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貴妃慌亂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在聽,才狠狠地鬆了口氣,她淚眼婆娑,雙眸裏全都是恨意。
南宮晏嘆了口氣,堂堂一國貴妃,家世顯赫,受盡恩寵卻在一夕之間淪爲皇子玩物。
誰能忍氣吞聲?
“母妃難道要坐以待斃,任由那個畜生亂來?”南宮晏緊繃着臉問。
賢貴妃聲音顫抖:“可……可三皇子也未必靠譜,不過都是有所圖謀罷了。”
南宮晏卻不以爲然:“母妃,父皇留下的皇子又不是隻有三皇兄和七皇兄,總有一個能立起來。”
賢貴妃一愣,嘴脣顫抖:“你舅舅那邊不會輕易答應的。”
在南宮晏的逼問下,賢貴妃才吐露了實情,七皇子許諾了赫連家後位,南宮晏嘴角勾起:“後位?赫連家並無適齡女子出嫁,母妃,您也是赫連家姑娘,位居貴妃,可那又如何?”
羞辱的話南宮晏嚥了回去。
她握住了賢貴妃的手:“母妃應當讓赫連家知曉,七皇子言而無信,表面順從實則心裏很忌憚赫連家。”
沒了赫連家給七皇子撐腰,內憂外患,足讓七皇子頭疼一陣。
“這……”
“母妃,咱們不能依賴任何人。”南宮晏湊在賢貴妃耳邊低語幾句,賢貴妃仍是有些顧慮:“晏兒,流言蜚語逼死人,本宮擔心將來沒有活路,東梁執掌大權的太後不就是因爲流言被逼死了麼?”
賢貴妃嬌媚容顏浮現驚慌失措,她緊捏着帕子。
南宮晏見此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奈着性子:“東梁太後雖死,卻留下清白,被東梁人供奉,母妃若是繼續被人牽着鼻子走,將來不論是誰上位,您都是污點!赫連家爲保名聲,會棄了您。瑜妃也容不下您,到時候您的下場,可想而知?”
賢貴妃愣住了。
“母妃何不搏一搏?”南宮晏眸色冷靜:“若女兒當時認命,如今就剩下一具屍骨了。”
面對南宮晏的勸說,賢貴妃有所動搖。
“母妃,難道您不想在臨死之前,將這些人全部踩在腳下,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麼?”
一語戳中賢貴妃,她剎那間眸色清明:“本宮恨不得要他們碎屍萬段!”
見此,南宮晏鬆了口氣,握住了賢貴妃的手:“過兩日母妃和舅舅議親時,您按照女兒說的做。”
“好!”
等了兩日
賢貴妃和赫連家商議婚事,卻在不經意間露出了手腕上的紅痕,脖子上的淤青。
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賢貴妃臉上的憔悴。
赫連大夫人是賢貴妃的長嫂,瞥了眼後,眉頭不自覺皺了皺,賢貴妃佯裝沒看見,手裏捏着帕子抵在脣邊輕輕咳嗽。
“貴妃娘娘這是病了?”赫連大夫人問。
賢貴妃搖搖頭:“許是着了些風寒,並不礙事。能將晏兒託付給赫連家,本宮心願已了。”
聽着像是在交代後事。
讓赫連大夫人心裏升起幾分疑惑,正要多問時,賢貴妃眼神慌亂地看了眼不遠處的侍女,眸子裏竟還有幾分恐懼。
這一幕更是讓赫連大夫人頻頻皺眉,斜睨了一眼侍女,道:“有關於婚事細節,我想和貴妃娘娘說幾句體己話,都退下吧。”
侍女紋絲不動。
赫連大夫人胸膛起伏,嘴上卻道:“大將軍在前線打仗,咱們家也要辦喜事,將軍怕是趕不回來了,但晏兒畢竟也是大將軍最疼愛的侄女兒,婚事絕不能含糊。”
搬出了大將軍,侍女這纔有所顧慮,後退幾步。
赫連大夫人看向了賢貴妃,低聲問:“宮裏究竟發生了何事?”
賢貴妃面露難堪,猛地深吸口氣:“本宮偶然得知七皇子將後位許給了雲國公主,想從雲國借兵,欲要奪了赫連家的兵權收爲己用。”
話落,赫連大夫人驟然一愣,有些不可置信:“果真?”
“前天七皇子來碧玉宮時落下了一封書信,本宮親眼所見。”賢貴妃吸了吸鼻尖:“嫂嫂,本宮一條命倒是無所謂,只要赫連家安然無恙,求嫂嫂護晏兒。”
賢貴妃就是出自赫連家,和赫連大夫人相識多年,今日的話,赫連大夫人一丁點懷疑都沒有。
她神色凝重,面上盡是怒火:“此事我已知曉,貴妃娘娘放心,赫連家絕不會虧待了晏兒。”
說罷,又揚聲說要給南宮晏準備些聘禮,商議婚事,坐了片刻後起身離開。
臨走前那張臉上笑意吟吟的,好似什麼都沒發生。
賢貴妃回到碧玉殿時,掌心都是細膩的汗,朝着南宮晏微不可見地點點頭,趁着私下無人時,賢貴妃問:“若,老七沒有和雲國勾結,被你舅母識破,該如何是好?”
南宮晏訝然,七皇子私下和雲國勾結這麼大的事,賢貴妃毫不知情?
“我在東梁被囚時,曾親耳聽見東梁皇帝說七皇子求娶雲國公主。”
面對南宮晏的話,賢貴妃沒有一點懷疑,她蜷着拳:“是本宮越發糊塗亂了陣腳,若非你提醒,赫連家險些就要被矇騙了。”
“非也。”南宮晏卻並不這麼認爲:“母妃不知情,不代表赫連家也不知情。”
只不過,今日赫連大夫人惱的是七皇子將後位許出去了,還對賢貴妃下了手。
這筆賬,赫連家忍不了。
河未過,先將橋拆了,讓赫連家怎麼敢爲了七皇子賣命?
賢貴妃並非愚鈍,只是近日很多事發生突然,她亂了陣腳,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現如今想通了,自然也能明白,她已經成了赫連家的一顆棄子。
否則,七皇子怎敢羞辱她?
又怎會讓南宮晏去和親?
其中就有赫連家的默許。
“晏兒,咱們下一步該怎麼做?”賢貴妃追問。
南宮晏想了想:“將父皇要立三皇子爲太子的詔書送出去。”
“什麼?”賢貴妃愣了,有些不解:“詔書送出去,老三必不會罷休。”
“母妃,他不罷休,豈不是正好找那個畜生的麻煩?若有一日三皇兄敗了,他日七皇兄上位也擺脫不了弒父殺兄的惡名,爲南冶不恥,被後人唾罵!”
南宮晏總能一語戳到了賢貴妃的心坎上,只要是對七皇子不利的,她都願意去辦。
賢貴妃在後宮多年,又有赫連家撐腰,怎會沒有人脈?
一封詔書悄然送出城。
這一夜賢貴妃無眠。
接連兩日宮裏都是安安靜靜,賢貴妃懸着的心才鬆了。
南宮晏坐在碧玉殿內喝茶,偶爾能聽見前方戰事,南冶失守一座城池,七皇子大怒,他已經好幾日都不曾來落霞宮了。
耳根子也清淨了不少。
南宮宛宛有時來挑釁,南宮晏撐着眉,斜睨了一眼對方:“本宮記得你曾和三皇兄一同去東梁和親,三皇兄對你頗爲照顧,近日可有和三皇兄聯繫?”
一句話讓南宮宛宛瞬間變了臉色,手指對方:“你休要胡說!”
“本宮胡說?”南宮晏掩嘴笑:“是誰告訴本宮,父皇要立三皇兄爲儲的消息?這才幾日,就忘了?”
四周有不少瑜妃的眼線,這幾句話足以讓南宮宛宛得罪了瑜妃。
“你!”南宮宛宛自然也知道這回事,環顧一圈,氣得臉色發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本宮可不像你這顆牆頭草。”南宮晏又道。
南宮宛宛氣急敗壞地想要衝上前,嘴裏嚷嚷着:“我要撕了你這張嘴!”
南宮晏絲毫不懼:“本宮不日就要嫁入赫連家,臉上有傷,你可沒法交代。”
話落兩個侍女及時攔住了南宮宛宛。
“四公主消消氣,別和九公主傷了姐妹之間的和氣。”侍女勸。
望着南宮晏得意洋洋的模樣,南宮宛宛氣得不輕,卻拿對方沒轍,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着!”
正說着長廊下傳瑜妃娘娘駕到。
南宮宛宛的臉色剎那間煞白,腳下一軟,跪在地上:“兒,兒臣給瑜妃娘娘請安。”
瑜妃臉色不對勁,很顯然剛纔的話已經傳到她耳中,斜睨了一眼了南宮宛宛,並未理會,而是徑直朝着南宮晏走過來。
“瑜母妃安。”南宮晏行禮。
瑜妃親熱地將南宮晏扶起來:“好孩子,不必多禮。前些日子你受委屈了,俗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瑜妃不同於賢貴妃的豔麗,容貌只能稱得上小家碧玉,膚色白皙,一襲青色宮裝並不張揚,鬢間也只有玉飾點綴,一雙手握着她的手:“晏兒,婚期臨近,本宮特送來一對東珠作爲賀禮。”
“多謝瑜母妃。”南宮晏道謝。
說了好一會兒話,瑜妃纔像是發現了地上跪着的南宮宛宛,眼神裏透着不喜。
“宛宛,你身爲姐姐也該大度謙讓些,不該挑事。”瑜妃嘆了口氣:“本宮知道自昭王死後,你一直恍恍惚惚精神不大好,本宮看在從小看着你長大的份上睜隻眼閉隻眼,你卻不知悔改。”
瑜妃一聲令下:“從即日起,宛宛就在宮裏待着好好學一學規矩,沒什麼事別亂出來了。”
“瑜母妃?”南宮宛宛慌了神,磕頭認錯:“宛宛知道錯了,求您大發慈悲饒了宛宛吧。”
“瑜母妃不過是讓你反省,你怎麼這幅模樣,好似瑜母妃要殺人滅口似的。”南宮晏撇撇嘴。
瑜妃臉色微變,看向南宮宛宛的眼神更加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