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哎喲一聲悶哼,徑直砸進溫泉池裏,濺起巨大的水花,溫熱的池水瞬間潑了沈正澤滿頭滿臉。
沈正澤:“……”
池底的鵝卵石硌得江茉腰背生疼,她嗆了好幾口水,掙扎着冒出頭。
髮髻早已散亂,簪子不知滾落到何處,溼淋淋的髮絲黏在臉頰脖頸間,狼狽不堪。
沈正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僵在原地,臉上的水珠順着下頜線滑落,滴進胸口的衣襟裏。
待水花稍歇,他低頭看清池中人的模樣,瞳孔驟縮,方纔的沉怒消散,只剩下滿眼的錯愕和意外。
沈正澤抓住江茉的手,幫她坐正身子。
“受傷沒?”
江茉也很震驚。
沈庭安怎麼在這?
她抱着貓掉下來,還正好砸進他沐浴的溫泉池裏?
這都是什麼狗血的事情??
“我……我沒事。”她久久沒回神。
“你怎麼會在這裏?”沈正澤望着她,面色不太好。
屋頂是能隨隨便便爬的地方嗎?
稍有不慎就會掉下來,像現在這樣,幸好下面有個池子接着。
江茉緩過氣來,抹了把臉上的水,便撞進沈正澤那雙深邃的眼眸裏。
更讓她窘迫的是,自己此刻渾身溼透,貼身的襦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沈正澤就在她面前,墨髮鬆鬆綰着,幾縷溼發垂在肩頭,剩餘都藏在池子下面。
江茉臉頰騰一下燒得滾燙,慌忙轉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攏着散亂的髮絲。
“沈……沈大人,好巧啊。”
喵嗚。
一隻小東西從水裏冒出來,四個爪子撲騰水面。
江茉低頭一看,是那隻黑白奶牛小貓。
小傢伙大概是被剛纔那一摔嗆得不輕,此刻正蔫蔫地浮在水面上,溼漉漉的毛緊貼着身子,活像只落水的耗子,可憐巴巴地衝她叫着。
江茉顧不上窘迫,伸手將小貓撈進懷裏,小心翼翼抹去它臉上的水珠,聲音都放柔了幾分。
“乖,沒事了,別怕。”
懷裏的小貓像聽懂了,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發出一聲軟糯的嗚咽。
她抿抿脣,同沈正澤道:“我去牆頭救小貓。”
沈正澤眉頭蹙得更緊了,語氣幾分無奈。
“……你爬屋頂,就是爲它?”
江茉抱着小貓,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她不敢回頭看他,只能盯着懷裏的小貓,小聲解釋。
“我瞧見它困在牆頭,怎麼也下不來,看着可憐。那牆頭太高,就想着爬旁邊的梧桐樹,從樹枝上挪過去救它,經過屋頂不小心掉下來的。”
她聲音越來越小,幾乎細不可聞,活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沈正澤聽着她語無倫次的解釋,再看看她此刻的模樣。
髮髻散亂,髮絲溼淋淋地貼在脖頸間,貼身的襦裙勾勒出纖細的身段,懷裏還抱着一隻同樣狼狽的小貓。
饒是他素來沉穩持重,此刻也忍不住低嘆一聲,慍怒早已散了大半。
“你沒想過,萬一摔下來,下面沒有溫泉池怎麼辦?”
江茉被他說得心頭一暖,又有些羞愧,手指摩挲小貓的脊背,小聲嘟囔。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而且誰能想到韓府這麼大的府邸,屋頂居然這麼不結實,踩一踩就掉。
明明看着很能踩。
沈正澤望着她耷拉着腦袋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伸手想拂去江茉鬢邊沾着的一片碎瓦屑,指尖剛要觸到髮絲,又猛地頓住,轉而收回手,理了理自己溼淋淋的衣襟,恢復了平日裏的沉穩。
“此地不宜久留,我讓人取兩套乾淨的衣裳過來。”
眼下此景,他們實在不宜見人。
江茉這纔想起自己此刻的處境,慌忙應了聲“好”。
她抱着小貓朝着池邊挪,誰知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又朝沈正澤的方向倒去。
沈正澤眼疾手快,伸手攬住她的腰。
溫熱的掌心貼在她的腰側,力道恰到好處,穩住了她的身子。
兩人靠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江茉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溫泉水的硫磺味,清冽好聞。
她抬眼撞進他幽深的眼睛裏。
那雙平日裏總是帶着威嚴的眸子,此刻竟盛着淺淺的笑意,看得她心頭一跳。
懷裏小貓似是不耐這般親暱的氛圍,輕輕掙了掙,又發出一聲軟糯的喵嗚。
江茉如夢初醒,一把推開他。
還沒等兩人站穩,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着丫鬟驚慌失措的呼喊。
“夫人!您慢些!”
雕花木門砰地一聲被踢開,秦夫人帶着幾個丫鬟闖了進來。
她面色鐵青,氣勢洶洶。
秦夫人原本在後院喝茶喝的好好的,冷不丁聽到有丫鬟討論自己女兒,說她女兒在偏院私會男人!
真是豈有此理!
她自己的女兒能不清楚是什麼品行嗎?
胡說八道!
秦夫人目光掃過湯池裏衣衫全溼,姿態狼狽的兩人,又瞥見池邊散落的碎瓦和那隻溼漉漉的小貓,臉色極爲難看。
“秦靜嫺!”她呵斥一聲,衝過去拉人。
“哎呀都別衝動!”
韓夫人急匆匆跟在後頭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