!
野乃宇的動作快如閃電!
藍白色的查克拉手術刀,精準無比,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瞬間切入了藥師兜的腹部!
鋒銳的查克拉輕易地切開皮膚、肌肉,直達腹腔!
劇痛讓蜷縮的兜猛地弓起了身體!
但他臉上露出的,不是驚恐或是憤怒,反而是一種......近乎“解脫”的釋然!
兜緊咬着牙關,沒有發出任何慘叫,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顫抖着呼出了一口氣。
彷彿這切腹之痛,正是他內心深處,渴望已久的自我懲罰,是他減輕負罪感的一種捷徑!
野乃宇的目光如刀,緊緊鎖定着兜兜因劇痛而扭曲,卻又帶着解脫的表情,似乎就是野乃宇想要看到的。
她的聲音異常清晰冷靜,如同在手術檯上陳述病情,“很抱歉,藥師兜。我並不認識你,爲也無法代表那個被你......親手殺死的‘藥師野乃宇”,在這裏說些‘所謂寬恕”的話。因爲原諒與否,是她自己纔有的權力,而我並不是
她,也無權替她原諒你。”
野乃宇說話間,化作查克拉手術刀的右手猛然一劃!
那道深及腹腔的傷口,在他的腹部進一步加深!
鮮血快速湧出!
野乃宇的聲音卻沒有一絲波瀾,“在我擺脫孤兒的身份之後,我加入了宇智波家族。族長教導我們:忍者的世界,最殘酷也最直接。如果你受了委屈,如果蒙了冤屈,如果被人欺凌......那就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那時的我,
懵懂無知,還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
兜的腹部傷口,鮮血大量湧出,野乃宇右手那柄致命的查克拉手術刀,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郁而充滿生機的綠色掌仙術!
這纔是野乃宇的真正選擇!
救人先殺人。
想寬恕,才更要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