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瞬間,獲只感覺雙目刺痛,甚至有一種眼眶中正在鑽出細密觸鬚的錯覺。

駭然之下,獲倉促閉眼,這種令人心中發毛的幻觸感才漸漸消失。

但獲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如果他繼續直視那些觸鬚的話,某種未知的污染就將從這個維度直接入侵他的靈魂。

良久,獲小心翼翼地睜開眼,那一簇刺破天空、狂亂揮舞的觸鬚已經消失不見。

同樣消失的還有永恆國度的廢墟,因爲那是特意演化出來給獲看的虛幻光影。

眼前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國度正中央的那一座聖潔雕像,不過此時雕像散播的聖潔光輝中,卻摻雜了許多不穩定的細小裂紋。

下一刻,雕像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本不該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眼睛。至少在獲與其接觸的這些年裏,從來沒有見過這雙眼睛釋放出明顯的情緒。

可現在,獲在對方的眼瞳之中看到了名爲“恐懼”的神情。

一時間,獲心中被震驚的情緒所充斥。

他知道對方究竟具備多高的位格,否則也不會消耗數十年的時間以及黑弧商會中過半的庫存資源,付出巨大的代價爲對方打造這一方永恆國度。

究竟是怎樣的存在,能夠讓這位“神明”表現出此種程度驚懼?

“那是什麼?”

獲直截了當地開口發問。

一道精神意念從雕像上傳出:

「未知......極度......高危......」

在這最初幾個能夠相連的詞語之後,意念中接下來傳遞出的詞彙卻顯得零散、間斷。

「偶然......吸引......可能性......錯誤......覆滅......災厄......」

在傳遞出信息後,雕像的雙眼緩緩閉合。

它散發出來的淡金光輝都黯淡了不少,也不知是因爲傳遞信息,還是因爲抵禦外來危險的窺探而消耗過大。

獲眉頭緊鎖。從雕像傳遞出的詞語中,他也只能勉強拼湊出一段不確定的信息。

能夠確定的是,有一個極度高危的未知存在威脅到了永恆國度,但這一存在的來源不明,獲對該存在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結合“偶然”“吸引”“可能性”三個詞語,概率最大的情況是,高危存在是因爲某種偶然因素被吸引了過來,並且它的目標很有可能是永恆國度。

但黑弧商會在星際社會鋪開的攤子不小,許多星系中都有商會延伸出的觸手。

一時之間,獲也無法斷言高危存在究竟是爲什麼會被吸引過來。

從雕像傳遞的最後三個詞語來看,如果處理不慎,不論是對永恆國度還是對黑弧商會而言,都可能會帶來滅頂之災。

好消息是,他依靠永恆國度以及雕塑中“神明”的位格,提前知曉了這場災厄可能將要到來。

目前永恆國度以及黑弧商會都沒有遭受不明來源危險存在襲擊的跡象,情況暫時還在可控範圍內。

“神明”預知的是可能發生的未來,而非已經發生的未來。

也就是說,黑弧商會還有提前防範的餘地。

不能猶豫了。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獲在心中迅速作出決斷。

他的意識從永恆國度中脫離,迴歸位於商會總部的身體之中。

很快,指令一道接着一道從商會總部層層傳遞下去,各種措施,命令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從上至下全面收縮蟄伏。

換句話說,就是勒令所有黑弧商會的成員這段時間夾起尾巴做人,禁止任何搞事行爲,以免陰差陽錯把高危存在給吸引過來。

商會會長獲不知道的是,他嚴防死守的所謂“高危存在”,此時已經進入了永恆國度之中,成爲了一名光榮的神子。

眼下的程旭並不知道的是,永恆國度正如名字所表現的那樣,具備着高度完整的制度體系,幾乎可以被認爲是一個真正的國家。

而在這個“神授君權”的國度中,神子的角色舉足輕重,是統治階級與“神明”之間的橋樑,也是神明在國度之內的代行者與代言人。

也正是因爲這一角色過於重要,所以黑弧商會才遲遲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程旭暫且不瞭解這背後的許多細節,但他已經能夠明顯地感受到自己在永恆國度中的地位不一般。

相較於莉莉,這一具小孩子的身體所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甚至很多都與永恆國度內部的管理相關。

就好像這個小孩存在的意義,就是用於被培養成永恆國度中的關鍵角色。

感受到沉甸甸的責任感,程旭也收起了那少許玩鬧的心思,決定將精力放在扮演好這個角色上。

從六七歲開始,他就已經被安排上了各類課程,從常識到文法,從術數到神學,包羅萬象。

在這個過程中,程旭認真聽取着老師們的教誨,並很快在枯燥的學習中長大成人。

之所以說“很快”,則是因爲這一整段記憶其實都不是真實發生的。

它是由永恆國度直接注入到意識之中的記憶片段,並僞裝成真實經歷的畫面,從而使小男孩擁有從小到大的完備記憶。

注入虛假記憶的同時,永恆國度還額外附加了一種特殊的信念感與使命感,讓男孩堅信自己就是神子,理應擔當起神子的一切。

只不過男孩身體中的靈魂來自程旭,這種程度的把戲自然不可能騙過他。

爲了能夠騙過永恆國度以及永恆國度背後的黑弧商會,他裝作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模樣,勤勤懇懇地走完了小男孩應有的成長曆程。

以外界的時間來計算,其實只走過兩天左右的光陰。

但身爲“神子”的程旭,則是從六七歲的小男孩,蛻變成了二十歲的青年。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程旭發現了永恆國度的新特性,那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扭曲時間與空間,甚至趨近於造物的權柄。

由於程旭自己就擁有時空方面的能力,所以他能夠察覺到,在永恆國度範圍內,時間與空間是能夠被影響,操縱的。

最明顯的就是這具身體時間流速的變化。短短兩天時間,一名男孩就能被催化成長爲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