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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閻羅過堂,大清算

【書名: 民國:戲子?請叫我武道宗師! 第二百七十五章 閻羅過堂,大清算 作者:瑾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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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的法,護不住你們造下的孽。”

陸誠微微抬起頭,那張在雨水沖刷下依舊清俊的臉龐,此刻卻沒有半分活人的情緒。

那一雙眸子,在黑夜中瞬間化作了兩團燃燒的暗金火焰!

【火眼金睛】!...

甬道深處,陰風如刀。

陸誠踏進石縫的剎那,腳下青苔簌簌剝落,彷彿連這百年腐氣都認得他身上那股剛烈如熔金、熾烈如初陽的抱丹威壓。他每一步落下,石壁縫隙裏蟄伏的紫瘴便如沸水遇雪,“嗤嗤”蒸騰,化作一縷縷淡煙,被無形罡氣碾成虛無。身後衆人屏息而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是怕驚擾什麼鬼魅,而是怕自己那一口濁氣,污了前方那人周身三尺清淨。

順子和陸鋒守在祭壇邊緣,白蠟杆子橫在胸前,脊背繃得筆直。他們聽見了山外傳來的轟鳴,也看見了那沖霄而起的金紅色氣血狼煙。可當陸誠的身影從甬道盡頭緩緩浮現時,兩人竟不約而同地攥緊了杆子,指節泛白。

不是畏懼。

是敬畏。

是看着自家師父親手剖開一座千年謊言的棺槨,又眼睜睜看着那具裹着神仙皮囊的枯骨,在真相面前寸寸崩解之後,再面對這尊真正由血火鑄就、由山河淬鍊而出的“武仙”時,靈魂深處本能升騰起的戰慄。

陸誠的目光,越過癱軟如泥的七長老、八長老,掠過那具七竅流血、仰面朝天的大長老屍身,最後,落在了祭壇中央,那個青衫磊落、袖口微揚的年輕人身上。

陸誠沒說話。

可整個石室的空氣,卻驟然凝滯如鐵。

火把的光焰在他瞳孔裏跳動,映出兩簇幽冷而灼烈的金焰。那不是凡火,是丹田內金丹初成、真氣返照神庭所生的【心火】,是抱丹真人獨有的“靈目之光”。這光掃過陸誠,不是審視,不是試探,而是一種……俯視。

就像神祇望見塵世一隻執拗爬行的螻蟻。

“你就是陸誠?”陸誠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口銅鐘,在石室四壁反覆震盪,震得地下灰塵簌簌跳起。那聲音裏沒有怒意,沒有譏誚,甚至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只有一種近乎絕對理性的漠然——彷彿在確認一件器物是否完好,而非在與一個活人對話。

陸誠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左掌上。那裏,靜靜躺着半截朽劍,還有一卷羊皮圖。

他沒抬頭,只將手掌微微一翻。

“咔。”

一聲輕響,那半截鏽蝕鐵劍,竟在他掌心無聲化爲齏粉,隨風飄散,連一絲金屬餘味都沒留下。

陸誠的眉頭,第一次,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劍。崑崙寒鐵鑄的“斷嶽”,蓬萊玄鋼鍛的“青冥”,甚至東海蛟筋纏柄、嵌以龍睛的“破海”——可沒有一柄,能讓他生出這般奇異的悸動。

不是因它鋒利,而是因它……太鈍。

鈍到連劍脊上的刻痕都模糊不清,鈍到連劍刃崩口處的裂紋都泛着一種溫厚的暗啞。

那不是歲月侵蝕的頹敗,而是一種被千錘百煉、萬般磨礪後,主動選擇的“藏鋒”。

陸誠的目光,終於從鐵劍移向羊皮圖。

他沒伸手去碰。

只是凝視。

【火眼金睛】悄然運轉,視野中,羊皮紙上的硃砂符文不再是死物。它們活了。一線線暗紅的靈紋,如同遠古血脈般在紙面下奔湧、交織、盤旋,最終匯聚於陣圖中心——那枚被重重雲篆包裹、形如山河縮影的印記之上。

“鎮山河……”

陸誠喃喃,這三個字出口時,他體內那剛剛凝聚、尚在緩緩旋轉的金丹,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顫!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浩蕩氣息,自他丹田深處轟然炸開!不是攻擊,不是威壓,而是一種……共鳴!

彷彿沉睡萬載的龍脈,在聽見故主名號時,本能發出的低吼!

陸誠臉色不變,可袖袍之下,五指已悄然攥緊。他分明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引以爲傲、自認已臻化境的太乙真氣,在接觸到這羊皮圖上殘存的一絲陣圖本源氣息時,竟如冰雪遇驕陽,無聲消融,又似遊子歸鄉,自發臣服!

這不是修爲高低的壓制。

這是……道統的碾壓。

是“鎮國”二字,對“求私”之念,最原始、最磅礴、最不可違逆的裁決!

陸誠的呼吸,第一次,有了極其微不可察的滯澀。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兩柄實質的金色長劍,直刺陸誠雙眸:“祖師王重陽,以畢生修爲爲薪柴,布此‘鎮山河’大陣,鎖住神州最後一口護國靈機。你既窺得陣圖真容,可知其重?”

陸誠沒答。

他只是彎腰,從地上拾起一根被震落的、沾着灰白石粉的斷箭。箭桿是終南特產的硬木,箭頭卻是尋常精鐵打製,並無絲毫異樣。他指尖一捻,那箭頭便“噗”地一聲,化作一團細密銀沙,簌簌滑落。

然後,他將手指上殘留的些許灰粉,輕輕抹在自己眉心。

動作很輕,很慢,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重?”陸誠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卻像一把古琴撥動最低的宮弦,“重不過百姓肩頭挑着的兩袋摻沙洋麪,重不過津門貨場三百具被打成篩子的屍首,重不過琉球島上,一個少年咬着牙,在月光下,一拳一拳,打碎自己骨頭的聲音。”

他頓了頓,抬眸,視線平靜無波,卻像穿透了陸誠那身素白道袍,直抵其丹田深處那枚尚在滴溜溜旋轉的金丹。

“你閉關八十年,吸的是這陣眼透出的靈機。你破關而出,借的是這陣眼鬆動的反哺。你一身金丹威壓,根子,紮在這終南山底下的‘鎮山河’陣眼裏。”

“你告訴我,”陸誠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砸在每一個尚存清醒的人耳膜上,“這靈機,是王重陽留給子孫求長生的私藏?還是……留給四萬萬同胞,在絕境裏,續命的藥引?!”

“轟!”

最後一字出口,陸誠腳下一踏!

沒有勁風呼嘯,沒有地動山搖。可整個石室的地面,卻像一張被巨力拉滿的弓弦,瞬間繃緊、下凹!無數蛛網般的裂痕,以他足尖爲中心,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一直延伸到石室邊緣,那些被震暈過去的終南弟子身下,才堪堪停住。

那些裂痕之中,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暈流淌,如同大地深處,被強行喚醒的、沉睡已久的血脈!

陸誠的身形,在這一刻,彷彿與身後那巍峨的漢白玉祭壇、與頭頂那幽深不見底的岩層、甚至與整座終南山的脈絡,徹底融爲一體!

他不再是站在那裏。

他是……山河本身!

陸誠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是驚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強行撕開認知壁壘後的劇烈震盪。他引以爲傲的“抱丹”之境,在陸誠這看似平淡無奇的一踏之下,竟如薄冰遇沸水,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咔嚓”聲!丹田內那枚金丹的旋轉,竟隱隱有了一絲滯澀!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微不可察,卻讓身後那些正欲上前參拜的各派宿老,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陸誠,這位被稱作“武仙種子”、被奉爲終南隱派定海神針的存在,竟在一名青衫書生面前,退了半步?!

這比大長老七竅流血而亡,更令人心膽俱裂!

“你……”陸誠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沙啞,那是絕對掌控被撼動後的本能質疑,“你究竟是誰?!”

陸誠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快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穿越了漫長歲月、看盡人間滄桑的疲憊與悲憫。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指向陸誠,而是輕輕拂過自己胸前衣襟上,一枚早已磨得發亮、卻依舊清晰可見的補丁。

那補丁的針腳,細密、結實、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笨拙的倔強。

“我是誰?”陸誠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像是一聲悠長的嘆息,飄散在石室冰冷的空氣中,“我是前門大街上,替一個餓昏的老太太,從巡警棍下搶回半塊窩頭的‘戲子’。我是津門貨場外,用身體擋住第二輪機槍掃射,給三百個兄弟多爭取三息喘氣時間的‘傻子’。我是琉球孤島,那個把殘拳練了十年,只爲記住,自己是個中國人的……‘瘋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眼神渙散的二長老、三長老,掃過那具大長老的屍體,最後,落回陸誠臉上。

“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一個,還沒嚥下這口血氣,還沒爛掉脊樑的……中國人。”

話音未落。

“嗡——!!!”

整座活死人墓,猛地一震!

不是來自外部的衝擊。

而是源自內部!

源自那祭壇之下,那條被大長老等人用百年貪慾死死堵住的、通往陣眼核心的裂縫!

裂縫之中,一道比先前更加粗壯、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磅礴的【護國靈機】,終於掙脫了所有桎梏,如一條掙脫了枷鎖的九天玄龍,挾帶着湮滅星辰的偉力,悍然沖天而起!

這一次,它不再是朝着終南山前山絕頂噴薄!

它的目標,無比明確——

是陸誠!

是這個青衫磊落、補丁摞補丁的年輕人!

靈機如天河倒灌,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流淌着星輝與赤金的光柱,自祭壇底部轟然升起,瞬間將陸誠全身籠罩!他青灰的長衫在靈機的沖刷下獵獵鼓盪,每一根髮絲都彷彿燃燒着淡金色的火焰,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火眼金睛】的暗金光芒,此刻已徹底蛻變爲一種……亙古、蒼茫、彷彿容納了整片華夏大地的厚重金光!

陸誠的身軀,在靈機的沖刷下,開始發生一種不可思議的變化。

他並非變得高大,亦非肌肉虯結。而是……他的影子,在地上無限延展、放大,最終,竟與整個祭壇的輪廓、與石室穹頂的星圖、甚至與外面終南山的山勢,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他站在那裏,便如山嶽紮根,如江河奔湧,如日月輪轉!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是……這方水土,這方天地,這方水土之上,所有未曾屈膝的魂魄,所有未曾熄滅的薪火,所有未曾斷絕的脊樑!

“啊——!!!”

一聲清越至極、卻又飽含無盡悲愴與狂喜的長嘯,自陸誠喉間迸發!那嘯聲不再是單純的音波,而是裹挾着靈機洪流,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螺旋狀的金色聲浪,轟然撞向石室穹頂!

“轟隆!!!”

堅硬的巖石穹頂,竟被這嘯聲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月光,如瀑傾瀉!

星光,如雨灑落!

而就在這光與聲交織的巔峯時刻,陸誠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沒有指向陸誠,沒有指向任何人。

他的手掌,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那裏,一顆心臟,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節奏,沉穩、磅礴、充滿生機地搏動着。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每一次搏動,都讓石室內那幾近潰散的紫瘴,徹底灰飛煙滅。

每一次搏動,都讓地下那具大長老的屍體,皮膚上迅速爬滿了細密的金色裂紋,彷彿一尊正在被時光重塑的古老陶俑。

陸誠的眸子裏,金光萬丈。

他看着陸誠,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雷霆,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這靈機,我收下了。”

“不是爲我一人長生。”

“是爲這四萬萬同胞,討回一口……本該屬於他們的活氣!”

話音落。

陸誠按在胸口的手,猛地向前一推!

“嗡——!!!”

一道無法形容其顏色、其形狀、其本質的【光】,自他掌心悍然爆發!

那不是武功,不是神通,不是任何典籍記載過的武道境界。

那是……一個民族,在絕境中,用血肉熬煮出的最後一口元氣;

那是……一個文明,在沉淪裏,用脊樑撐起的最後一寸尊嚴;

那是……一個年輕人,將自己這一身滾燙的血肉、這一腔不滅的悲憤、這一顆揉碎了又捏緊的玲瓏心,盡數點燃,所化的——

人間煙火,最烈一炬!

這光,無聲無息,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利。

它掠過陸誠那身纖塵不染的素白道袍。

道袍上,那用金線繡成的、象徵着“太乙真傳”的陰陽魚圖案,無聲無息地……化爲了灰燼。

它掠過陸誠那雙閃爍着金色雷霆的眸子。

那雙曾睥睨天下、自詡凌駕衆生之上的“靈目”,金芒驟然黯淡,瞳孔深處,第一次,映出了自己渺小、蒼白、脆弱如紙的倒影。

它掠過整個石室。

沒有摧毀,沒有殺戮。

只是掠過。

可就在那光芒掃過的瞬間,所有跪伏在地的終南弟子,體內那被強行灌輸、早已扭曲變質的“太乙真氣”,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淒厲的哀鳴,寸寸瓦解、崩散,化作一縷縷青煙,嫋嫋散去。

而他們被禁錮了數十年的、屬於凡人最本真的氣血,卻在這一刻,如春潮破冰,洶湧奔流!

有人捂着乾癟多年的丹田,痛哭失聲——不是因爲痛苦,而是因爲,那久違的、暖烘烘的、屬於“活人”的熱氣,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陸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着自己那身素白道袍上,金線繡成的陰陽魚徹底消失,露出底下原本的顏色——一種被歲月洗得近乎透明的、陳舊的灰白。

他看着自己那雙曾經能洞穿迷霧的“靈目”,此刻只剩下最普通、最渾濁、最……凡人的黯淡。

他看着自己丹田內,那枚剛剛凝聚、尚未來得及耀世的金丹,在那縷“人間煙火”般的光芒掠過之後,表面竟浮現出一道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裂痕。

裂痕之中,沒有金光溢出。

只有一股……溫熱的、帶着泥土腥氣的、最最平凡的血氣,緩緩滲了出來。

“噗……”

一聲輕響。

不是金丹碎裂的爆鳴。

而是……一顆被精心雕琢、供奉了八十年的琉璃心,在接觸到真正煙火人間的那一刻,終於……不堪重負,悄然崩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陸誠的身體,晃了一下。

不是因爲傷。

是因爲……空。

一種被徹底掏空的、前所未有的虛無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引以爲傲的一切——修爲、身份、地位、乃至那虛無縹緲的“仙”字,都在陸誠那輕描淡寫的一掌、一推、一束光之下,被剝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個赤裸裸的、名叫“陸誠”的、會流汗、會疲憊、會恐懼、也會在月光下,爲了一碗熱湯麪而眼眶發酸的……普通人。

他抬起頭,望着祭壇之上,那個沐浴在月華與星輝之中,青衫獵獵,身影與整座終南山的輪廓完美重疊的年輕人。

月光落在陸誠臉上,照亮了他眉宇間那道從未消散過的、深刻的疲倦。

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比終南山夜色更深邃、更蒼茫、更……溫柔的悲憫。

陸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喉嚨裏,只發出一陣嘶啞的、不成調的“嗬……嗬……”聲。

他想問:爲什麼?爲什麼你明明可以殺了我,卻只廢了我的丹?爲什麼你明明可以獨吞這靈機,卻要將它化作光,灑向所有人?

可最終,所有疑問,都淹沒在了石室裏那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

唯有陸誠那沉穩、有力、彷彿永遠不知疲倦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如同古老的戰鼓,敲擊着這片被謊言統治了數百年的黑暗土地。

咚……咚……咚……

這心跳聲,比任何驚雷都更響亮。

它宣告着——

一個時代,結束了。

另一個時代,正踏着滿地的琉璃碎片,披着漫天星輝,緩緩……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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