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帝視角看,日向夕犯了和霧隱一樣的錯誤——
對情報的篩查並不嚴謹。
這是一種傲慢,
對既定事物十分篤定的傲慢————憑藉着對未來劇情走向的瞭解,日向夕試圖將過去的經驗套用在不斷髮生新變化的世界當中。
只憑借記憶中第三次忍界大戰時期並沒有與‘起爆符”相關的大事件,眼下的忍界大戰的總體走勢,以及從根部得來的情報,就輕信了木葉此時並沒有存儲大量起爆符的‘虛假’情報。
根部沒有必要騙他,也就是說,這次事件事實上是連根部一起矇蔽的。
日向夕不打算找什麼藉口,相反,這次冒進的經歷狠狠給了他一記大逼鬥,
讓日向夕臉紅心跳、羞愧窘迫的同時,他敏銳察覺到——
自己的心態有些飄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一邊快速在無名森林中機動着,日向夕一邊在腦海中飛快翻閱着過往的種種。
最後,
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他挖出日向源光的雙眼,植入自己眼眶中那一刻。
從那個時候開始,似乎日向夕的‘認知’就產生了某種錯位。
事實上,
他並沒有真正解決籠中鳥,這種根植在靈魂中的咒印哪怕穢土轉生都不會消失,
潛意識將危機視而不見,現實裏不自覺通過小手段對其避而不談,
但實際上,它仍然擺在那裏,不偏不倚。
在換上了新的白眼後,日向夕便立刻將自己擺在一個相對成功規避了籠中鳥”的位置上,他不自覺地將自己當成了一個“獨特”的日向,對日向一族千百年傳承的制度,對根部滅絕人性的作風,對整個火影世界時刻產生的‘變
H........
全都失去了應有的敬畏。
他本應該在醫療班和根部之間謹言慎行,儘可能隱藏自己的能力,謙虛向風呂吹老師請教醫療忍術,暗中掌握更多關於根部的情報,並通過更加隱晦的手段,從根部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實際上,他做的卻是——
在風呂吹老師和一衆醫療忍者面前大秀自詡高超的手術、
在信樂狸面前張揚自己的醫術和前世學到的那點微末知識、
在明知暗中有油女龍馬24小時不間斷窺伺且其和信樂狸是‘政敵'的情況下,仍然密切接觸信樂狸,研讀他的那些論文,這行爲實質上已經是一種相當過分的'僭越”。
還有更多細節,甚至在挖眼換眼之前,反思起來,他的行動也或多或少存在着細微的‘偏差與種種不足。
但日向夕還是將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完成換眼的那一刻——
那一刻,
只要日向夕回想起來,就會再次感受到那種一股自上而下,從天靈蓋到腳尖的愉悅與“滿足’!
彷彿所有的付出,所有爲此而做的一切,都在那一刻,
得到了圓滿。
進而,
心中不自覺生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這空洞時刻提醒着他,你還需要更多,更多,更多!
慾壑難填,貪婪使人變得越發愚蠢而不自知。
直到,爲此付出代價的時刻——
日向夕的計劃理論上沒有問題,然而在執行上卻出現了偏差,
他要的明明只是讓敵人知道‘起爆符運輸車是假的'這個信息,完全可以做到在不驗證起爆符真假的情況下達成這一目的,
但,
他卻選擇了更激進,更直白,更快捷的一種形式。
在看到車隊內明顯錯位的人員與畜力時,日向夕本應該立刻反應過來,探明情報並重新制定計劃,
但鬼使神差的,他急不可耐地射出了那一箭。
如果日向夕不是會用弓箭,而是本着那種“狂妄”的心態,手持苦無去捅那輛車,
現在的結果會是什麼?
想到因這種認知錯位而產生的種種可能,日向夕瞳孔微微顫動,旋即,整個人的氣質在理解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常”後迅速開始發生變化——
外露的鋒芒無聲息間消散,面部不自覺露出的‘傲然之色快速內斂,直到眼神變得如湖面般平靜,如稚子般真誠。
宛如一個初生的嬰兒,對外界的一切都保持好奇,保持探究,也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狂妄的獸性在這一刻被壓抑,人性的理智重回王座。
木葉49年11月13日早7點33分的這一刻,
忍界無人察覺的地方,
日向夕完成了從‘獅子’到‘嬰兒'的蛻變。
#
另一邊,
遠在數千公裏外的木葉醫院。
“哈?讓我去救人?”
剛剛結束了對自來也班波風水門、德卡伊的會診,跟自來也並肩走在醫院走廊上的綱手被一個穿着住院服,相當漂亮的白眼女孩攔住了去路。
本來,綱手是沒有耐心聽這女孩嘰嘰喳喳說些什麼的,有這功夫還不如去搖兩把骰子,把剛賺到手的診金輸光後再去酒館喝上兩杯。
但是很快,從對方口中吐出了一個讓綱手感到相當意外的名字。
“日向夕?”
“等等,那個白眼小鬼不是在醫院裏打雜嗎?”
“什麼?去了東邊的戰場???那幾個老傢伙捨得放他去那種地方?”
“他一個分家挖了日向宗家的白眼,完成了移植手術,解決了查克拉問題?”
“好了好了,你不要說了,這和老孃有什麼關係,我跟那小鬼又不熟,他愛死哪死哪去。”
“等等,他說這些都是我教的?”
沒多久,白眼女孩恭敬向兩人鞠躬告辭。
一旁,聽到如此駭人聽聞消息的自來也臉上笑容頓時一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邊臉色越來越陰沉,好像一個炸藥桶的綱手,
“哈哈哈哈哈~綱手,那個,我剛想起來,走的時候忘記給水門蓋被子了,我去一下哈?”
“站住!”
綱手一把住打算開溜的自來也,面色微沉,咬牙切齒笑道:
“你都聽到了,還打算跑?”
自來也眨巴了一下略顯無辜的雙眼,最後,嘆了口氣,轉過身,面色凝重起來,向綱手勸道:
“我勸你......最好不要插手這件事。”
綱手擰着細眉,無奈道:“是我想插手嗎?事情主動找到我頭上來了,而且,那個小鬼的資質也確實不錯,解決了查克拉問題,說不定………………”
“這和資質無關。”自來也搖了搖頭,嘆道:
“我們保不住他。”
“籠中鳥沒那麼簡單,日向宗家如果想要他的命,哪怕有你說情,甚至對外宣稱收他爲徒,他最後也會死的無聲無息。”
綱手默然,
木葉成立多年,不是沒有日向分家的忍者主動向木葉高層投誠,想要換取相對獨立、自由的地位,但是,不論發生多少起類似的事,
最後,
日向一族還是那個日向一族,
彷彿從其建立開始便被凍結成那個姿態,數千多字年時光流逝,也從未有過任何變化。
只是,綱手還是有些不甘心,不是對那個小鬼的,如她所言,她與日向夕的確不熟,
更多的是出於此時,她內心中升起的那種想要快刀斬斷與木葉羈絆,不願與這個村子再有過多牽扯的想法,
簡而言之,她怕麻煩。
而日向夕又是麻煩中的麻煩,他背後那一堆老一輩的醫療部高層,是始終站在綱手這一邊無條件支持她的政治力量,
當麻煩麻煩到一定程度,綱手想要切割,也沒那麼容易。
她擰着眉頭,看向自來也,沉聲問道:
“那誰能保住他?”
自來也捏着下巴思索起來,並沒有思考多久,他吐出了一個十分確切的答案:
“大蛇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