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坑中央。
煙塵緩緩沉降。
那尊十米高的百劫明王真身,騎在早已失去生息的龍軀之上,緩緩停止了捶打。
龍血如漿,將漆黑刑甲染成一片悽豔的金紅。
順着甲片縫隙流淌而下。
直到龍軀徹底失去動靜,明王才緩緩站起身來。
十米高的身軀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陰影,刑面低垂,猩紅漩渦之眼平靜掃過全場,每一個被那目光掃到的人,都下意識後退半步。
江然沒有理會他們。
右手抬起,對着龍軀虛按。
星塵戒幽光一閃,長達百米的龍軀憑空消失,被收入戒中。
做完這一切,江然才緩緩轉身。
猩紅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山林深處。
心中,八卦銅錢指引的神物方位,正在緩緩朝着自己靠近...
果然。
山林陰影中,一道身穿黑色龍袍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
他走到江然面前十米處,停下腳步。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與江然儺面後的猩紅目光,靜靜對視。
空氣,在這一刻凝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場中那兩道身影。
秦皇...要和明王動手了!?
下一秒。
江然右手抬起,五指虛握。
一聲清越刀鳴,響徹夜空。
斬業出鞘。
刀身漆黑如墨,刃口一線雪亮,在月光下流轉着森冷的光澤。
江然將長刀橫於身前,儺面微抬,猩紅目光鎖定秦皇,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平靜如古井:
“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周圍人羣心臟驟停!
然而...
秦皇只是淡淡掃了江然一眼,目光在那柄漆黑長刀上停留一瞬,隨即輕輕搖頭。
“不必。”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你我境界不同。”
“真龍最後一擊,亦是你來斬殺。
“此戰...”
秦皇頓了頓,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株通體赤金,形如靈芝的神物靜靜懸浮
“算你贏。”
說完,他手腕輕抖。
那株神物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劃過夜空,精準落入江然手中。
觸感溫潤,彷彿握着一團溫暖的陽光。
江然儺面後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神物,又抬頭看向秦皇。
傲氣?
不屑與境界低於自己的人戰鬥?
還是因爲最後鎮壓龍首時出現疏漏,導致真龍險些逃脫,所以出於自尊...自動認輸?
江然不清楚。
但...
秦皇沒有再給他思考的時間。
送出神物後,這位千古一帝直接轉身,徑直朝着遠處走去。
遠處,白起與遍體鱗傷的蒙恬見狀,同時收起法相與軍陣,跟其他幾人沉默着跟上秦皇的腳步。
幾人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留下江然一人站在原地,眉頭微皺,掌心神物散發着溫熱。
他沉默兩秒,將神物收入星塵戒。
不管怎麼說...
東西,到手了。
而就在神物入戒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同暮鼓晨鐘,在夜空下緩緩盪開。
江然猩紅的目光,瞬間轉向聲音來源。
佛國之中。
渡厄雙手合十,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慈悲早已褪盡,只剩下赤裸裸的貪婪與殺意。
他死死盯着江然,或者說,盯着江然手指上那枚星塵戒。
龍屍,神物...
全在這小子手裏。
渡厄緩緩起身,灰色僧衣無風自動。
周身佛光如同燃燒的金焰,將整片佛國映照得一片通明。
羅漢法相在他身後緩緩浮現,十米高的身軀盤坐虛空,雙目怒睜,佛威如獄。
江然看着這一幕,儺面後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他輕聲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平靜得可怕:
“接下來...”
“輪到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漆黑火焰沖天而起!
十米高的百劫明王真身,再度降臨!
明王一步踏出,竟主動...踏入了佛國的領域。
踏入佛國的剎那,江然瞬間感覺到一股重壓從四面八方襲來。
彷彿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都在鎮壓他。
佛光如潮,梵音如雷。
身處佛國之中,敵方氣血神念皆受壓制,而佛國主人實力暴漲三成。
然而...
明王真身,腳步未停。
它扛着那滔天佛威,一步一步,朝着渡厄走去。
刑甲表面流淌着熔巖般的光澤,猩紅漩渦之眼死死鎖定渡厄,眼神裏沒有絲毫懼意,只有...漠然。
如同神祇俯視螻蟻。
渡厄看着那尊踏着佛光走來的漆黑巨神,枯槁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笑意。
他雙手合十,輕聲開口,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阿彌陀佛”
“明王施主勿憂……”
“貧僧這就送明王施主...”
“前往往生極樂!”
話音落下的瞬間!
羅漢法相驟然抬手!
一隻覆蓋着金色佛紋的巨掌,朝着明王真身悍然拍下。
學風所過之處,佛光沸騰。
然而...
明王真身,依舊不閃不避。
它只是繼續向前走着,腳步沉穩,猩紅的目光始終鎖定渡厄。
直到那隻金色佛掌已經臨近眼前,掌紋清晰可見,學風將明王刑甲表面的黑炎都壓得搖曳不定時。
明王,終於停下了腳步。
它微微低伏身軀,右臂抬起,五指緩緩握向腰間刀柄。
“鏗...”
斬業,出鞘一寸。
刀身與刀鞘摩擦,發出清越的顫鳴。
而就在這一寸刀鋒顯露的剎那...
“定。”
一個平靜清朗的聲音,突兀響起。
下一秒。
嗡!
以羅漢法相爲中心,方圓百米內的空間,驟然凝固。
道門神通,鎮山河!
那隻即將拍中明王的金色佛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學風潰散,佛光黯淡。
甚至連掌紋上的流光,都凝固成了固態。
渡厄瞳孔驟縮,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佛國邊緣,雲清一襲素白道袍,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裏。
他雙手結印,周身氣流轉,眉心神紋亮如星辰,正平靜地看着渡厄。
“雲清...你!!!"
渡厄驚怒交加,聲音都變了調。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道家的人竟然會插手。
而且一出手,就是鎮山河這等鎮壓類的大神通!
然而,沒等他說完...
江然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
平靜,漠然,如同宣判。
“斬業。”
話音落下的瞬間。
明王真身腰間的斬業,徹底出鞘。
一抹光。
一抹純白如晨曦,清澈如琉璃,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與罪孽的天光!
天光自刀鋒之上衝天而起,撕裂夜空,貫穿雲霄。
整片臥龍山上空,被這一抹純白徹底照亮。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下意識閉上雙眼!
而渡厄,更是臉色狂變!
“掌中佛獄!!!"
渡厄嘶聲狂吼,再也不敢有絲毫保留。
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張開,對準了那抹沖天而起的天光。
掌心之中,一個微型佛國驟然浮現!
佛國之內,業火熊熊,梵唱如雷。
無數佛陀虛影盤坐誦經,將整片空間化作牢獄。
掌中佛獄...渡厄壓箱底的大神通。
可攝敵人入掌心佛國,以內蘊的業火焚燒神魂,直至灰飛煙滅!
而此刻,他要用這門神通...
硬接斬業!!!
“給老衲...收!!!"
渡厄面目猙獰,掌心佛國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那抹沖天而起的純白天光,竟真的被這股吸力牽引,如同百川歸海,朝着渡厄的掌心瘋狂湧去。
天光沒入掌心佛國,被無數佛陀虛影鎮壓,被滔天業火焚燒!
短短三秒。
充斥天際的純白天光...
消失了。
夜空重新歸於黑暗,只剩下佛國金光與明王黑炎對峙。
周圍人羣呆呆地看着這一幕,腦子一片空白。
這一刀....
就這樣被化解了!?
那可是連墨子都能一刀斬殺的大神通啊!
渡厄這老和尚....
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就連突然出現在渡厄身後的雲清,也忍不住一愣。
他沒想到,渡厄竟然真能用掌中佛獄,硬生生接下這一刀。
然而...
不過當雲清看到出一刀,又將刀插回刀鞘,還在繼續朝着渡厄緩緩走去的江然,眼神裏瞬間就懂了
徹底懂了。
下一秒,雲清身形瞬間消失。
再出現時,已擋在江然與渡厄中間。
而此刻,渡厄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佛國之中,那抹被鎮壓的純白天光,竟然在劇烈震顫。
佛國內部的佛陀虛影,一個接一個崩碎!
業火,被硬生生撲滅!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渡厄掌心,那道代表着掌中佛獄的神通紋路。
出現了一道裂痕。
砰!!
掌中佛獄,炸了。
渡厄整隻右手,連帶着小臂,瞬間炸成血霧。
“呃啊!”
慘嚎響徹夜空。
渡厄踉蹌後退,臉色慘白,看向江然的眼神裏,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而此刻,雲清已擋在江然身前,面向渡厄:
“老禿驢,你我共事多年,本不該撕破臉皮。
“但你幹不該,萬不該………”
“不該在第七次歸墟開啓時,爲奪那枚菩提心,暗中襲殺我道家八百弟子!”
“你以爲...我們不知道麼!?”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第七次歸墟開啓?
八百道家弟子!?
渡厄臉色瞬間慘白,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雲清繼續開口,聲音裏帶着刻骨銘心的恨:
“血債,需血償。
“今日...”
“便是清算之時!”
渡厄聞言,眼中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猙獰與瘋狂。
他死死盯着雲清,聲音嘶啞:
“雲清!如今已是第九次開啓歸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
“你確定,要因爲這點陳年舊怨……”
“影響人族大局!?”
“大局?”
雲清忽然笑了。
那笑容燦爛如朝陽。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清氣流轉,神紋亮起。
然後,輕聲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抱歉。”
“我們道家講究的,就是...”
他頓了頓,眼中殺意轟然爆發:
“報仇不隔夜!!!”
話音落下的瞬間!
雲清身影消失!
道門大神通...天人合一。
我即天地,天地即我!
下一秒。
渡厄周身的空氣,驟然扭曲。
無數道清氣鎖鏈憑空浮現,如同活物般朝着渡厄纏繞而去。
渡厄臉色狂變,羅漢法相雙手合十,佛光暴漲,硬生生撐開一片淨土,將清氣鎖鏈阻隔在外。
“雲清!你真要與老衲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雲清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也配!?”
話音未落!
第二天光,毫無徵兆地...亮了。
從....渡厄身後。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猛地反應過來。
明王真身,不知何時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竟已站在渡厄身後十米處。
斬業,早已歸鞘。
而江然,只是保持着拔刀斬出的姿勢,儺面微側,猩紅目光平靜地看着渡厄的背影。
渡厄動作驟然僵住。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
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自眉心一路向下,將他整個人...一分爲二。
黑線邊緣,光滑如鏡。
渡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只吐出一口夾雜着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江然。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充滿了不甘,充滿了...怨毒。
然後,他雙手合十,眉眼低垂,輕聲念出最後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
話音落下的瞬間。
黑線之中,純白的天光轟然爆發。
渡厄的身軀,沿着那道黑線,被天光硬生生...撕裂。
一分爲二。
兩半殘軀,朝着兩側緩緩倒下。
直到殘軀倒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依舊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場中那兩半殘軀,看着那尊緩緩收刀的漆黑明王,看着那道一塵不染的素白道袍...
腦子一片空白。
渡厄...死了?
而此刻,江然已經緩緩收刀歸鞘。
猩紅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半殘軀,以及殘軀旁散落的幾件物品。
走過去,一把將地上所有東西撈起。
看都沒看,直接扔進星塵戒。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頭,看向一旁的雲清。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
但雲清懂了。
他微微一笑,抱拳禮:
“明王閣下,合作愉快。”
江然沒再回應。
他轉身,朝着山下走去。
明王真身緩緩消散,漆黑刑甲化作黑炎褪去,重新露出那身黑袍儺面。
霍去病等人見狀,連忙跟上。
直到走出百米,霍去病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半殘軀,又看了一眼江然的背影,咂了咂嘴,輕聲嘀咕:
“這樣的一刀,能連斬兩次...”
“這找誰說理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