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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窮途末路

【書名: 我真沒想當武林盟主 第四百三十三章 窮途末路 作者:封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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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宏圖掌控屍魂道的方法雖然是錯的,但他這些年來的鑽研卻並非無用。

這種錯誤的方式同樣能夠掌控屍魂道的力量,甚至要比陳淵那種正確的,緩慢去容納閻浮六道的方式更爲強大。

其一開始就能夠大量...

議事廳內檀香微嫋,青煙如縷,在樑柱間緩緩遊走,卻壓不住那股驟然繃緊的殺機。寧州手掌按在紫檀案上,指節泛白,袖口暗紋金線隨着氣血翻湧微微發亮——那是鎮武堂監察使獨有的“伏虎紋”,象徵着代大都督執掌刑律之權。可此刻這紋路非但未顯威嚴,反似被無形寒氣侵蝕,邊緣隱隱透出霜色。

凌白煙踏進門時,足下無聲,袍角未揚,彷彿一縷幽魂滑入殿中。他身後跟着兩名朱雀堂親衛,腰懸火紋刀,刀鞘漆黑如墨,卻在日光斜照下泛出詭譎赤芒。魏元龍緊隨其後,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磚都似微微震顫,震得案上茶盞輕鳴。他左袖空蕩垂落,袖口繡着半截斷劍,正是當年天武盟覆滅之戰中,被朝廷斬去一臂後所制——那截斷劍,至今未補全。

“柳軍師遲來,倒是讓諸位久候了。”凌白煙開口,聲音如冷泉滴落玉盤,清越卻無半分暖意。他目光掠過寧州,又掃向晁宏圖,最後在江希白臉上停頓一瞬,脣角微掀,“破軍衛傷亡如何?楊延興指揮使……還活着?”

晁宏圖霍然起身,甲冑鏗然作響:“你倒盼着我死?若非陳堂主及時趕到,我屍骨早凍成冰碴子餵了山狼!凌堂主好大的神通,連我何時遇襲、何時該死,都掐算得這般準?”

“慎言!”魏元龍低喝,聲如悶雷滾過穹頂,“議事不議私怨。上官氏已破界而入,三日前奪我鐵嶺哨所,昨夜焚燬雲陽糧倉,今晨更遣‘玄霜七煞’劫掠白水渡口——他們不是試探,是割肉。再拖下去,寧州十三縣,怕是要被他們割成十七塊!”

話音未落,廳外忽有淒厲鷹唳撕裂長空。一隻通體雪白、尾羽染血的紙鳶撞碎窗欞,直撲案前!寧州眼疾手快,指尖一彈,一道血線倏然激射,纏住紙鳶雙爪。紙鳶掙扎未果,腹中機關“咔噠”彈開,一卷浸血絹帛簌簌展開——正是白水渡守將血書:玄霜七煞已屠盡渡口三百戶,屍堆成丘,血浸三尺泥,唯餘此鳶負信突圍,翼尖尚嵌半截冰魄針!

“玄霜七煞……”凌白煙瞳孔驟縮,手中茶盞“啪”地碎裂,熱茶潑灑於地,蒸騰起一股異樣甜腥氣,“上官峯既死,他們竟敢遣此獠入我腹地?”

“不是因爲上官峯死了,他們纔敢。”寧州緩緩鬆開血線,任那紙鳶墜地,灰燼般蜷成一團,“上官氏嫡系隕落,老祖上官飛白必震怒。震怒之下,必求速勝。與其慢慢蠶食,不如焚盡糧道、斷我血脈,逼我主力盡出,在野戰中一舉殲滅——這纔是真正的‘北辰斬邪’。”

滿廳寂靜。連檐角銅鈴都似被這話說啞了聲。

柳隨風終於現身。他未穿影衛黑袍,只着素青儒衫,腰間懸一枚青銅古鑰,鑰匙齒痕密佈如星軌。他緩步踱至主位,袖袍拂過案沿,拂去方纔寧州拍案震落的幾粒硃砂——那硃砂本是監察使驗印所用,此刻卻如凝固的血點,黏在案木紋路裏,遲遲不散。

“玄霜七煞已至白水渡,忘天閣的‘九幽引魂舟’,昨日寅時離港。”柳隨風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鑿,“舟上載三百陰傀,皆以活人煉就,眉心烙‘癸’字——癸爲水,屬陰,正合忘天閣‘幽冥引渡’之術。他們不等上官氏動手,自己先渡河了。”

魏元龍臉色霎時鐵青:“九幽引魂舟……那是要直取總堂地脈!他們想斷我鎮武堂龍脊!”

“龍脊未斷,斷的是人心。”寧州忽然冷笑,目光如刃刺向凌白煙,“凌堂主,你朱雀堂轄下三十六處火窯,月供精鐵三萬斤,其中兩萬三千斤,去向何在?”

凌白煙眸光一閃,袖中手指悄然掐訣:“監察使莫要血口噴人。火窯賬冊俱在,自有司吏稽覈。”

“賬冊?”寧州從懷中抽出一疊薄紙,輕輕抖開,紙頁泛黃,墨跡斑駁,赫然是朱雀堂近半年所有窯爐進出明細,“你燒的鐵,熔的不是鐵錠,是鎮武堂的脊骨。每月多出的七千斤精鐵,全鑄成了‘玄霜弩’的箭簇——箭簇背面,刻着上官氏家徽‘冰魄蓮’。”

廳內空氣瞬間凍結。晁宏圖猛地拔刀,刀鋒未出鞘,寒氣已瀰漫四壁,霜花沿樑柱瘋長。江希白右手按上槍桿,左手卻悄悄摸向腰間一枚青銅鈴鐺——那是影衛祕傳的“驚蟄鈴”,搖動即召百名影衛破牆而入。

凌白煙卻笑了。笑得極輕,極冷,像一把薄刃在冰面上刮過:“陳堂主果然厲害。只是不知,你查我朱雀堂賬冊時,可曾查過魏堂主‘白虎堂’的‘虎嘯錢莊’?那錢莊去年替上官氏兌換了八十萬兩銀票,銀票水印,可是上官氏特製的‘寒螭紋’。”

魏元龍豁然轉身,暴喝如雷:“放屁!虎嘯錢莊賬目清明,你若有證據——”

“證據?”寧州指尖一挑,一粒硃砂自案上躍起,在半空炸成細霧,霧中浮現金色符文——正是《玄機真解》中記載的“溯影咒”。符文流轉,幻象浮現:魏元龍深夜獨坐錢莊密室,面前攤開一卷契約,契約末尾蓋着鮮紅手印,印旁墨書小字:“……願奉上官氏爲主,事成之日,封青州東境三縣爲世襲採邑。”

魏元龍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撞翻身後紫檀椅。椅子轟然傾倒,椅背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裏露出半截枯槁手指——那手指指甲烏黑,指尖凝着一點幽綠磷火,正緩緩熄滅。

“你……你早在我椅中埋了‘腐心蠱’?!”魏元龍嘶聲厲吼,右手閃電探向左袖斷口,袖中竟有暗格彈出,一柄淬毒短匕寒光乍現!

寧州未動,柳隨風卻已抬手。青銅古鑰在他掌心旋轉,發出嗡鳴。霎時間,整座議事廳樑柱、地磚、窗欞盡數亮起銀白陣紋,紋路如活物般遊走,瞬間織成一張巨網,將魏元龍釘在原地。他右臂肌肉虯結暴漲,青筋暴突如蛇,可腳下青磚卻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至腳踝,再無法抬起分毫。

“白虎堂地脈,早被我改了走向。”柳隨風聲音依舊平靜,指尖輕點古鑰,“你斷臂處埋的‘玄陰續骨針’,本該借地脈陰氣續接斷肢。可惜,如今地脈陰氣,全歸我調遣。”

魏元龍喉頭“咯咯”作響,面色由青轉紫,額角血管根根凸起,似有無數黑蟲在其皮下鑽行。他張嘴欲呼,卻只噴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凝成冰晶,晶體內赫然浮現出細小的冰魄蓮紋。

凌白煙終於動了。他袍袖翻飛,十指如鉤,虛空抓攝。廳內溫度驟降,衆人呼吸凝成白霧,霧中竟有無數赤色火鴉振翅而起,啼鳴如裂帛!火鴉雙目幽綠,爪下拖曳着慘白火焰——那是朱雀堂祕傳的“孽火”,專焚神魂,沾之即墮輪迴。

“孽火焚心,不如我先焚了這議事廳!”凌白煙厲嘯,火鴉羣聚成球,烈焰翻騰中隱約顯出一座熔巖巨鼎虛影,“朱雀涅槃,焚盡僞詐!”

寧州卻仰天長笑,笑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凌堂主,你可知爲何朱雀堂火窯,近月來火勢漸弱?只因我早已命人在窯底埋下‘寒髓玉’——玉吸地火,火愈旺,玉愈寒。你這孽火,燒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朱雀堂的地脈根基!”

話音未落,凌白煙腳下青磚“咔嚓”迸裂,一股徹骨寒氣自地底噴湧而出!那寒氣如活物般纏上他雙足,瞬間凍結經脈。他指尖孽火“噗”地熄滅,火鴉哀鳴潰散,熔巖巨鼎虛影轟然坍塌。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雙腳已覆滿幽藍冰晶,冰晶之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乾癟,如同百年枯木。

“你……何時下的寒髓玉?!”凌白煙聲音嘶啞,眼中第一次掠過真正恐懼。

“就在你派朱雀堂匠人,重修我監察司廊柱那日。”寧州緩步上前,靴底踩碎一片冰晶,“你說巧不巧?那些匠人,是我苗疆帶回的蠱奴。他們修柱子時,順手把寒髓玉碾成齏粉,混進了朱雀堂的‘火炎泥’裏。”

凌白煙喉頭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嚥下。他忽然看向柳隨風,眼神複雜難辨:“柳軍師……你明知我與魏元龍有異心,爲何一直隱忍?”

柳隨風摩挲着青銅古鑰,目光幽深:“天武盟舊部,八成死於當年那一戰。活下來的,要麼如謝文鴛將軍般忠烈赴死,要麼……如你們這般,把骨頭熬成了油膏,抹在別人刀刃上。”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等的,從來不是你們背叛。等的,是你們露出獠牙的那一刻——唯有見血,方知刀鋒朝向。”

此時,廳外忽有鐘聲三響。渾厚悠長,震得窗紙嗡嗡作響。那是鎮武堂最高警訊——“九霄鍾”,非敵臨總堂、生死存亡,絕不起鳴!

江希白猛然抬頭,面露駭色:“九霄鍾……總堂地脈……”

柳隨風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寒芒如電:“忘天閣的九幽引魂舟,已撞上總堂護山大陣。袁景山……親自來了。”

話音未落,整座議事廳劇烈震顫!穹頂藻井崩裂,碎瓦如雨墜落。遠處傳來山嶽崩塌般的轟鳴,緊接着,一道慘碧光柱自東南地平線沖天而起,光柱中無數扭曲人形嘶嚎升騰,正是九幽引魂舟催動陰傀所化!

寧州袖袍獵獵,血靈撕天蠱的氣息自他周身瀰漫開來,濃稠如墨,帶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死意。他望向凌白煙與魏元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二位堂主,如今敵已叩門,爾等叛跡昭彰,按鎮武堂律,當如何處置?”

凌白煙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細小冰晶懸浮。他艱難抬頭,目光掃過晁宏圖、江希白,最終落在柳隨風臉上,忽然慘笑:“柳軍師……你佈局多年,可曾想過……大都督閉關之處,地脈亦被我二人改了流向?屍魂道……不是靠吞食活人精魄,而是要引地脈陰煞,灌入丹田——如今地脈陰煞,正源源不斷,湧入大都督閉關的‘玄陰洞’!”

柳隨風面色首次劇變!他手中青銅古鑰“錚”地一聲裂開一道細紋,古鑰內竟滲出絲絲黑氣,如活物般蜿蜒爬行!

寧州瞳孔驟然收縮,身形如電射向廳後密道入口——那裏,通往玄陰洞的唯一石階,正被一層不斷蠕動的慘碧霧氣籠罩。霧氣中,隱約可見一具具乾癟屍體跪伏在地,屍首齊齊朝向洞府深處,脖頸斷裂處,汩汩湧出粘稠黑血,匯成一條細流,正汩汩注入石階縫隙……

晁宏圖暴喝一聲,刀光劈開霧氣:“陳淵!攔住那血流!那是屍魂道的‘引煞渠’!”

寧州已至階前,血靈撕天蠱化作一道猩紅匹練,狠狠抽向血流源頭!然而血流觸蠱即沸,蒸騰起大片腥臭白霧。霧中,一截枯瘦手臂陡然探出,五指如鉤,直抓寧州面門——那手臂腕骨上,赫然戴着一串褪色紅繩,繩上綴着三枚銅鈴,鈴舌已鏽蝕斷裂……

寧州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這鈴鐺,他曾在晁宏圖幼時畫像上見過——那是謝文鴛將軍,親手爲襁褓中的大都督繫上的護身符。

霧氣翻湧,手臂之後,一張蒼白如紙的臉緩緩浮現。那人雙目緊閉,脣色烏青,胸口一道猙獰傷口橫貫,傷口邊緣皮肉翻卷,隱約可見森白肋骨。可最駭人的是他額心——一枚墨色漩渦狀印記正緩緩旋轉,漩渦中心,一點猩紅如將熄未熄的鬼火,明滅不定。

晁宏圖如遭雷擊,手中長刀“哐啷”墜地,顫抖着嘶喊:“爹……?!”

那“屍體”嘴角,竟緩緩扯開一道僵硬笑意。笑聲沙啞,如同枯枝刮過石板:“……好兒子。你終於……來送我最後一程了。”

議事廳外,九霄鐘聲愈發急促,聲聲如泣。慘碧光柱映照下,整座鎮武堂總堂的輪廓,正一寸寸溶解於濃霧之中,彷彿一幅被水洇開的墨畫,正在人間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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