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馬牛不相及的倆物種,這是怎麼打起來的?
作爲此地的住民,楚成本是不想管的,但在踅摸了一圈後,發覺周圍只有自己一個身份高點的,於是也只得咧開嘴,露出最慣例的討好笑容,湊上前去
“那啥,二位爺,請問”
無論態度還是言語,都挑不出一點的毛病,然而那披鬥篷的傢伙直接吐了口濃痰。
“你有多遠給爺滾多遠去,一個傀儡而已,別礙到爺的興致!”
楚成那完美無缺的笑容僵了僵,不過他也沒有發作,而是轉過頭,看向另一個挑事者。
“這位爺,你能說下發生了什麼事嗎?”
對方表情冷的就和一個死人一樣——不,準確點說這位就是一個死人。
就在楚成覺得這面也要無功而返的時候,殭屍道人忽地開口。
“也沒什麼,只是以前與這阿達上師起過一點衝突而已說起來你不服侍你家那快死透的堪布,跑到這荒郊野嶺幹什麼?”
話裏話外都透着譏諷的味道,而披鬥篷的人也是針鋒相對。
“也沒什麼,只是堪布大人說此間有佛緣存在,正是他轉生的好地方,所以提前鋪下路而已還有,你別想岔開話題,幾個月前,你殺我三名巡法僧的仇我可一直記着呢,如今正好撞到”
話未完,然而其中陰狠毒辣之意已經揮之慾出。
可殭屍道人僅是冷冷地地看着這‘阿達上師’,然後用鼻腔發出了一個更爲不屑的‘哼’音。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而是徹徹底底的不屑。
於是乎,對方瞬間便怒了。
只見那青紫的手臂拿出了個鏽跡斑斑的銅鈴,另一隻拽出了個人皮小鼓;還有一隻拉出個間脛骨吹號,再有隻供起了串如菩提般的珠串蓮生
乍一看去,也不知那鬥篷下有多少的手臂,又藏了多少的詭異的法器。
對面那個殭屍映射的卻十分簡單明瞭。
只見其在身體中拉出了把鮮血淋漓的白骨法劍,只是隨手一揮,便有無數的哀嚎之聲在旁邊響起。
見到此情此景,楚成象是被嚇傻了般站在原地——然而只要細微觀察,就能發現他肚子在用一種極富節奏感的動靜在鼓動着。
隨之,些許細微的聲音自其中傳來。
“周老弟,你有什麼方法攔住他倆嗎?”
周遊愣了愣,然後撇過腦袋。
他倒用不着像楚成這麼麻煩,只需要隨手劃出一道靈光,便也能用出類似於傳音入密的法術。
“我爲啥要攔住他們?要知道這地的賓客全都是潛在敵人,若是能讓他倆拼個兩敗俱傷之後反倒是節省功夫了
楚成自然知道周遊的心思——象是這種擺明了的惡人妖鬼,他向來是懶得救的——但仍然在苦口婆心地勸道。
“周老弟,他們倆死這倒沒啥關係,但問題是一旦出了事,那東華真君肯定是得出來的我這模樣能瞞得了那些廢物,但絕對瞞不過它而且現在時機不到,不應與它產生正面衝突。”
周遊想了想後,還是點點頭。
於是,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很普通的一步。
然則在如此劍拔弩張的情況下,這一步卻成了引爆一切的導火索——
下一秒,銅鈴聲率先響起,那上師催動着手中所有的法器,同時也頌起了密宗嫡傳的《獅面空行母心咒》——而殭屍也不甘示弱,法劍之上的血液如墨般潑灑,周圍的溫度驟降,轉眼間幾個冤魂厲鬼便被強行驅使了出來。
而目標正是莽撞入局的某人!
然而,周遊只是搖搖頭。
腳尖輕點地面,差之毫釐地避開了個半透明的骷髏,接着身體如蛇般有若無骨地倒轉,劍影劃過,轉眼便切開了個索命的鬼魅。
而另一邊,阿達上師也正打算施法。
——然而劍更快。
瞬息。
再望時,萬仞的鋒芒已經臨近上師的身體。
而此刻,這位纔剛剛將鼓號放到嘴邊,手忙腳亂地正想要吹響——
我特麼連你們的法王都做掉過了,也知道你們這幫密宗的法術威力都頗大,但都需要各種前置儀式才能用出。
所以說
一邊待著去吧!
腿自下而上,一記踢擊瞬間便踹到了上師的下巴上——伴隨着清脆的骨裂聲,起碼在短時間裏面,這位已然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
萬仞有些躍躍欲試,然而看到楚成那猛地搖頭的腦袋,再看看旁邊圍觀的那些妖類,周遊還是拍了拍劍鞘,然後。
再度俯身,衝出。
兩把長劍轉眼相交。
與此同時,周遊也略顯意外地挑挑眉。
——這殭屍手上功夫居然着實不錯。
就算不及自己,但也算是個好手了,正常來講正面對敵,至少得正經打上好一會,稍有不慎還有翻車的可能。
不過嘛
象是這種僵死的身體,終究是最大的缺陷
趁着對方前力用盡,後力未生的時候,周遊猛地撞進了對方的懷裏,然後劍光一閃,下一刻,那持法劍便凌空飛起!
於是乎,這位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說起來可能很複雜,但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周圍妖類們只見得一個稚嫩的身影猛地衝進戰圈,還未等反應過來呢,那倆傢伙就已如同堆爛肉般癱在了地上。
半晌,纔有一個羊頭怪喃喃說道。
“事就這麼解決了?那阿達上師和這躺屍道人我也聽說過,都是出了名的好手,結果這才幾息功夫啊,就被人砍瓜切菜似的撂倒了?”
沒人回答,半晌,纔有另一位發出了疑問。
“那人是誰?看起來是隻是個人類而已啊”
旁邊立馬有人不滿道。
“說什麼呢,老子也是人,怎麼看你說的和個阿貓阿狗似的?”
“沒說你,而且人也就罷了,但這年歲不可能啊?”
很快的,周圍的傢伙也竊竊私語了起來。
“會不會是化形時”
“呸,能化形到如此程度的,不是大詭也是大妖了,會跑到這鬼地方參加什麼開派大典?”
“我剛纔倒是聽到了點什麼,說是個叫血屠子的傢伙”
“——你認識不?”
“不認識。”
“那誰聽說過嗎?”
“從未有所耳聞。”
但就在這些傢伙陷入更大迷茫的時候,忽然有個看似老鼠成精的說道。
“我倒是聽說過一些,好象是青州那面的記得是修了什麼法門,能夠永葆青春但怪了,那人有這麼厲害嗎?”
不過還沒等他猜出個所以然來,楚成就十分‘湊巧’地插嘴道。
“各位爺,讓讓,麻煩讓讓哈!”
這位硬從人羣中擠了進來,但沒和周遊打招呼,也是先一路小跑,來到上師之前,連忙將那個身體扶起,同時還不住地拍着鬥篷上的灰塵。
“阿達上師,對不住了,真是對不住了,這血屠子大爺是第一次來,不知道規矩我先給您道個不是了。”
經過剛纔那一腳,下巴的骨頭似乎是裂開了,阿達上師只是倒抽着冷氣,也沒法說話。
然而楚成仍然在畢恭畢敬地說道。
“不過上師您也算是德高望重了,身上還有重任在身,在這裏爲點私怨打起來怎麼都不算好吧這萬一讓堪布大人知道了”
阿達上師身形猛然一停。
半晌,他才緩緩出聲。
不過不知是漏風還是什麼的原因,這回顯得有些嘶啞。
“那我就給你們真君點面子行了,走了!”
隨着話音的落下,幾個神情呆滯的光頭不知從哪鑽了出來,攙扶起了那瘦弱的身體。
不過在離開之前,周遊仍然感受到一道怨毒的目光掃了過來。
其中包括了那殭屍道人,甚至還有着勸架的楚成當然,也包括了自己。
周遊只是曬然一笑,全沒有在意。
見到這位走了,楚成又走到了殭屍道人身邊。
——對這位,安撫起來就簡單許多了。
楚成只是彎下腰,然後躬敬地笑道。
“爺,這是我們的失誤,沒想到您居然和阿達上師有私仇這樣,你們兩位的住所我們先分開,之後等大典完事後,我會對真君稟報,儘量給出點賠償你看可以嗎?”
殭屍道人沒回答,他僅是撿起了自己的法劍,又硬生生刺回到了身體裏,最後才深深地看了周遊一眼。
接着,如道士般打了個稽手,便一言不發地轉頭離開。
見着兩尊大神罷手了,楚成連忙拽着周遊,既象是賠笑,又象是對周圍解釋地說道。
“那這樣,血屠子大人您這一路勞累,我現在就給您安排個好地方,畢竟明天就是開山大典了,要不就來不及了”
周遊第一下沒動,直至楚成又拉第二下的時候,他纔跟上對方的腳步——不過臨走之前,他還是望了眼剛纔衝突的地方,饒有興趣地挑了挑嘴角,接着才搖頭離去。
這青牛寨雖然只是楚成當初幾十號人住的地方,但自從東華真君接手後,便一直進行着擴建,所以雖然寨子裏來了這麼多賓客,倒也能全部塞下。
而作爲真君親自邀請,並且剛露了一手的存在,周遊被安排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據說還是楚成曾經的居所——屋子是處在相對肅靜的半山腰,打開窗戶就能看到那漫山遍野的花海。
而桌子上還擺着罈美酒,放着幾盤水果,以及些許滋滋冒油的烤肉。
周遊拿起了個排骨,嗅了嗅,感覺沒什麼異味——但最終還是隨手扔回到了盤子中。
現在自己景神食餌歌訣也不完全,還在個全是妖鬼邪修的山裏爲防止喫到人肉或者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是謹慎點爲好。
所以最後他也只是拿起了個果子——萬幸,這玩意是正常收成的,而不是被東華真君催熟的,還算是能夠入口——然後咬了一口。
這幾天趕路下來,他也沒太喫好,所以很快的,幾盤果子便被喫的一乾二淨,然後又拿起酒罈,就着剩下的那點乾糧,自斟自飲起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
直至食糧將近,連罈子都已經見底,纔有一陣細微的敲門聲傳來。
“誰?”
門那面傳來楚成的應答。
“周老弟,是我。”
“進來吧。”
但好一會後,這位才推門而出。
而且在進來後,他也沒着急和周遊打招呼,而是彎着腰,看似躬敬,其實手裏掐着個隱蔽的法決——直至確定沒任何人監聽後,楚成才抬起身子,費力地吐出一口濁氣。
周遊見狀笑道。
“我在進屋時就用符錄掃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你用不着那麼謹慎的。”
“小心駛得萬年船。”
楚成嘆了聲,關上門,插上鎖,然後才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而後,這位拿起酒罈,先是晃了晃,接着皺起了眉眼。
“我說周老弟,你就沒給我留點?”
“抱歉,等的時間太長,不知不覺就喝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再給你填一些?”
見到周遊打算拿出酒仙葫蘆,楚成連忙擺起手。
“別介,你那酒陽氣太重,我恐怕灌上幾口就魂飛魄散了這個就好,這個就好。”
楚成沒周遊的顧忌,一手烤肉,一手酒罈,沒多大功夫就喫了個滿嘴流油。
而周遊看着他的摸樣,也是笑道。
“咱才分開沒多大功夫吧?怎麼你看起來彷彿是要累死一般?”
楚成囫圇地嚥下嘴裏的肉,然後抱怨道。
“誰叫我勞苦命呢原本這寨子裏和我身份相同的有好幾個,但如今全都陪着真君去做準備了,到頭來就剩下我一個管事的那羣傢伙又是一個比一個不好伺候,我和好不容易才糊弄完,接着才找過來”
周遊點點頭,但未繼續說話,而是仰起脖子,看了看周圍的景色,忽然開口。
“我說楚兄。”
“咋了?”
“你在這山寨裏面除了那些兄弟,應該還有些別的家眷吧?”
瞬間。
楚成的動作停了下來。
半晌,這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抬起腦袋,用一種極爲冷然的眼光看着周遊。
“敢問周老弟是從哪裏知道這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