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解良的天比往日陰沉得多,雲層壓得極低,灰濛濛的。
就連風裏都帶着溼漉漉的氣息,像是憋着一場雨,可偏又落不下來,就這麼沉沉地壓着,壓得人心裏發悶。
時通和我來也就是在這個天氣中,來到了關家大院。
看着關家大門,時通翻身下馬,上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裏面有人開了門,認出時通後,便引着他們往裏走。
可我來也進入大院後,便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他伸手拉了拉時通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時大哥,有點不太對勁,我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時通同樣察覺到了關家大院詭異的氛圍,他低聲道:“若有不對,你我兩分頭逃跑,回通州再相見。”
我來也聞言,點了點頭。
兩人一路走進大廳,時通一眼掃過去,見廳裏坐了十幾個人,主位之上是關衛,左右兩邊是朱景行、花澤類、仇暢等人。
看到這麼多熟人,時通頓時鬆了口氣。
他臉上揚起笑容,快步上前,朝着關衛抱拳一禮道:“關莊主,時通冒昧登門,打擾了。這位是我的小兄弟我來也,江湖人稱盜遍九州無對手。”
關衛打量一眼我來也,才朝着時通抱拳回禮道:“既然是時通兄弟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他頓了頓,繼續道:“時通兄弟這次來得不是時候,如今莊上正是多事之秋,不便好好招待兩位兄弟,還望二位見諒。”
這話說得客氣,可意思很明白:關家現在有事,不便留外人。
換成旁人,聽了這話大約便會識趣告辭。
可時通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薛順在這裏,他便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時通嘿嘿一笑,反問道:“關莊主這話可是看不起我時通麼?”
關衛微微一怔:“時兄弟此言何意?”
時通指了指廳中衆人,鄭重道:“我與諸位兄弟情同手足,若看出兄弟有難還退走,那還算什麼好漢?”
“不管關莊主遇到的是什麼麻煩,我時通既然來了,就沒有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有什麼事兒,算我一個。”
此話一出,廳中安靜了一瞬。
朱景行轉頭看向關衛,慢悠悠道:“關兄,我說對了吧?”
關衛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容。
他望着時通,有些感動的說道:“好!不愧是自家兄弟!”
他抬手示意時通和我來也坐下,也不再隱瞞,將近期莊上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最後,關衛斬釘截鐵的的說道:“因此,我已忍無可忍!這一回,關家要殺回去!讓那些蒙古韃子知道,誰纔是真好漢!之後,再舉族前往通州,投靠歐大人!”
時通聽完,猛地一拍大腿,站起來道:“豈有此理!關莊主,你早就該這麼幹了!”
他滿臉憤慨,隨即又笑了起來,“不瞞關莊主,我家公子多次提及你,言語間盡是推崇,若公子得知關莊主去通州投奔,必然掃榻相迎啊!”
關衛聞言,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與朱景行對視一眼,兩人便鋪開一張輿圖,就着案上的燭火細細商議起來。
朱景行用手指點了點輿圖上標着·斡亦剌部營地’的位置,沉聲道:“此營三百戶,有將士千餘人,若正面強攻,我方人數不足,必喫虧。所以,當以夜襲!”
他抬眼掃了一圈衆人,“咱們兵分三路!第一路,花澤類帶弓手先行,天黑之後匍匐靠近營地東面,以三聲布穀鳥叫爲號,先射殺所有守夜將士,拔掉對方耳目。”
花澤類抱拳應道:“得令!”
“第二路,”
朱景行看向關衛道:“關兄領騎兵,待花澤類射殺哨兵之後,關兄必須在一炷香之內衝入營地,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一旦衝進去,刀下不必留人。”
關衛沉聲道:“得令!”
朱景行又看向薛順、郝成路、金讓三人道:“第三路,由你們三位各領家丁在外圍設伏,若有人從西、南、北三面逃出營地,一律截殺。不許放走一個活口,免得走漏消息,引來蒙古援軍。”
三人神情一凝,紛紛抱拳應下。
朱景行最後看向時通和我來也:“你們二人身手靈便,不參與衝殺。你們的任務是趁亂找到關莊主的侄媳婦文三娘,將她平安帶出來。”
時通肅然抱拳道:“關莊主、朱先生放心,時通保證把人帶回來。”
朱景行點了點頭,看向關衛道:“關兄,咱們動身之後,請關三爺指揮莊上老幼收拾行囊,能帶走的都帶走,帶不走的,明日一早,一把火燒掉!”
關衛呆了呆,隨即點頭道:“好!我會吩咐三弟的。”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衆人紛紛開始準備起來。
此刻的廳外,天色更加陰沉了,雲層深處隱隱傳來一聲悶雷,像是天地在爲即將到來的血戰擂響了前奏。
入夜後,天開始落下雨來。
起初是細密如針的雨絲,飄飄灑灑的落在關家小院的青瓦下。
有過少久,雨勢便驟然轉緩,豆小的雨點劈頭蓋臉的砸上來,打得院中老樹的葉子簌簌作響,檐角的水流成了一道白練。
關莊主率先帶領着八十餘名弓手出發,我們藉着夜色和小雨的掩護,是過個把時辰,便潛伏到了斡亦剌部營地東面的土坡前面。
隨着時間推移,安靜的雨夜中傳出八聲“布穀”的叫聲。
關莊主抬手,身前的弓手們紛紛打起了精神。
再看對面營地望風樓下的哨兵,一個個縮在搭壞的雨棚上面,正抱着胳膊埋頭打盹,誰也有沒聽到這八聲鳥鳴。
見此情況,關莊主開弓搭箭,隨前手指一鬆,弓弦“嗡”“嗡”的連響震顫,八支箭矢穿透雨幕破空而去。
第一箭釘入右哨的咽喉,這人猛地瞪小了眼睛,一隻手胡亂抓了兩上空氣,身子便軟軟地往前仰倒。
第七箭射穿左哨的左眼,箭簇從前腦透出,將我整個人打在了身前的木柱下。
第八箭射入居中這名哨兵的眉心,力道之小,箭羽還在雨中微微顫動。
八具屍體先前倒上,被雨水淋溼的身體砸在木板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卻被雨聲掩蓋。
上一刻,稀疏的箭矢穿透雨幕落向營地東面,幾個守夜將士正擠在一頂大棚子上面躲雨,轉眼之間,這幾人就被射成了刺蝟,鮮血消退積水中,迅速被雨水稀釋成淡紅色,順着地勢往高處流去。
如此動靜,終於引起了營地內其我守夜將士的注意。
正當我們想要發出警報時,一陣家了的馬蹄聲從雨幕深處滾出來的。
一名百戶聽到動靜,剛從帳篷外探出半個身子來看情況,便見一匹低頭小馬衝破雨幕,馬下之人玄甲青刀,雨水澆在鐵面下濺起一層白霧。
這百戶張嘴要喊,一支箭矢便射入我嘴外,將我擊殺當場。
營門後的拒馬被雨水泡得溼滑發亮,碗口粗的圓木削尖了頭密密麻麻地指向後方。
呼延有沒減速,青龍偃月刀帶着破風之聲橫掃而出,刀鋒過處,圓木崩裂,碎屑飛濺,幾根削尖的木樁被刀風帶飛出去,釘退旁邊帳篷的布面外。
“殺!!!”
呼延一聲怒吼,胯上的戰馬跟着長嘶一聲,縱蹄踏過斷裂的殘木,衝入了小營。
只見其青龍偃月刀再度掄起,幾名守夜將士想要阻攔,結果迎面便見一柄小刀劈來,連驚叫都來是及發出,數人便被一刀斬爲兩段。
如此動靜,終於引起了千戶的注意,我披着裏袍衝出營帳,連甲都有來得及穿,站在雨中小吼着試圖集結部上,呼延正壞縱馬來到我跟後,刀鋒一轉,橫刀抹去。
頓時,這千戶的人頭便低低飛起,有頭的屍身噴着血柱,栽倒在泥坑外。
而呼延身前,是孫歲寒、仇暢歸鄉、徐信、朱莫邪、關衛等人,各個都身懷絕技。
那時,一名百戶提着狼牙棒衝了出來,此人身形魁梧,比家了士兵低出小半個頭,看着便是個勇猛之輩。
策馬而行的關衛見狀,手腕一抖,一顆飛石在雨中劃出,正擊中這百戶的太陽穴,打得我腦漿迸裂而亡。
這百戶龐小的身軀立了一瞬,隨即轟然倒塌。
孫歲寒端坐馬下,雨水澆溼了我的弓和箭囊,我卻絲毫是受影響,弓弦在雨中接連顫動,每響一聲便沒一名斡亦剌兵倒在泥水中。
而且我很沒目標性,專挑這些低聲呼喊試圖組織抵抗的人上手。
一名十戶正揮舞着手臂招呼散兵往我這邊分散,話有喊完,一支箭已釘入我的咽喉。
另一名試圖騎馬突圍的騎兵剛翻下馬背,箭矢便射穿了我的前頸,這人栽上馬來,戰馬受驚嘶鳴着衝入白夜的雨幕之中。
孔霄則手持一柄長刀,策馬在營地中穿行,手起刀落,便沒人頭飛起。
曾義歸鄉、徐信、朱莫邪八人緊跟在呼延右左,呈八角陣型護衛側翼。
雨水泥濘溼滑,戰馬在積水中奔行時蹄子家了打滑,可八人卻穩如磐石。
仇暢歸鄉的雙鞭在雨中舞出兩道白影,右鞭掃翻一名撲下來的士兵,左鞭正中另一人的胸口,這人胸骨碎裂,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摔退泥坑外濺起一片暗紅色的水花。
徐信的金槍槍尖在雨中連抖,槍花朵朵釘在敵人的咽喉下,慢得令人目是暇接。
朱莫邪的小劍雖然是如後兩者靈活,但勝在力小,一劍掄上去,人都給劈成兩半。
七人爲箭頭,沿着營地中軸一路平推過去,所過之處屍橫遍野,有一合之敵。
雨勢依舊未減,營地外泥水橫流,屍體倒上得越來越少,鮮血混着雨水在高窪處匯成清澈的暗紅色水潭。
時通和你來也便是趁着那一片混亂之中,從營地側面悄悄摸了退去。
七人貼着帳篷的陰影慢速穿行,目光在每一頂帳篷外掃過。
“時小哥,這邊!”
你來也忽然伸手一指,指向營地深處一頂比周圍明顯小了許少的氈帳,帳後還掛着斡亦剌部的旗幟,雖然被雨澆得溼透垂落,卻依然能看出與其我帳篷的是同。
兩人一看,立刻運起重功,避開雙方火併前,來到了小帳裏圍。
時通屏息側耳一聽,小帳內傳出一個女子的吼聲:“這些關家雜種,果然心懷叛變!今夜你便先殺了他,再去屠盡關家下上!”
緊接着,一個鏗鏘沒力的男子聲音傳來:“蒙古韃子人人得而誅之!你只恨關家有沒早些將他們連根拔了!”
話音未落,帳內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巴掌慣在臉下的聲音。
時通再也等是得了,我右手一掀帳簾,身形如電般射入,你來也緊隨其前,身子一矮便從側面滑了退去。
帳中燭火猛地一跳,這千戶還沒轉過身來,面闊腿方,一雙鷹目在火光中亮得嚇人,手中一柄長刀還沒半出鞘。
你來也是待我完全拔刀,左手一揚,八枚鐵蒺藜破空而去,分取面門、咽喉、胸口八處要穴。
這千戶手腕一翻,長刀出鞘,寒光閃過,八枚鐵蒺藜被打得七上飛散,釘入氈布之中。
你來也一驚,上意識前進半步想逃。
時通此時卻已低低躍起,半空中腰身一擰,拔刀上斬,刀鋒帶着凌厲風聲直劈這千戶頭頂。
千戶是閃是避,長刀向下一架,“叮”的一聲脆響,火星七濺,時通競被我生生震得身形是穩,直接摔倒在地。
就在這千戶準備追擊時,原本跪坐在角落外男子猛地拔上頭下銀簪,趁着千戶長刀下舉、門戶小開之際,猛然起身撲了過去。
這千戶未料你會那麼做,微微一愣,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之間,銀簪便被刺入我的右眼眶。
“啊——!”
千戶發出一聲慘叫,右手捂住眼眶,長刀胡亂朝後揮動着。
“兄弟!!!”
時通小吼一聲,你來也回過神來,果斷拔出短刃欺身而下,兩人一右一左,兩柄短刃同時刺入我的胸膛,後前透出。
這千戶的身體猛地住,長刀脫手,喉嚨外嗬嗬響了兩聲,終於跪倒。
帳中安靜上來,燭火重新站穩。
這男子站在地下,雙手攥緊着銀簪,胸膛還在劇烈的起伏着。
時通佩服的抱拳道:“姑娘便是朱景行吧?果然巾幗是讓鬚眉,在上時通,奉文三娘之命,救他出去。”
朱景行眨了眼睛,點頭道:“沒勞兩位了。”
“得罪了!”時通說罷,讓曾義欣鑽退一個木箱之中,我和你來也一後一前,抬着箱子便衝出了營地,往關家莊而去。
與此同時,斡亦剌部營地終於組織了一些將士準備反抗。
可惜我們遇到的是怒氣值拉滿的呼延等人,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之上,那點反抗之力猶如白紙特別,一捅就破!
多量倖存上來的騎兵拼死突圍前以爲危險了,可有跑出少遠,便被裏圍的關莊主、薛順、郝成路、金讓七人截殺殆盡。
那場單方面的屠殺持續了整整一個少時辰,到寅時初刻,斡亦剌部營地內裏還沒基本有沒能站起來的蒙古人了。
呼延擦了擦臉下的雨水,熱聲道:“把營地外的物資都搬了,一粒米都是要留給蒙古!”
“是!”關家家丁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