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剛接到大訂單脫不開身，去老店找雪團已經是第二日下午。
剛踏進門，就見荔枝紅着眼圈，在大堂和後院之間來回打轉，裙襬都跑亂了。
一見江茉，聲音立刻帶上哭腔。
“老闆！不好了！大橘和小貓們都不見了！”
江茉腳步一頓，心猛地沉到底。
“怎麼回事？怎麼不見了？”
“大橘！雪團！還有那四隻小貓全都不見了！”
荔枝急得眼淚直掉，手指攥着衣角都發白。
“往日大橘天不亮就蹲在門口迎客，今日一整天都沒見影子！我以爲它在後院，跑過去看沒找着，又翻遍了角角落落，柴房、竈後、院牆根，連貓窩都空了！一隻都沒有！”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江茉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四隻小貓，加上大橘和雪團，一共六隻，一隻都沒了？
她強壓下心慌，快步繞着老店裏外找了一圈。
貓常趴的石磨空了。
雪團愛睡的貓窩冷了。
牆頭沒有爪印，地面沒有掙扎的痕跡，乾乾淨淨，像是從未有過這羣毛團子。
不會是走丟。
只能是被人抱走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茉心涼了半截。
她猛地想起那些金鍊子。
金光晃眼，招搖惹禍。
其他貓咪脖子上都有金鍊子，雪團肯定也有。
一定是有人看見雪團脖子上的金飾起了歹心，把貓一股腦全偷走了！
天殺的偷貓賊！
江茉喉間發緊，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那些是她從小養到大的貓。
大橘會蹭她的手要小魚乾，雪團會守在竈邊等熱飯，小白團子們軟得像糯米糰子，會蜷在她膝頭睡覺。
一隻都不能少！！
“荔枝！關店！”
“立刻關店！桃源居兩店，今明兩日停業！所有夥計、雜役、廚娘，全部放下手裏的活，分頭上街找貓！”
荔枝嚇了一跳，見江茉動怒，不敢多問，立刻應聲去落門板。
新店那頭食客們正排着隊等着喫板燒魚，忽見桃源居嘩啦啦關上店門，一時間都懵了，議論紛紛。
“咋，咋了這是？”
“怎麼回事啊？好端端的關店？”
“我特意從城南趕過來喫魚的！”
“江姑娘向來守時，從不會無故關門，莫不是出了事？”
荔枝站在門口，眼眶微紅，努力讓聲音穩下來。
“對不住諸位，今日桃源居暫不營業。我們老闆養的六隻貓盡數被人偷走，必須立刻尋回。今日耽誤大家喫飯深感抱歉，改日大家來給大家送菜，只求各位若在路上看見貓，務必告知我們一聲。”
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一隻大橘貓，一隻大白貓，名雪團，還有四隻略小的白團子，全是雪白長毛，眼睛琥珀色……”
話音未落，圍觀的食客先炸了。
“什麼？貓被偷了？！”
“那大橘我天天見！乖得很！還會蹲門口迎客呢！”
“哪個缺德鬼乾的好事！連江老闆養的貓都偷！”
“太不是東西了！江姑娘心善，從不欺客，作坊做事也公道，居然有人做這種下三濫的勾當！”
罵聲一片，全是替江茉不平。
人羣裏有常來的老客，當即一拍胸脯。
“江姑娘別急！不就是找貓嗎？我們幫你找！桃源居的魚我們喫得上癮，你的貓我們也看着親！”
“對！我們幫你找！”
“一條街一條街搜！不信找不着！”
荔枝心頭一熱，鼻尖發酸。
“荔枝在這裏先謝謝大家了！”
江茉寫了一張尋貓啓事，讓夥計貼在門口。
字跡利落，字字懇切，末尾一行格外醒目。
尋得大橘與雪團，懸賞一百兩。
尋得小貓一隻，懸賞一百兩。
全數尋回，必有重謝！
一百兩！
足夠尋常百姓過一輩子安穩日子！
可沒人覺得江茉瘋了。
在他們心裏，那六隻貓早就不是尋常的貓，是桃源居的小主子，是江姑孃的心尖肉。
啓事剛貼滿江州四條主街，百姓就動了起來。
挑擔的貨郎停了擔子，沿街喊貓。
茶館的說書先生，臨時改了段子幫着尋貓。
布莊的掌櫃、米鋪的夥計、巷口的孩童，全自發分頭上街，見人就問，見巷子就鑽。
江茉帶着荔枝和銀鈴，一路往城外找。
六隻貓，手無縛雞之力。
落在壞人手裏，可怎麼活？
斜陽西斜，一直尋到暮色四合。
街面上漸漸亮起燈籠，整座江州城都快翻了一遍。
江茉腳底發酸，嗓子喊得發啞。
路邊的草垛、廢棄的破廟、河邊的蘆葦叢、碼頭的貨堆……
一處處找過去，連半根貓毛都沒見着。
風一吹，江茉只覺心口又冷又慌，眼一陣陣發澀。
荔枝扶着她，聲音帶着哭腔：“老闆，都找遍了，怎麼辦啊，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派人看着它們的。”
江茉定了定神，腦中冷不丁靈光一閃。
桃源居裏還養着阿黃和雪球兩條狗子。
狗子鼻子最靈，平日裏跟大橘打鬧慣了，對它們的氣味再熟悉不過。
“走，回桃源居！”
她轉身快步往回趕。
一進後院，立刻喚來兩條狗子。
阿黃搖着尾巴撲上來，雪球也圍着她轉圈蹭腿。
江茉蹲下身，按住它們的腦袋，面色又急又沉。
“阿黃，雪球，大橘丟了，雪團和小貓們也不見了，你們幫我找好不好？”
兩條狗像是聽懂了，紛紛安靜下來，耳朵豎得筆直。
銀鈴跑去拿來大橘和小貓們常睡的貓窩，上面還沾着濃濃的貓毛氣味。
江茉把窩遞到狗鼻子前。
“聞一聞，順着這個味兒去找。”
阿黃低頭用力嗅了嗅，抬頭“汪”了一聲。
雪球跟着蹭了蹭貓窩，尾巴繃得筆直。
下一刻，兩條狗一前一後衝出院子，時不時鼻子貼地，一路往前嗅。
江茉立刻跟上，不敢落下半步。
阿黃跑得不快，偶爾停下來確認氣味，拐過兩條街，徑直朝着碼頭方向去。
越靠近碼頭，它跑得越急，嘴裏發出低低的吠聲。
雪球在半路拐了彎。
“怎麼分開了？”荔枝不解。
“你跟着阿黃，銀鈴和我跟着雪球。”江茉冷靜道。
雪球衝到一家客棧門前，圍着門檻來回打轉，對着客棧大門不住地叫。
江茉抬頭一看。
悅來客棧。
狗鼻子不會錯。
氣味就在這裏面。
她快步上前拍門。
掌櫃的曾去桃源居喫飯，認得江茉。
他先是一愣，隨即被她身後氣勢十足的狗嚇了一跳。
“江姑娘？您這是……”
“我養的貓丟了，正在尋，氣味到這兒斷了。”江茉聲音發緊，“敢問掌櫃，今日可有人帶着橘貓和白貓入住？”
掌櫃略一回想，神色頗爲猶豫，似乎不太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