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巖的身份證掉了,我去幫他找一下。”
宋青宴和張教授說了句什麼,就朝她走過來。
“你知道掉哪兒了?”
“他說應該在下午採集標本的區域。”
“我和你一起去。”
“沒事,我一個人……”
“別想一個人行動。”宋青宴打斷她的話,“這裏都是密不透風的山林,四下荒僻,你一個人萬一遇到危險該怎麼辦?”
溫晚醍往了一眼連綿幽深的山路,終究沒有再拒絕,輕輕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宋教授了。”
兩人並肩順着林間小路出發,去往下午採集標本的地方,從旅店過去,單程要步行四十分鐘左右。
沿途草木叢生,溫晚醍一邊往前走,一邊低頭沿路仔細搜尋,目光不放過一處草叢和石縫。
宋青宴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你知道這次我爲什麼特意調組,跟着來深山調研嗎?”他忽然開口。
溫晚醍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抬眼:“你不是說是因爲你對野外生態調研很感興趣所以你纔來的嗎?”
“不是,我就是擔心會發生眼下這種情況。”
“什麼情況?學生丟身份證?”
“學生丟身份和學生要自殺一樣,都是突發事件,我指的是你總是無法在這類突發事件中學會保障自己的安全。”
溫晚醍一時沒太明白他話裏的深意。
宋青宴沉了一口氣,放緩語速:“就像今天,山路偏遠,山林裏面隱患不少,你完全可以找個男生和你一起同行,可是你沒有,如果沒有碰到我,你就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了。”
溫晚醍低頭走着,心底反覆琢磨着宋青宴的這番話。
所以,他調組跟着來這裏,根本不是爲了調研,只是擔心她一個人虎虎的會遇到危險?
可他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而她也早已不再是他的學生了,他爲什麼要擔心她?
溫晚醍的心頭剛泛起一絲細碎的悸動,下一秒,目光掃過路邊茂密的草叢,就看到了方巖的身份證卡在枯葉之間。
“找到了!找到了!”她眼睛一亮,所有紛亂的思緒瞬間被拋之腦後,“果然在這裏!”
溫晚醍蹲下身,撿起那張身份證,朝宋青宴亮了亮,臉上滿是雀躍。
宋青宴無奈。
好好好,他剛纔的話,又都白說了。
兩人原路折返,剛走出一段路,天際驟然響起了一聲低沉的悶雷,“轟”的一聲,砸在山林間,格外攝人。
溫晚醍被嚇了一大跳,身子本能地往宋青宴身旁湊近。
“好像要下雨了。”宋青宴說。
“那可糟了,我們沒拿傘。”
她這話剛說完,雨就落了下來。
密密麻麻的雨簾瞬間籠罩整片山林,風捲着雨勢,又大又急,打在草木上嘩嘩作響。
“那裏有個山洞,先避雨。”
宋青宴牽住了溫晚醍的手,快步朝着不遠處山壁下的山洞跑去。
山洞隔絕了外頭漫天翻湧的雨幕,但裏面很昏暗。
溫晚醍趕緊摸出隨身攜帶的手電筒,四下照了照,白森森的光束掃過粗糙溼冷的巖壁以及角落堆着枯枝和碎石,陰影錯落扭曲,處處透着荒涼詭異,再加上陰冷的山風造勢,這地方越看越像無人踏足的荒僻鬼屋。
她心底發怵,下意識側身,緊緊挨着宋青宴的臂膀。
宋青宴感覺到她的靠近,垂眸看向她,將她怯生生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低笑一聲:“總算是有你怕的東西了,不容易。”
溫晚醍完全沒有心思和他開玩笑,她看着洞口滂沱的雨幕,說:“這雨好像一時半會停不了。”
“嗯。”
溫晚醍立刻掏出手機,本想着聯繫張教授他們送雨具,結果點亮屏幕一看,屏幕頂端乾乾淨淨的,一格信號都沒有。
她想起來,白天進山採集樣本的時候,就聽學生抱怨過,這裏沒有信號,想發個朋友圈都不行。
“手機沒信號。”溫晚醍的心懸起來,“我們該不會被困在這裏一整晚吧?”
“難說。”宋青宴神色平靜,語氣淡淡的。
溫晚醍蹙眉看向他:“你怎麼這麼淡定?”
“那不然呢?我總不能在這裏哭吧?”
也是,若是連宋青宴都慌亂無措,那她只會更害怕。
宋青宴邁步走到洞內一塊平整圓潤的石頭邊坐下,拍了拍身側的空位:“既來之則安之,過來坐吧。”
溫晚醍瞥了眼石頭上的位置,那位置空間不大,一旦坐下,她與宋青宴就會貼身相靠。
縱然她心底恐懼這陰森的山洞,可她還是顧忌分寸,不想逾矩,她默默挪步,選了另一塊石頭坐下。
宋青宴見她這個時候還要避着他,着實生氣。
“那是什麼?”他故作驚恐,壓低了聲音開口。
天已經黑了,山洞本就詭異,宋青宴這一聲嚇得溫晚醍直接彈跳起來:“什麼什麼啊?在哪裏?”
她一邊四下張望,一邊飛快地往宋青宴身旁靠,整個人蜷縮到他身側。
宋青宴清晰地感受到她貼近時的依賴,轉開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盪開一抹得逞的淺笑。
“沒什麼,好像是一隻鳥。”他說。
一隻鳥而已?
一隻鳥他爲什麼要發出那也驚恐的聲音?
她剛差點以爲見鬼了好吧!
溫晚醍皺眉:“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怪嚇人的。”
“不好意思,山洞裏視線不好,我看錯了。”他解釋得理直氣壯。
視線不好,真是個無可挑剔的理由。
驚魂稍定,溫晚醍就想站起來,重新坐回另一塊石頭,避開這份過於親暱的距離,可她剛剛挪動身子,宋青宴就察覺了她的意圖,他長臂一伸,直接扣住了她的肩膀。
“就這樣挨着坐,夜裏冷,洞口又灌風,我們靠着能暖和些。”
溫晚醍遲疑片刻,細細一想宋青宴說得的確有道理。
這山洞的確陰冷,穿堂風裹着雨氣不斷湧進來,寒意刺骨,如果他們分開坐,僅憑他們身上單薄的衣物,很難禦寒。
她的肩膀慢慢放鬆,不再起身,就安靜地靠在他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