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聽完，愣在原地許久。

那雙幽藍的貓瞳裏，倒映着江然離去的背影。

直到江然的腳步聲都快聽不清了。

黑貓這才猛然回過神，四爪一蹬，化作一道黑色殘影，朝着墓道出口衝去。

衝出洞口時。

它看見江然已經站在不遠處的小山頭上。

正靜靜眺望着屈原墓方向零星的燈火。

黑貓幾個縱躍，悄無聲息地落到江然腳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仰頭輕聲問道：

“後生，你在這時代...是何人？”

江然低頭瞥了它一眼，面具後的聲音平淡無波：

“無名小卒。”

“不可能。”黑貓立即反駁，貓尾輕輕擺動，“以你方纔那番話的見識與氣魄...怎麼可能是無名小卒。”

江然聽着，沒有再爭論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屈原墓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是被那座墓裏的一位老人困住的？”

黑貓一聽，眼神瞬間一僵，隨即點了點頭。

江然見狀便清楚了大概。

那位巫者老人，一心想要血祭復活他口中的先聖屈原，自然不會允許其他人發現並探索李白這座墓。

生怕干擾他的計劃。

所以，老人將黑貓困在陣中，還用巨石堵住入口。

不過...

江然想到這，側頭看向蹲坐在腳邊的黑貓，輕聲問道：

“所以前輩是真的窮，什麼東西都沒留下？”

畢竟老人對墓室裏的陪葬品應該沒興趣纔對。

黑貓聽着，梗了梗脖子，努力維持着那點尊嚴：

“真正的好東西，在下自然早已收起來了。不過是一座假死墓，留那些俗物作甚！？”

江然聽着，沒再拆穿它。

只是在確認屈原墓那邊留守人員並未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後，便轉身朝着山腳下走去。

黑貓卻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緊緊跟在他身側。

江然見狀，面具後的眉頭微皺，語氣帶着些許無奈：

“所以，前輩跟着我幹嘛？”

黑貓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它停下腳步，輕輕一躍，蹲坐在路旁一塊青石之上，仰頭看着江然。

聲音裏沒了先前的跳脫與浮誇，平靜道：

“後生，你方纔問我，執着於他人是否敬我...有用麼？”

“在下想了許久。”

“你的話...是對的。”

江然聽着，眉頭微挑：

“然後呢？”

黑貓從青石上起身，緩緩踱了兩步，像是在整理思緒：

“你不敬先賢，不畏神明，不慕虛名，不求他人認可。你眼中只有活着與變強，只有當下與未來。”

“這樣的你，或許纔是最適應這個時代的人。”

它頓了頓，貓瞳中閃過一絲複雜：

“而在下被困千年，早已不知人間何世。

若想真正瞭解這個新時代，若想知道詩仙李太白在這個時代究竟還有何意義...”

說着，黑貓輕輕一躍，跳上旁邊一塊更高的石頭，讓自己能與江然平視：

“跟着你，是最快的方式。”

江然聽着，下意識就想拒絕。

他從獲得職業面板後就一直獨來獨往，不習慣跟其他人一起。

哪怕對方是貓的形態。

但還沒等江然開口拒絕，黑貓又突然說道：

“再說了，後生，你方纔不也說了麼，變強纔是唯一道理。”

“在下雖只是一縷殘魂依附貓身，實力萬不存一，但...”

“千年見識，劍道心得，詩文感悟，陣法知識...總還是有些用處的吧？”

“你帶我看看這個時代，我以我的見識替你開路。”

它歪了歪頭：

“這筆交易，不虧。”

江然平靜看着眼前這隻黑貓。

他倒是沒撒謊。

而且從最開始，除了對方裝模作樣當成前輩以外，哪怕對方喊着後生，但其實沒有將自己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白。

而現在給出的理由。

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不是倚老賣老的教誨，而是一種平等的交換。

更關鍵的是...

黑貓說的沒錯。

一位曾仗劍斬妖，詩酒風流於盛唐的詩仙，哪怕只剩一縷殘魂依附貓身...

其積累的見識與知識，也絕不是尋常傳承可比。

於是江然沉默了片刻，突然好奇問道：

“話說，你這裏有血盟誓約這樣的東西麼？”

黑貓聽着一愣，隨即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過分了啊，後生...”

江然見狀，咳嗽了兩聲：

“咳咳，開玩笑，開玩笑。”

說着，他便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朝山腳下走去。

也沒再說拒絕的話。

黑貓見狀，就知道江然這是默認了。

於是它立即從石頭上一躍而下，幾個輕巧的縱躍，便跟上了江然的腳步，並肩走在夜色中的山路上。

“對了，後生，你叫什麼名字？”

黑貓邊走邊問。

“江然。”前方傳來平靜的回答，“燃起來的燃，然後去掉火字旁。”

“......”

黑貓露出嫌棄，貓尾輕輕擺動：

“有點多餘了啊。

不過江流天地外，然諾重千金，也算是個好名字。”

江然聽着，腳步微微一頓，面具後眼神閃過一絲訝異。

但終究沒說什麼。

一前一後的身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

......

峯城郊外。

黎明前的黑暗最爲濃稠。

江然帶着黑貓走在通往城區的馬路上。

路燈在遠處延伸成光帶，而更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在晨曦微光中勾勒出參差不齊的剪影。

當黑貓的視線越過田野，第一次真正看清那些林立的高樓大廈時...

它停下了腳步。

幽藍的貓瞳微微放大。

那些聳入雲端的建築，通體覆蓋着玻璃幕牆。

縱橫交錯的高架橋盤繞在城市上空。

更遠處，還有一座尖塔般的建築，頂端閃爍着紅色的航標燈。

“這...這是...”

黑貓的聲音裏帶着恍惚：

“瓊樓玉宇...竟至於斯？”

它仰着頭，貓瞳中倒映着那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當年長安一百零八坊，已是天下雄城。

可這...這些樓閣，是如何建到雲中去的？”

黑貓喃喃着，像是在問江然，又像是在問自己：

“千年...人間已換了這般模樣麼？”

江然在一旁看着它，面具後的神色平靜如常。

雖然古代樓閣有別樣的美。

但現代建築同樣能給古代人帶來極致的震撼。

江然簡單地解釋了兩句，便繼續往前走：

“跟上，天快亮了。”

黑貓這纔回過神，深深看了那座城市最後一眼，貓瞳中的震撼逐漸轉爲感慨。

它小跑着跟上江然的腳步，輕聲嘆道：

“當年讀阿房宮賦，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只道是賦家誇張。如今看來...倒是坐井觀天了。”

江然聽着，沒接話。

只是帶着黑貓走進城區邊緣一棟老舊居民樓。

樓道裏感應燈隨着腳步聲亮起，黑貓好奇地抬頭看着那發光的燈泡，又看看腳下自動亮起又熄滅的樓梯燈，貓眼中滿是新奇。

上樓梯時，江然突然問道：

“前輩現在的戰力，打得過感血境異獸麼？”

黑貓聞言，貓瞳裏閃過一絲無奈：

“那你未免也太小看在下了。”

江然聽着，點了點頭。

隨後，他停在三樓一扇門前，開門，進屋。

江然轉身，微笑着看向準備跟進來的黑貓：

“那就麻煩前輩幫我守一下門了。”

黑貓一愣：“守門？”

“我需要消化一點東西。”

說完，江然直接推開旁邊臥室的門走了進去，隨後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留下黑貓獨自站在樓道裏，呆滯地看着緊閉的房門。

......

客廳內。

江然隨便找了個地坐下。

從天羅囊中取出蜃龍玉魄。

淡金色的煙霞在其中緩緩流轉。

眼前，淡藍色的面板自動彈出。

【恭喜你獲得職業融合材料：「蜃龍玉魄」】

【蜃龍玉魄：七百年蛟龍受日月精華淬鍊，脊骨玉化所生奇物，內蘊蛟龍精魄與天地靈韻...】

【檢測到超凡職業：武僧、儺戲師】

【是否選擇職業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