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邵一嶼回到辦公室,心底還在反覆盤旋着賀淮欽剛纔的那句問話。
他緩步走到辦公桌前落座,拉開抽屜。
抽屜深處,躺着一張泛黃卷邊的老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扎着利落高馬尾,眉眼彎起時笑意清甜明媚,眼下一顆小巧的淚痣輕輕懸着,添了幾分柔婉靈動。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着照片邊緣,眸色沉了沉。
老一輩總說,眼下帶淚痣的人,生來命途坎坷,日子過得比旁人苦些。
而她,這一生,確實活得太過辛苦了……
“邵醫生!”
邵一嶼正兀自陷在回憶裏,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不動聲色地將那張老照片放回抽屜深處,推上抽屜櫃門,抬眸望向門口。
是隔壁辦公室的小袁醫生喊他。
“邵醫生,到飯點了,一起去喫飯嗎?”小袁醫生問。
“不了,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你去喫吧。”
“好。”
邵一嶼下午沒有手術,也不用坐診,離開醫院後,他獨自驅車去了墓園。
墓園中,青石板路冰冷,松柏靜默佇立,四下安靜得只剩風掠過枝葉的輕響。
他走到那方熟悉的墓碑前,目光落上去的瞬間,心底還是壓抑不住的遺憾——墓碑上嵌着的女孩笑顏,和他鎖在抽屜深處、珍藏多年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邵一嶼彎腰,將一束茉莉花放到墓碑前。
這是她生前最喜歡的花。
放下花後,他就那樣靜靜站着,什麼都沒有說。
半小時後,邵一嶼開車離開了墓園。
回到繁華的市中心,邵一嶼心頭翻湧的酸澀與悵然才一點點慢慢地沉澱下去,待到情緒徹底平復,空落落的胃傳來陣陣飢餓感。
他選了杭海街上一家有格調的西餐廳,推門走了進去。
餐廳大廳裏,左側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個女人。
女人生了一張辨識度極高的圓臉,她杏眼清亮,櫻桃小嘴不點而朱,眼角下一點淺淺淚痣,平添幾分溫婉靈氣。
她雖然只有一個人,但點了滿滿一桌喫的。
邵一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移步走到她鄰桌的位置,安靜落了座。
女人沒看到他,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面前的食物上,她正在錄視頻,一邊喫一邊對着鏡頭輕聲講解,喫到特別美味的,她會眉眼彎起,神采飛揚,整個人都充滿了鮮活明媚的煙火氣。
“嗯,這道山楂燉排骨,酸甜開胃,排骨燉得軟爛脫骨,正正好,第一個想到把山楂和排骨燉在一起的,簡直是天才。”
“還有這道燒鵝,姐妹們,強烈推薦,一定要來嚐嚐。”
“……”
邵一嶼默默點了她推薦的山楂燉排骨和燒鵝,外加一個素菜。
兩人鄰桌而坐。
他一個人三個菜,喫到最後都有點撐了,可旁邊那位卻幾乎幹下了整整一桌。
快喫完時,她的目光一轉,忽然就看到了坐在鄰桌的邵一嶼。
女人臉上歡快的神色一凝。
邵一嶼聽到她對鏡頭輕聲說:“姐妹們,我昨天夜裏喫壞肚子去醫院催吐掛水,現在,我遇到昨天夜裏給我催吐的醫生了,這也太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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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盼做美食博主已經三年多了。
這三年裏,她四處探店,踩雷是常態,偶爾喫到不乾淨的東西鬧肚子也時有發生,但像昨天夜裏那樣突如其來的劇烈腹痛,還是頭一回遇上。
偏偏趕上年初五,小助理回了老家去過春節,偌大的出租屋裏只剩她孤身一人。
突如其來的絞痛來得兇猛,她疼得蜷縮在牀上,冷汗直冒,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最後實在沒辦法,她只能咬牙下單,花了三倍跑腿費,請閃送小哥連夜送她去醫院。
深夜的急診室冷冷清清沒什麼人,只有她一個人穿着厚睡衣,狼狽又無助,活脫脫一個倒黴蛋。
她忍着不適按了鈴,值班醫生才從休息室裏走了出來。
唯一能稍稍安慰她的是,這位值班醫生顏值極高,他身形挺拔,樣貌周正耐看。一身白大褂,鼻樑上架着一副眼鏡,清冷禁慾的氣質直接拉滿。
她看到他白大褂上的名牌。
邵一嶼。
帥哥醫生細心幫她做了催吐處理,安排掛上點滴,還特意認真叮囑,接下來一週必須飲食清淡、少喫多餐,不能再亂喫重油重辣,免得加重腸胃負擔。
當時她掛着點滴,腹痛還沒有完全緩解,把頭點得像搗蒜,信誓旦旦保證一定謹遵醫囑。
結果今天她就好了傷疤忘了疼,身子一舒服,立馬把醫生的醫囑拋到了九霄雲外,爲了拍探店喫播視頻,她特意打車跑來了市中心這家餐廳,還豪氣地點了滿滿一大桌喫食。
誰能想到這麼巧,她竟然會在餐廳裏碰到昨天夜裏給她看診,反覆叮囑她忌口的那位帥哥醫生。
這位邵醫生,坐在她隔壁桌,桌上幾道菜,已經喫得差不多了,顯然,他不是剛來的!
也就是說,她剛纔“胡喫海喝”的樣子,他全都看到了?
戚盼手裏的筷子僵在半空,笑容瞬間凝固,圓圓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連眼角那顆淚痣都像是染上了慌亂。
她看着滿桌的空盤,再看看邵醫生那雙平靜卻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社死,這簡直是頂級社死!
戚盼臉上掛着尷尬的假笑,侷促地朝邵一嶼扯了扯嘴角,乾笑兩聲,小聲搭話:“好巧啊,邵醫生。”
邵一嶼抬眸看向她,語氣平淡無波:“你認識我?”
戚盼瞬間愣了下,心裏暗自嘀咕,他居然不記得她了?那他一直盯着她看幹什麼?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不就是昨天夜裏急診幫我看病的那位醫生嗎?”
邵一嶼眉梢微挑,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她面前的那些空盤,語氣帶着幾分戲謔:“原來你記得我,我還以爲你失憶了呢。既然記性挺好,那我說的醫囑怎麼一句都沒記住?”
戚盼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我記住了的。”
“哦,記住了,就是叛逆,不想遵醫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