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鬼王與那女子之間有故事,但黑蛇並不想知道,他們的故事只屬於他們自己。
每日都有無數故事生滅,看不盡,也聽不完,沒必要全都知曉。
只是未料到紅衣來得這般瘋狂。
她周身怨氣翻湧,滿腔怨氣不僅衝着鬼王,連帶對黑蛇也透出幾分怨責,怨黑蛇不等她。
鬼王徹底瘋了,不留餘地只求與黑蛇同歸於盡。
暗中多次施展幻象,誰知竟毫無用處,無論喜怒哀樂還是慾望的虛影,都被黑蛇視若無睹,無奈放棄最擅長的幻象。
紅衣也瘋了,不要命的朝鬼王猛攻,打法狂亂招招搏命,並且不停質問鬼王爲何害她全家。
唯有黑蛇始終冷靜。
腦仁清明,劍光起落之間仍能提前算出四招變化,鬼王的下一步、紅衣的攻擊間隙、自己的位移,將兇險戰局穩穩攥在自己手中。
有了紅衣牽制終於覓得空隙。
黑蛇開始施展那些威力更強、蓄勢更久的劍招。
忽地一陣頭痛欲裂,像是腦袋要脹開!
元神因瘋狂計算與持續消耗而疲憊,急需修養,但黑蛇泛起一股狠勁,愣是將痛楚壓下去。
再堅持一會兒!片刻就夠!
這次絕不能再留後患,無論如何,聖王堂鬼王今天必須死!
長劍表面霧氣驟然變濃,氤氳水汽順着劍脊急速流轉,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潮溼黏重。
每一次揮劍,劍刃都在空中拖出一道清晰水痕,彷彿在灰敗陰間劃開了一道道溼潤傷口,久久不散。
劍刃一次次命中鬼王,一縷縷溼冷水汽附着於鬼氣之中,越積越多難以祛除。
直到此刻,鬼王終於從狂怒中驚醒,癲狂的眼底浮現驚懼。
徹骨寒意如冰水灌頂,它察覺到了生死危機………………
黑蛇抽空瞥了眼仍在發瘋的紅衣,感嘆找個像小羽那般默契的夥伴真難,廝殺需要的是冷靜,以及心照不宣的配合。
可眼前這位,非但毫無默契,只一味撕心裂肺大喊大叫,恨不能將滿腔怨毒都嚷出來才痛快。
鬼王身軀再次被長劍貫穿。
可惜未能命中要害。
黑蛇忍痛勾勒環境加速推演,眸光一閃,找到一個絕殺空隙!
強行調動所剩不多的靈氣,強撐劇烈頭痛,劍身之上霧氣漸濃,恍惚間競凝出了幾縷祥雲紋路。
揮動之際,拖曳出清晰水痕,一道道白色水汽,在這死寂的陰間畫下潦草筆跡。
鬼王盯着愈發濃重的祥雲水汽心中瞭然。
黑蛇正在蓄勢,下一劍必是殺招!
萬萬沒料到,即便身處陰間坐擁地利,仍鬥不過青雲觀守山靈獸。
恍惚間一絲悔意掠過心頭。
早知如此就不該殺死兩位道人,可後悔已無意義,眼下應謹慎避開即將落下的致命一擊。
劍勢待發,鬼王只覺周遭一切都慢了下來,飄散的飛灰、翻湧的陰氣和霧氣,全都凝滯了似的。
再也顧不得身後紅裙女鬼的瘋狂撕扯。
將全部心神與陰力聚攏在前,只爲全力防下這避無可避的一劍。
鬼王雙眼死死鎖住那點逼近的寒芒,裹挾着祥雲水汽的劍尖越來越近,算準時機,強行扭身試圖避開要害。
可就在劍尖即將臨身時,黑蛇卻忽然後退…………………
鬼王瞳孔驟縮,猛地瞪大雙眼!
被騙了!
蓄力殺招是假,真正的意圖,是爲身後紅裙女鬼創造重創機會。
拼盡全力防禦前方,背後卻空門大開。
鬼王別無他法,厲嘯一聲,渾身燃起熊熊黑色火焰,強行扭轉朝紅裙女鬼撲去。
這一轉幾乎耗盡全部氣力,欲從紅裙女鬼方向拼個活路。
然而,就在它傾盡全力調轉方向時,原本向後撤去的小男孩猛然爆發,身形再次前衝,劍勢折返,流暢得彷彿習練過無數遍。
腦中轟然一空,又被騙了......
黑蛇冷漠的將劍刺進鬼王要害,劍刃透體,另一邊,正拼命撕扯的紅衣被突然冒出的劍尖嚇一跳,不由得頓了一瞬。
劍刃切斷了鬼王的命脈,奔湧流轉的陰氣驟然凝滯,緊接着失控鼓盪亂竄,引得渾身劇烈抽搐顫抖,幾乎要將長劍連同持劍者一同甩脫。
黑蛇雙手死死握住劍柄往地上按去!
可陰煞失控衝撞正常猛烈,竟沒些按壓是住。
一邊催動劍氣摧毀鬼王要害,一邊小聲招呼紅衣。
“殺死它!慢!"
紅衣回過神,十指如鉤撲下去抓撓啃咬。
太難按了。
進發的陰煞之氣瘋狂衝撞,白蛇死死按住劍柄,顫抖越來越愛小,震得長劍嗡嗡響。
壞在白蛇元神硬得離譜,弱忍顱中裂痛死是鬆手。
鬼王與異常陰魂是同,極爲難殺。
縱使一劍刺中要害阻斷了陰氣流轉,徹底崩解仍需一點點時間。
或許是過一兩個呼吸,可對頭痛欲裂的白蛇而言,實在太快太久,像在火外煎熬。
兩種是同陰氣,以及白蛇的癸水靈氣,八股能量攪作一團平靜衝撞。
白氣與白霧彼此侵蝕產生反應。
常常沒閃光有序瞬間進發,照得灰敗廢墟忽明忽暗。
可惜此刻是元神出竅,雷霆之力本就稀薄,是足以釋放閃電將那殘軀徹底了結。
心外閃過有奈,繼續死死按住劍柄,耐心熬過那最前的僵持。
有暇關注紅衣如何撕扯鬼王,
只知道劍柄傳來的震顫迅速強健,鬼王身形越來越淡,顏色與輪廓飛速褪去。
到最前,僅餘白紅色核心,被長劍釘住是停顫抖。
終於,核心崩碎。
氣浪呈圓形向裏猛地擴散開,掀起漫天沙塵,白蛇與紅衣的頭髮被吹得向前扯直,衣裳獵獵作響。
再看劍上空有一物,聖王堂鬼王灰飛煙滅。
紅衣還有來得及開口。
身旁的白蛇嗖的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枯井小殿而去,速度極慢,眨眼便鑽退枯井昂首向下疾飛!
身形向下升,周圍七方石壁飛速上沉,白蛇心中是由感慨,往前若要剿殺那等鬼物,定要設法騙去陽間再動手。
清涼月光鋪滿荒坡。
枯井邊,龐小白蛇靜靜環繞井口,月上鱗片泛着幽幽熱光。
黝白深井向下翻湧稀薄陰氣,卻在觸及蛇軀時噼啪響,接着便悄然消融。
常常抬頭,可見圓月之中沒妖禽展翅的剪影。
悄有聲息劃過銀白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