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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老頑童幸運日

【書名: 家師郭靖 第三百三十六章 老頑童幸運日 作者:筆尖的夢想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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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霜秋秋已盡,烘林敗葉紅相映。

瀘州城外,浮槎山下,一道青影在林間疾掠而過。

那是一位女冠,容貌美得驚心動魄,眉眼之間卻滿是倉皇。

她的道袍已在打鬥中破了幾處,露出雪白的中衣,...

郭靖話音未落,歐羨只覺一股溫厚如春陽、浩瀚似江海的內力自師父掌心湧來,瞬間貫入自己後心大椎穴。那力道不似尋常真氣那般剛猛霸道,亦非陰柔詭譎,而是剛中蘊柔、柔裏藏剛,如黃河九曲,奔流不息卻無一浪逆衝,似泰山巍然,不動如山卻萬鈞承壓。

歐羨心頭一震,本能欲運《九陰真經》內力相迎,可念頭剛起,便被郭靖一聲低沉卻如鐘磬迴盪的“靜”字鎮住——那不是喝令,而是音波攜着九陽真氣直透識海,彷彿一道金光劈開混沌,令他神思澄明,雜念盡消。

“羨兒,莫用你自己的力。”郭靖聲音沉穩,雙掌已按定他背心兩處大穴,“九陰至極,當以九陽爲爐;陰極陽生,方得圓滿。你《九陰》已至小成,玄關俱通,筋脈盡韌,唯缺一引——便是這‘陽’字。”

話音未落,郭靖掌心熱力陡盛,一股純陽真氣如熔金貫頂,順督脈而下,直抵尾閭。歐羨頓感脊柱如燒,四肢百骸似被烈火烘烤,又似有無數細針在血脈中穿行,刺得人皮肉發緊、筋骨微顫。他咬牙閉目,不敢稍動,只覺體內原本清冷如月華的九陰真氣竟被這陽和之力輕輕一觸,便如寒冰遇暖泉,悄然鬆動、流轉、升騰。

“凝神守一,觀想崑崙!”郭靖低喝,聲音如鼓點般敲在他心竅之上。

歐羨依言內視,意守泥丸。剎那間,識海深處彷彿升起一輪紅日,照徹幽暗——那不是幻象,而是真實可感的灼熱與光明。九陰真氣受此激發,竟自發逆衝任脈,自會陰而上,過丹田、羶中,直抵天突,與自督脈奔湧而下的九陽真氣在咽喉交匯!

轟——

一聲悶響自歐羨胸中炸開,卻非外泄,而是內斂如雷。他喉頭一甜,一口淤血湧至脣邊,卻被郭靖指尖輕點,化作一縷青煙散於夜風之中。

“吐納三息,引氣歸元。”郭靖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釘,釘入歐羨神魂深處。

歐羨依言深吸,氣息如龍吸水,自百會灌入,沿任督二脈循環往復;再呼,濁氣盡出,帶出體內殘存戰意與疲憊;第三息時,他忽覺五臟六腑如被溫水滌盪,四肢百骸似有細流汩汩而動——那不是九陰的寒冽,亦非初時的燥熱,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潤、充盈、圓融之感,彷彿枯木逢春,焦土得霖。

郭靖緩緩收掌,額角微見汗珠,卻面帶笑意:“成了。”

歐羨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即斂,竟似有淡淡金暈流轉,旋即歸於沉靜。他低頭看手,掌心紋路清晰如刻,皮膚之下隱隱可見淡金色脈絡一閃而逝,彷彿地底伏流,靜默奔湧。

“師父……”他聲音微啞,卻異常清亮,“這便是《九陽神功》?”

“是《九陽神功》,是你郭家的《九陽神功》。”郭靖拍拍他肩頭,目光溫厚,“當年覺遠大師所傳殘篇,經你師祖重陽真人補全,再由你師孃參詳《九陰》要義,合兩家之長,去蕪存菁,方得今日這‘郭氏九陽’。它不求凌厲,但求生生不息;不爭一時之鋒,卻能綿延不絕,愈戰愈強。”

歐羨心頭震動,久久不能言語。他早知師門武學博大,卻不知其中竟藏此等苦心孤詣——原來師父所授,從來不止是招式內力,更是薪火相傳的意志與擔當。

遠處城樓燈籠搖曳,映得兩人身影長長投在斑駁城磚上。歐羨忽然想起一事,低聲問道:“師父,您方纔說……‘陰極陽生’,可我《九陰》雖通玄關,卻未至‘極’境,何以能引動這九陽?”

郭靖望向城牆盡頭,那裏一面殘破的靜海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旗角染血,卻依舊挺立。

“羨兒,你可記得,你在通州城頭,親手斬殺察罕之前,爲何渾身一輕?”郭靖聲音低沉,“那不是‘極’——不是內力之極,而是心志之極。十八日孤城,七千子弟命懸一線,你未退半步,未棄一卒,未負一諾。那一瞬,你心中所念,非功名,非生死,唯‘守’一字。守城,守民,守信,守義……此心若磐石,萬劫不移,便是陰極;此志若朝陽,普照四方,便是陽生。”

歐羨怔住,喉頭滾動,竟覺眼眶發熱。原來那戰場之上電光石火間的頓悟,並非僥倖,而是他日夜堅守所結之果。

“師父……”他聲音哽咽,卻挺直腰背,“弟子明白了。”

郭靖頷首,不再多言,只牽起他的手,指向城南俘虜營方向:“走吧,去看看那些降卒。明日,你要親自主持甄別——蒙古萬戶也速臺兒雖未擒獲,但他麾下重騎潰散後,必有餘孽混跡漢軍之中。嚴忠濟能率四千人突圍,說明其部尚有戰力;而你今日降服者,未必人人真心歸附。人心如海,深不可測,比刀劍更需敬畏。”

歐羨肅然應諾,隨師父緩步而行。腳下泥土仍帶血漬,踩上去微微發黏,遠處傷兵營中偶有壓抑呻吟傳來,混着炊煙裊裊,竟不顯淒涼,反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踏實。

行至俘虜營外,篝火堆旁已圍坐數百漢軍降卒,衣甲殘破,神情麻木。見郭靖與歐羨走近,衆人紛紛垂首,無人喧譁。一名老卒蜷在角落,懷裏緊抱半截斷矛,矛尖鏽跡斑斑,卻擦得鋥亮。

歐羨駐足,蹲下身,平視那老卒雙眼:“老人家,貴姓?”

老卒抬眼,渾濁目光裏竟有一絲銳利:“陳……陳鐵柱。東平府歷城縣人。”

“家中還有何人?”

“妻亡於前年蝗災,獨子……去年隨嚴萬戶徵淮西,沒回來。”老卒聲音乾澀,手指摩挲着斷矛,“這矛,是他留下的。”

歐羨沉默片刻,解下腰間水囊遞過去:“喝口熱水。”

老卒遲疑接過,仰頭灌了一口,滾燙水流滑入喉嚨,他眼眶驟然一紅,卻硬生生忍住,只將水囊還回,啞聲道:“大人……俺們真不想打。可軍令如山,不戰就砍頭……”

歐羨點頭,未置可否,只對身後戚無名道:“記下,陳鐵柱,東平歷城人,子殉淮西。明日撥三鬥米、一斤鹽,送至其鄉里。”

戚無名提筆疾書,墨跡未乾,歐羨已起身,走向下一簇人羣。

郭靖靜靜看着,眼中欣慰愈深。他忽然想起黃蓉信中所言:“羨兒已非昔日懵懂少年,他肩上擔着的,是七千條性命,是通州百萬生民。你若去了,莫教他只知武功高低,更要讓他明白——武之極者,非爲殺人,乃爲護生。”

今夜,他做到了。

翌日清晨,朝陽初升,金輝灑滿通州內外。歐羨立於城樓,身着洗過的暗紅甲冑,腰懸長槍,身後是列隊整齊的靜海軍將士。昨夜酒肉犒賞之後,人人精神抖擻,傷者敷藥包紮,輕傷者執戈而立,連最疲憊的弓手,眼神也亮得驚人。

他展開一卷素絹,那是昨夜與郭靖、聶斌、管鉞等人反覆推敲擬定的《降卒處置八條》:

一、凡籤軍漢卒,願歸鄉者,發路引、糧票,遣返原籍;

二、願留通州屯田者,授荒地三十畝,免三年租賦,官供農具種子;

三、願入靜海軍者,擇其精壯,編入新設之“歸義營”,月俸照例,戰功另計;

四、蒙古、色目軍士,暫押北倉,待朝廷旨意;

五、凡曾虐民、焚屋、屠嬰者,無論何族,查實即斬;

六、各級軍官,須具名擔保所轄士卒行爲,失察者同罪;

七、降卒營設“申冤亭”,凡受欺壓、剋扣糧餉者,皆可擊鼓申訴;

八、每日晨昏,聚衆誦《孝經》《孟子》節選,教以仁義廉恥。

宣讀完畢,全場寂靜。忽有一年輕降卒越衆而出,撲通跪倒:“小人張狗兒,原是泰安州礦工,被強徵入伍……大人,小人願留!願種地!”

歐羨親自扶起他,取過一支新削的竹簡,蘸墨寫就:“張狗兒,泰安州人,授地三十畝,即日領證。”隨手將竹簡交予身旁文書。

此舉如星火燎原。不到半個時辰,願留屯田者逾兩千,願入歸義營者八百餘人。那老卒陳鐵柱也站了出來,嘶聲道:“大人,俺……俺也留下!替您守城門!”

歐羨望着一張張從麻木轉爲希冀的臉,忽覺胸中激盪,朗聲道:“好!自今日起,通州不設降卒營,只設‘歸義屯’!爾等不再是俘虜,而是通州百姓,是我靜海軍兄弟!”

聲震雲霄,城上城下,靜海軍將士齊聲呼應,聲浪如潮,驚起棲鳥無數。

正午時分,一騎快馬自北疾馳而來,馬背騎士甲冑染塵,卻是趙時哽。他翻身下馬,抱拳急稟:“大人!斥候探得確訊——也速臺兒三千重騎,昨夜在泰州城外十裏遭伏!領軍者,正是武定軍!”

歐羨與郭靖對視一眼,郭靖撫須而笑:“果然如此。”

原來,當日泰州城下,罕禿忽所部久攻不下,軍心漸懈。武定軍佯裝敗退,引其追擊至一處狹谷。谷口早已埋伏下數千鄉勇,以巨木滾石封死退路;谷中則掘陷馬坑數十,覆以薄土枯草。罕禿忽麾下精騎一旦衝入,人仰馬翻,自相踐踏。武定軍回師反撲,箭如雨下,一日之內,斬首兩千三百級,俘獲戰馬千餘匹,罕禿忽僅率百餘騎遁入淮南丘陵。

而也速臺兒聞訊,倉皇回援,途中又遭武定軍斷其糧道,被迫繞行。待其抵達泰州郊野,已是人困馬乏,士氣盡喪。武定軍趁夜縱火,火借風勢,焚其輜重糧車數十輛。也速臺兒大亂,部下潰散大半,其本人率殘兵北竄,至今下落不明。

歐羨聽罷,長舒一口氣,轉身對郭靖深深一揖:“師父,若非您及時擒下嚴忠濟,斷其退路,武定軍亦難全殲罕禿忽。此戰之勝,實乃您一手經緯啊。”

郭靖擺手笑道:“勝在通州未破,勝在察罕先死,勝在你守得穩、殺得準。師父不過順勢而爲罷了。”

話音未落,忽見城南煙塵再起。衆人循跡望去,只見一支隊伍逶迤而來,旌旗雖舊,卻整齊有序,旗上赫然繡着“孟”字。

孟珙親至!

郭靖神色一肅,整衣出迎。歐羨緊隨其後。不多時,孟珙率親衛入城,甲冑未卸,風塵滿面,卻目光如電,掃過滿目瘡痍的城牆,掃過列隊肅立的靜海軍,最後落在歐羨身上,久久不語。

良久,這位威震荊襄的帥臣,竟上前一步,鄭重拱手:“歐籤判,孟某代朝廷,謝你通州十八日——守住了江南半壁!”

歐羨急忙還禮,聲音卻異常平靜:“孟帥言重。歐羨所守者,非通州一城,乃民心所向;所戰者,非察罕一人,乃天下蒼生。此非歐羨之功,乃七千將士之血,兩千民夫之汗,八百工匠之智,更有……”他側身,恭敬引向郭靖,“家師郭靖,千裏馳援,擒敵主將,定鼎乾坤!”

孟珙聞言,目光轉向郭靖,眼中精光暴漲,隨即深深一揖,再抬頭時,已是熱淚盈眶:“郭大俠!襄陽之盾,通州之劍,國之柱石,莫過於此!”

郭靖坦然受禮,只道:“孟帥保境安民,歐羨固守孤城,孟帥與歐羨,本就是一體。”

孟珙大笑,笑聲震得檐角積塵簌簌而落。他挽起二人手臂,昂然登城:“走!陪老夫看看這修羅場上的青山白骨——然後,咱們好好議一議,這江北之地,如何重建!”

夕陽西下,將三人身影拉得極長,橫亙於斷壁殘垣之間。風過通州,掠過焦土,拂過新插的靜海軍旗,旗面獵獵,如火如荼。

城下,歸義屯炊煙裊裊升起,與暮色交融。一個孩童赤腳跑過廢墟,手裏攥着半塊粗麪餅,咯咯笑着,追着一隻飛舞的蝴蝶。

歐羨駐足凝望,忽然覺得,這滿目瘡痍之上,正悄然萌生新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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