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裴曜是帶着一身傷痕來的,跌跌撞撞走路都有些不穩,邁上臺階時還不小心摔出去。
砰!
一聲響。
“世子!”
聲音驚動了蘇嬤嬤,她慌忙起身去扶,上下打量着裴曜:“世子這是怎麼了?”
裴曜就着蘇嬤嬤的手慢慢站起身,聲音沙啞:“我要見太後。”
“世子,皇上和太後正在議事。”
一聽東梁帝也在,裴曜先是詫異而後推開了蘇嬤嬤的手,徑直往裏走,推開門果然看見了東梁帝也在。
一屋子裏的人聞聲朝着她看了過來。
撲通。
裴曜跪下,低着頭:“給太後,皇上請安。”
說着還不忘砰砰磕兩下頭。
徐太後長眉一挑望着裴曜,故作疑惑:“這是怎麼了?”
“太後……”裴曜一臉委屈,說起了今日時月樓開業,主動交代了漼家將春風樓的產業賣給他,可如今虞知寧卻仗着身份,開了個時月樓,搶走了春風樓的生意。
說到這東梁帝清了清嗓子:“此事朕知道,時月樓的地塊還是朕批的。”
一開口,裴曜愣了愣。
“玄王妃承諾會將時月樓五成的利潤無償獻給朝廷,充入國庫,那塊地方閒置也是浪費,倒不如給了玄王妃。”東梁帝解釋,語氣頓了頓又道:“偌大的京城酒樓也有上千個,怎會因爲區區一個時月樓就影響了春風樓?”
被東梁帝給質疑了,裴曜臉色微變,萬萬沒有想到虞知寧竟走通了東梁帝這條路。
“玄王妃這孩子也不容易,玄兒不在身邊,一個人竟撐起來了時月樓,不愧是虞國公的女兒。”
東梁帝將虞知寧狠狠誇了一遍:“不卑不亢,榮辱不驚,一切以大局爲重。”
幾句話就像一巴掌狠狠地掌摑在裴曜臉上,令裴曜臉色有些難看。
徐太後瞥了眼裴曜先是被踩着尾巴似的炸毛,嘴角勾起:“你這一身傷是怎麼回事兒?”
裴曜抿脣:“是不小心從馬車上摔下來。”
說完東梁帝哭笑不得,可徐太後立即找補:“這段時間辰王府接二連三的出事,他一個人哪經歷過這些,瞧着一臉疲倦,唉。”
話題引上來,東梁帝板着臉將袁家狠狠罵了一頓:“袁閣老極愛惜自己的羽毛,臨了,卻被孫女給毀了,當初挑選親事時辰王妃就不該執着,埋下了禍根!”
一句句說得裴曜心裏很難受。
卻不知該如何辯駁。
好在東梁帝很快就被敘公公以公務爲由請走了。
人走後,裴曜臉上的委屈繃不住了,跪在地上一點點朝着徐太後身邊挪動:“太後,今日玄王妃當衆羞辱我,我自知爭不過玄王,我想鄆城。”
“回鄆城?”徐太後怒極反笑,手裏卻拿着帕子一點點彎腰,擦拭裴曜臉上的傷,帕子上確實沾了血,不似作假。
她收了手,蹙眉:“就因爲玄王妃幾句話,你就要回鄆城?哀家可是盼了好多年纔將你給盼回來了,你當真狠心不管哀家了?”
裴曜搖頭:“可京城已無我容身之處。”
“這算什麼?”徐太後坐起身:“當年哀家以二嫁身份嫁入東梁做了皇後,面對的流言蜚語可比你今日經歷的多得多,如今可有人敢提當年半個字?至於阿寧,哀家會勸她,莫要再與你爲難,畢竟……”
“太後!”蘇嬤嬤及時奉茶,打斷了徐太後的話。
徐太後這纔回過神,無奈笑了笑:“你和阿寧對哀家而言,都很重要。”
這些話裴曜聽着心裏不是滋味。
虞知寧豈能和自己比較?
“曜兒,不是哀家不肯幫你,實在是這一條路困難重重。”徐太後無奈嘆氣,像是有些疲倦了,要放棄的架勢卻聽得就裴曜心裏發慌:“太後這是何意?”
徐太後搖搖頭。
在裴曜的再三堅持追問下,才鬆了口:“一入宮深似海,你將來若坐上那個位置也未必開心,被這四四方方的一座城給困住了……”
有些話越說越讓裴曜心驚膽戰,頭皮發麻,他都已經卷入這個地步了,又怎會輕易放棄?
“太後。”裴曜激動地握住了徐太後的手:“我願意一輩子在深宮陪着太後。”
“可辰王妃……”徐太後欲言又止。
蘇嬤嬤適當開口:“世子有所不知,自世子妃逝後,文武百官多次上奏朝堂說您連後宅都管不好,不堪大任。至今爲止,仍是稀裏糊塗的和稀泥,令人失望,太後數次幫您據理力爭,可如今就連皇上都有些動搖了心思。”
裴曜聽後大驚失色。
“齊家治國平天下,世子後宅不寧,連世子妃都能逼死了,這一短處就足以讓太後無法替您辯駁。”
今日入宮本是告狀,卻不料裴曜聽到了這些話,他連來時目的都忘記了,望着徐太後:“還請太後明示。”
“虞府老太太病了,你好好待虞雲禾,莫要和虞府的人鬧僵了,只盼着時間長了,有些事就淡了。”徐太後寬慰。
但這些卻不是裴曜想聽的。
恰在這時外頭傳七老王爺又一次入宮求皇上立裴玄爲太子,消息傳來,裴曜臉色緊繃。
“皇上怎麼說?”徐太後追問。
傳話的宮人道:“奴婢不知,不過七老王爺今日求了皇上要帶劉太醫去玄王府,聽說玄王府的裴大老爺快不成了。”
裴大老爺四個字讓裴曜恍惚了一下,經蘇嬤嬤提醒後才知曉,裴大老爺就是裴禮璟!
“玄王未歸,裴禮璟怎麼就不成了?”徐太後拔高了聲音詫異,就連手上的佛珠都攥緊了。
宮人搖頭。
“蘇嬤嬤,速速去打聽消息。”
“是!”
裴曜臉色陣陣發白,裴禮璟若是這個節骨眼上死了,那可不就是對應了先帝遺詔?
而且裴玄未歸,人即便是死了,將來也怪不到裴玄頭上。
此舉,倒是將裴玄摘得乾乾淨淨,免受日後指責。
裴曜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辰王府的,臉色鐵青,一隻腳跨過了西跨院便看見了輕荷迎了過來,小心翼翼屈膝行禮:“婢妾見過世子爺。”
裴曜一眼就落在了輕荷微微隆起的小腹,轉念又想到了滿朝文武對自己的不滿,全都是因爲袁雲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