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塵不敢和許然對視。

以前,他覺得天驕的世界,就是像長青劍聖張震天那樣,在紫府期時就能抗衡沒有領悟意境走出自己的道的結丹期,甚至將其擊敗。

可是直到之前在見識到葉山之後,他才發現,那似乎只是自己想當然的想法。

天驕的世界,遠遠不是自己這些人能夠想象的。

葉山修行至今纔多久?

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之所以能夠施展出那璀璨絢爛的一劍,是因爲朱雀大師寧師姐構建的朱雀大陣,以東南西北中五域一方天地之地氣加持到葉山身上。

雖然人們此時無法預估出此時葉山具體的修爲境界,但僅僅是一方天地的地氣加持在身,就能夠知道他此時肯定很強很強。

這麼想來,似乎葉山之所以這麼強大,最根本的原因應該是朱雀大師寧師姐的功勞纔對。

可,沈無塵看到的是,葉山能夠承受住一方天地之地氣,能夠以金丹修爲就領悟出讓天地都爲之嫉妒的一劍,還能夠心融天地。

這一切,都遠非常人所能夠做到的。

這一切,纔是天驕所能夠抵達的世界,超出他們這些平凡之人想象的世界。

而他給自己定下的對手,是被人們稱爲和葉山一樣天驕的長青劍聖張震天。

倘若將來張師兄也像葉山一樣,極境昇華,施展出那樣璀璨的一劍,自己能夠抵擋的住麼?

就算那時候,自己的修爲高出張師兄一個境界,甚至兩個境界,乃至三個境界又如何?

他感覺自己抵擋不住,因爲自己的實力本就是同境界中最弱的。

許然看着沈無塵的反應並沒有生氣。

他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任何人,在見到葉山那一劍之後,都會黯然失色,就算是天地亦是如此。

葉山讓沈無塵知道了天驕所能夠抵達的境界,會畏懼,退縮,纔是正常的。

不過,學生退縮了,正是他這個老師出場的時候,這也是他這個老師所存在的意義。

他沒有斥責無塵,而是長嘆了一聲,語氣平靜的開口問道:

“你知道自那天之後,長青劍聖在做什麼麼?”

沈無塵聞言微微抬起頭,一臉疑惑的看着他。

“弟子聽說,他這些天一直在戰鬥。”

許然微微頷首,“沒錯,他每天都在戰鬥,從未休息過一天,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沈無塵思索片刻,遲疑的回道:“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強?”

許然搖了搖頭,“不,變強一直是他的目標,若僅僅是爲此,他沒有必要這麼做,一直戰鬥也不會讓他變得更強,只會讓他身心俱疲。”

“那是爲何?”

“因爲他必須要戰鬥,必須保持在其他人的視線之中,不能消失,也不能沉寂。”

沈無塵沒聽明白,反而更加疑惑了。

許然輕嘆了一聲,語氣悠悠的開口道:

“葉山是在沉寂近百年之後,突然以極盡絢爛的姿態,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爲,他在受到重創之後,將永遠沉淪下去,而後默默地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再也沒有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可能。”

“甚至許多人,都已經將他給遺忘了,不記得世間有過葉山這個人,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他再次出現了,並且還是以那種姿態。”

“一個葉山,將修行界內的邪魔兩族都清除了,這對於修行界而言是幸事,因此大家能夠容忍他的存在,也能夠容忍他的行爲,甚至會爲他著書立傳,歌頌他的功績。”

“可若是再出現一位葉山呢?現在的修行界,可沒有邪魔兩族的存在了,對面的邪魔兩族,萬年之內,也不會進攻我們。”

“對於現在的修行界而言,若是再出現一個葉山,就不是幸運,而是噩夢了。”

“長青劍聖一直被譽爲第二個葉山。”

“現在,你明白他爲什麼要一直戰鬥了吧?”

聽完許然的解釋,沈無塵表情一滯。

葉山是在沉寂百年之後突然出現的,長青劍聖又被譽爲第二個葉山,倘若他也突然消失,沉寂下來,那麼........

所以,長青劍聖只能活在別人的視線之中,讓人看着他的成長,若是突然消失了,不僅他有危險,或許宗門也會有危險。

這時許然再次長嘆了一聲,說道:“葉山曾經也是長青劍聖一直想要追趕超越的目標,在葉山揮出那一劍之後,最需要冷靜下來,看清自己道路的人,就是他了。”

“但是他根本沒有那個時間去理清自己的道路,他只能不斷的戰鬥,讓所有人看到他還在。”

“在你還在思考猶豫着自己能不能戰勝他時,他在做的,是不去思考任何事情,揹負着責任前行。”

許師的話,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轟然砸到沈無塵的心中。

他臉色一白,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悠悠起身,對着許然結了一個道印,“許師,弟子該怎麼辦?”

許然搖了搖頭,面色平靜的說道:“我不知道,就像我也不清楚,修煉的盡頭是什麼境界,大道的盡頭是什麼風景一樣。”

“怎麼做,那是你的事情,倘若你真想現在就拜我爲師,我也願意接受,畢竟能收一個修爲高於我的徒弟,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沈無塵聞言微微一怔,他沉默了許久,纔對着許然躬身一禮道:“還請許師給弟子些時間,弟子會找到答案的。”

*

冰

從許師那裏離開之後,沈無塵漫無目的的在青玄峯走着,也不知道走到何處,他看到一個眼睛黑亮亮的英俊少年,正坐在一顆石頭上,臉色迷茫的望着天空。

看到這一幕,沈無塵神情微微一愣,他記得當初自己似乎也是這樣,坐在一顆石頭上,爲怎麼突破到練氣四層而茫然。

然後,他就遇到了許師。

如今,看到相似的一幕,他內心微微一動,緩步上前,對着那英俊的少年問道:“這位師弟,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能否說說,或許我能幫助到你。

少年聞言悠悠轉過頭,在看見他之後,悠悠起身,一板一眼的對着他行了一禮,“葉樹,見過師兄,回師兄的話,在下的修行速度太慢了,因此在想自己是否適合修行。”

葉樹?

聽到這個名字,沈無塵微微一怔,他就是葉山的孩子?他雖然沒有見過,但卻聽過對方的傳言。

據說修行了二十年,才練氣二層。

隨即他想到葉樹的話,念頭一動,這不就是和當初自己遇見許師時,內心所迷茫的場景一模一樣了麼?

當真是緣分啊,或許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當初許師幫助自己走上了現在的道路,如今,讓自己幫助少年葉樹也走上這條道路。

沈無塵回憶起當初遇見許師的畫面,學着他當初的語氣開口道:

“或許我能夠幫助你。”

隨後,他向葉樹講述了一下自己的道路。

說完他一臉期待的盯着少年葉樹。

他原本以爲葉樹的反應應當和當初的自己一樣。

誰知,葉樹聽完之後,卻一板一眼的對着他行了一禮,慢吞吞的開口道:

“感謝師兄的好意,只是母親一直教導在下,修行之人要腳踏實地,如此才能成爲一個頂天立地之人。”

沈無塵臉色一僵,這和他期待的不一樣啊,不應該是這樣的。

葉樹說完,再次對着沈無塵微微行禮,道了聲告退之後,便轉身離去了。

沈無塵呆呆的看着葉樹離去的背影,感覺心情無比的壓抑。

他難受的不是自己被拒絕了,而是許師傳授給自己的道被拒絕了。

腳踏實地?

這不是在說許師傳授給自己的道是投機取巧旁門左道麼?

他握了握拳頭,不行,他一定要向世人證明,許師傳授的道,也是堂皇正道,是可以修行到大道盡頭的參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