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府的馬車停在了虞府門前
虞陶氏聽後不想見,但虞雲禾來請安,看在她的份兒上,虞陶氏鬆了口,讓人將辰王妃請進來。
見了面,虞陶氏客套幾句:“給王妃請安。”
“老太太身子不適不必多禮。”辰王妃擺手拒絕,臉上掛着溫柔笑容,攔住了虞陶氏的行禮。
虞陶氏見狀索性就座了回來。
辰王妃看了眼虞雲禾:“怎麼不見你嫂嫂?我今日是來探望你嫂嫂的。”
聞言,虞雲禾立即道:“我去請嫂嫂。”
虞陶氏也沒攔。
…
虞雲禾來時,章洛英正在院子裏舞劍,手挽一個利落的劍花,猶如行雲流水般通透。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有停下的趨勢,她喊了句:“嫂嫂!”
章洛英的思緒被打斷,瞥了眼虞雲禾,對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辰王妃在祖母那,祖母讓您過去一趟。”
章洛英沒有戳破,早在她來之前,虞陶氏院子裏發生的事她已經知道了,她站在那,紋絲不動就這麼盯着虞雲禾。
虞雲禾被她盯得渾身發毛,面露幾分忐忑。
“走吧。”章洛英收起劍,朝着虞陶氏的院子方向走,虞雲禾跟在身後,小聲嘀咕:“嫂嫂,凌老太爺快不行了。”
這話章洛英就當做沒聽見。
昨兒清晨辰王妃給她玉串和珠釵時,虞雲禾也在馬車內,她看見了,但什麼都沒說。
然後事發後,虞雲禾昨夜假惺惺地來試探她的口風。
想想真是可笑。
“嫂嫂,我幫您求求辰王妃,互相交換解藥可好?”虞雲禾攔住了章洛英,指了指不遠處樹底下的燕哥兒,手裏還攥着一本書讀得朗朗上口:“嫂嫂也該爲了燕哥兒着想,他小小年紀失了父親,不能再沒有母親庇佑了。”
章洛英停下腳步,抬眸看了眼虞雲禾,笑了:“燕哥兒非我所生,是生是死與我何幹?”
她不過是想找個理由繼續待在虞府。
對燕哥兒,丈夫婚前的產物,她可沒什麼熱心培養。
孃家靠不住,婆家靠不住,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子更是靠不住,再說她也沒指望。
面對章洛英突如其來的話,虞雲禾錯愕,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雲禾。”
“你昨天說不想被辰王府牽連,我還想着給你安排個好去處,現在想想,也是多餘。”章洛英面上已是不耐煩,心裏已經有了其他打算。
至少她不會再給虞雲禾機會了。
到了虞陶氏院內,果然看見了辰王妃,不同以往的端莊打扮,今日低調了些,鬢間珠釵寥寥無幾,一襲淡雅的淺粉色長裙坐在那,不像個王妃。
“洛英。”辰王妃看見了章洛英,主動迎上前:“咱們借一步說話。”
“王妃,祖母不是外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章洛英沒打算避開,彎着腰坐了下來,一隻手攙着虞陶氏的胳膊,那姿態顯然是將生死都看淡了。
辰王妃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深吸口氣:“洛英,咱們之間有誤會,是翠玉……她心生不悅,纔在玉串上下了毒,害你中毒,我今日已經將解藥帶來,你消消氣。”
一股腦地將所有錯都推給了翠玉。
章洛英蹙眉。
“洛英,你年紀輕輕的,難道要爲了置氣,用你的命換凌老太爺的命?”虞陶氏已經聽辰王妃說過前因後果,她覺得以命抵命,不值,只是當着辰王妃在場不好明說。
辰王妃穩住了心神,聽着虞陶氏勸。
說了半天,章洛英才道:“王妃,虞美人的毒是來自西域,價格昂貴,翠玉一個丫鬟,買不起。”
辰王妃蹙眉。
“洛英,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毒!”虞陶氏握着她的手:“別犯糊塗,把解藥交出來吧。”
她繼續沉默。
這時虞雲禾走進來:“嫂嫂,王妃已經來賠罪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咄咄逼人揪着不放?凌老太爺年紀大了,萬一真有個什麼好歹,您後悔也來不及。”
虞陶氏點點頭認可了。
章洛英抬眸看了一眼虞雲禾,這一眼嚇得虞雲禾連連後退,心裏湧起一陣不安。
“解藥不在我手上,在慈寧宮。”章洛英道。
慈寧宮三個字一出,辰王妃臉色變了:“怎會在慈寧宮?”
“今兒早上我託人送去的。”
“你!”辰王妃氣得語噎,真想掰開章洛英的腦子看看裏面都裝了什麼,她莞爾:“王妃既要求解藥,就去慈寧宮吧。”
話落,辰王妃起身就走。
虞雲禾在身後追,可惜,辰王妃的心思不在她身上。
沒一會兒虞雲禾折身回來了,不解地看向了章洛英:“嫂嫂當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麼?”
“怎會?我只是想讓太後知道王妃的本性,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太後,王妃想要拿到凌老太爺的解藥,就該將我的解藥送過來。”章洛英道。
虞雲禾緊咬着脣,眼裏已經有了埋怨:“可嫂嫂這麼做後,虞府和辰王府的關係就會更加惡劣了。”
砰!
虞陶氏拍桌,怒瞪着虞雲禾:“辰王妃膽敢當衆下毒,眼裏可有我虞府?”
從虞陶氏知道裴曜去挖輕荷,虞之遙的墓後,這門婚事虞陶氏早就想要解除了。
死結已係,關係想要緩和已是極難。
虞雲禾被嚇了一跳,兩隻眼紅彤彤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祖,祖母……”
虞陶氏揮揮手:“將姑娘帶回去,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見她。”
人被帶走,耳根子清淨了。
虞陶氏有些忐忑地看向了章洛英:“太後那邊會怎麼說,會不會遷怒虞府?”
“不會。”章洛英說得篤定。
……
慈寧宮
半個時辰前裴曜被召入宮,徐太後和他敘起家常:“你母妃當真是糊塗啊,哀家好不容易勸說皇上,同意你回鄆城,結果鬧出這麼一檔子事來。”
從被攔截到回京,裴曜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蘇嬤嬤上前說了辰王妃給章洛英下毒的事,連證據都搬出來了,一隻玉串一枚金釵。
“太醫查過了,玉串上沾了西域虞美人,短期不會發作,兩個月後會渾身潰爛而亡。”
裴曜愣住了。
“王妃也太心急了,這個節骨眼上爲了置氣,連累了您。”蘇嬤嬤嘆。
裴曜蹙眉問:“那外祖父的毒……”
徐太後指了指一旁的小白瓷瓶:“洛英將解藥送來了,她自知有錯,但將解藥歸還心裏咽不下這口氣,此事,依你之見該如何?”
章洛英承認下毒,解藥卻交到了徐太後手上,將辰王妃下毒的罪行公開了。
“是洛英求到了玄王妃頭上,玄王妃撥了人借她去攔截你們,一是爲了謀生路,二是要揭穿辰王妃的手段。”徐太後幾番嘆氣:“王妃糊塗啊!”
蘇嬤嬤又在一旁添油加醋:“辰王妃爲了殺人滅口,竟派人去劫殺玄王妃,幸虧玄王妃那日帶的侍衛多,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皇上讓京兆尹大人徹查,找到了不少線索。”
“曜兒,哀家這次護不住辰王妃了。”
突如其來的真相讓裴曜有些發懵,辰王妃跟自己說過,是虞知寧劫殺她,現實卻和辰王妃說的截然相反。
玉串和珠釵,確確實實是辰王妃所贈,物證就擺在眼前,偏偏章洛英又是個不肯喫虧的性子,當場錙銖必較從凌老太爺身上找回來了。
裴曜皺起眉,心裏已經怪上了辰王妃多此一舉。
若非她這一舉,他們已經離開京城至少五百裏開外了。
“老奴就是好奇,王妃也是個謹慎的性子,怎會公然給虞家少夫人下毒?
怎麼瞧着倒像是不想回鄆城了。”蘇嬤嬤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裴曜臉色變了。
這時外頭傳辰王妃來了。
徐太後揮揮手:“讓她進來!”
很快辰王妃進門了,看見了裴曜也在時,皺了皺眉,屈膝行禮:“臣婦給太後請安。”
“母妃來慈寧宮,所爲何事?”裴曜迫不及待地追問。
看見裴曜這幅興師問罪的姿態,辰王妃彷彿吞了一隻死蒼蠅,強忍不適道:“我剛纔去了一趟虞府,此番前來是替你外祖父求解藥。”
“母妃,章洛英爲何要給外祖父下毒?”他再追問。
辰王妃擰眉:“你不是心知肚明,又何必多問?”
裴曜緊繃着脣,眼裏盡是責怪。
辰王妃朝着徐太後磕頭:“太後,臣婦管教不善,讓丫鬟翠玉鑽了空子,在玉串上抹了毒導致章洛英中毒,臣婦願接受懲罰,也願將解藥送給章洛英。但章洛英給臣婦年邁的父親下毒,臣婦懇求太後依法處置章洛英。”
事已至此,再隱瞞狡辯已經沒有意義了,不如大大方方就承認了。
“翠玉呢?”徐太後問。
辰王妃道:“她自知闖下彌天大禍,已經畏罪自殺了,這解藥是臣婦在翠玉房中找到的。”
她將解藥拿出,一口咬定要嚴懲章洛英:“父親年邁,又是三朝元老,不該遭此算計,求太後公允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