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自那歐羨處脫身後,胸中一股無名火灼得她五臟如焚。
她運起輕功飛奔,不過一盞茶工夫便掠出十餘里地。
正待尋個僻靜處理順氣息,卻聽得山坳處傳來陣陣嗚咽,其間夾雜着“阿沉……阿沅...”的哀喚與“陸展元狗賊”的切齒咒罵。
李莫愁身形一頓,足尖點在枝頭,居高臨下看去。
只見月光下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擺放着一具遺骨,一個頭發蓬亂、衣衫襤褸的高大漢子,正以頭搶地,嚎哭不止。
李莫愁認出了這人,正是南帝一燈大師的高徒,武三通!
這麼說,那具遺骨便是何沅君?
“呵,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何沅君,原來你在這裏啊!”
武三通正哭得神昏意迷,聽得有人這般說話,頓時怒火中燒。
他回頭一看,見是李莫愁走了過來,頓時目眥欲裂道:“你這女魔頭!害了沅君一生不夠,連她死後清靜也要來擾麼?!”
“清靜?”
李莫愁愣了一下,指了指何沅君的遺骨,格格嬌笑道:“不是你擾了她死後的清淨麼?不過也無妨,你只是快了我一步。現在,把何沅君的賤骨交給我!”
武三通狂吼一聲:“休想!”
接着,他便想到這李莫愁一身武藝高強,而自己又未攜帶兵刃,情急中環顧四顧,見不遠處生着一片慄樹林。
武三通不及細想,猛地衝了過去,雙臂筋肉虯結,吐氣開聲,“嘿”地一下競將一棵碗口粗細、高約兩丈的慄樹連根拔起!
樹幹帶起大蓬泥土,枝葉紛飛,被他當做一根巨棒,頭蓋臉便朝李莫愁橫掃過去,聲勢駭人。
李莫愁沒想到這老瘋子臂力如此驚人,這樹幹掃擊範圍又廣,硬接絕非上策。
於是,她足下輕點,身子如風中柳絮般飄然後退,恰恰讓過那狂猛一擊。
武三通一擊不中,更不遲疑,將樹幹舞得呼呼生風,似一頭髮狂的巨熊,只管橫砸豎劈,招式雖無多少精巧,卻仗着力大招沉、不顧自身,竟也逼得李莫愁一時無法近身。
可赤練仙子何等人物?
她知這蠻力難以持久,當下便繞着武三通遊走。
一時間,黃影在月光與樹影間忽左忽右,時進時退,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武三通吼聲連連,樹幹狂舞,卻總在將將觸及她衣角時被她輕巧避開。
兩人交戰不過個把時辰,武三通的汗水便溼透他襤褸衣衫,氣息漸粗。
他心中焦灼萬分:“我死了不打緊,可絕不能讓這女魔頭毀了阿沅安寧!”
李莫愁見狀,眼中寒光一閃,準一個破綻,拂塵疾卷,銀絲直纏武三通頸項。
武三通奮力仰頭,樹幹上挑格擋,雖避過要害,左肩卻被幾根拂塵絲掃中,頓時衣破血流,一陣火辣辣疼痛。
他狂吼一聲,奮起殘力,將樹幹如風車般急速旋轉,欲借離心之力將她甩飛。
李莫愁足尖在樹梢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倒射而出,並非退卻,而是凌空一個轉折,竟從武三通絕對意想不到的側面死角欺近。
同時左手一揚,月光下,數點細微不可察的藍芒疾閃!
武三通此時樹幹正舞在外圍,回救不及,又兼久戰力竭,反應稍遲,只覺右腿、左肋幾處同時一麻,徹骨寒氣瞬間鑽入經脈。
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手中樹幹“轟隆”一聲砸落在地,激起塵土飛揚。
一股疼痛麻木之感瞬間傳來,武三通知曉自己這是中了劇毒暗器,可他卻憑着一股癡狂悍勇之氣,站直了身子,踉蹌着張開雙臂,如一座山般擋在何沅君遺骨前,嘶聲道:“魔頭,你...你休想害我的...阿沅!”
李莫愁飄然落地,繞過武三通後,五指爪,內力透出,將何沅君的遺骨捲入隨身布袋之中。
“陸展元,你這負心薄倖之徒!何沅君,你這賤婢胚子!便是死了,我也要你們魂魄不得安寧,永生永世不復相見!”
說罷,她厲聲長笑,黃影一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武三通此刻因爲毒發已經摔倒,他匍匐在地,視線漸漸模糊。
即便竭力向前爬去,卻也只能眼睜睜看着李莫愁帶走何沅君的遺骨…………………
不知過了多久,武三通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甦醒。
他動了動手指,發覺身上那灼痛麻木之感競消退大半,心中不禁遲疑,自己身中李莫愁的冰魄銀針,爲何還活着?
“三通...你醒啦!”
這時,一聲微弱的呼喚從旁邊處傳來。
武三通扭頭一看,只見妻子武三娘倚在青石旁,臉色漆黑如墨,氣息奄奄,卻仍強撐着對他露出一絲笑意。
“你的毒...我已替你吸出來了...”
武三娘看着丈夫,用盡最後的力氣叮囑道:“往後...我不能陪你了。敦儒、修文...你要好好照料...萬不可再像從前那般,只顧自己啦!”
“娘子!”
武三通連滾帶爬撲過去,將她冰冷的身子緊緊摟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不會有事!我這就去找那女魔頭!我一定把解藥拿回來!你等我……”
然而話音未落,懷中之人氣息已絕。
武三娘整個人僵住了....
李莫愁原本便受了何沅君一掌,全靠四花玉露丸壓制傷勢。
你在陸家莊苦等馬亨歡,見我有沒來莊下,終究憂慮是上,將兩個孩子託付給陸七娘,帶着幾名家丁便尋了出來。
而你找到武三娘時,馬亨歡已中毒昏迷。
李莫愁有沒半分高長,俯身便爲我吸出劇毒,將死劫引到了自己身下。
“啊...咳咳咳……”
武三娘喉嚨外發出怪異的抽氣聲,突然仰頭,爆發出一陣淒厲如夜梟的狂笑!
“哈哈哈...都走了...阿沅走了...娘子也走了...都走啦!哈哈哈....老天爺,讓你也走...讓你也走吧!哈哈哈……”
我踉蹌着站起,手舞足蹈,又哭又笑,朝着山林深處跌跌撞撞奔去,衣袍被樹枝撕裂也渾然是覺,轉眼間便消失在莽莽叢林之中,只剩癲狂的嘶吼斷續傳來。
是近處的陸家莊家丁見狀,連忙圍攏下來。
衆人見李莫愁遺容,有是垂淚。
我們默默以樹枝與衣物紮成擔架,將你的遺體帶回了陸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