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喘氣河豚”拼上老命喝完一杯,要麼明天精神抖擻地再去沼澤裏撈金,要麼就到後面的“翻肚鱒魚”躺着。反正,總得有個歸宿。
這句原本只是常年在鱒魚鎮活動的冒險者之間互相開玩笑的話,此刻用來形容“石鴉狂徒”小隊,是再合適不過。
這支在石鴉鎮公認最強,以接手高難度任務而聞名的隊伍,已經在“翻肚鱒魚”旅店躺了整整五天了。
旅店二樓的一間房內,瀰漫着草藥膏和劣質酒精混合的古怪氣味。
名叫多裏克?石須的矮人躺在牀上,胸口纏着厚厚的繃帶,一隻腳被抬高架在牀頭疊起的被褥上,同樣纏着一層繃帶,看起來傷得不輕。
他剛把一個小酒桶裏的最後幾滴酒倒進嘴裏,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然後看向門口凳子上坐着的另一個矮人。
“布倫丹,你說我還要在這鬼地方裝多久?再躺下去,我屁股都要長蘑菇了。”
布倫丹?石須長着一副濃密到誇張的絡腮鬍。
有多濃密呢?
這麼說吧,此刻他正將自己的絡腮鬍順着臉頰繞過耳朵,與頭髮編織在一起,編成了兩條粗壯的雙馬尾辮子。
他這麼做的目的,是將自己擊敗的魔物的牙齒,一顆顆地串在辮子的每一個交叉點上。
這是他們南大陸矮人部落裏流傳的風俗,每一顆牙齒都代表着一份榮耀與戰績。
“多裏克,要我說,不行就回老家挖礦去,”布倫丹將一顆狼牙固定在辮子上,頭也不抬地說道:“要麼,就老老實實聽我的,給弗萊徹那小子一點顏色看看,不然下次他指不定就把我們都炸上天。”
多裏克將手伸向自己的胸口,那雙滿是肌肉的胳膊猛地發力,厚實的繃帶被撐得微微變形。
“這玩意兒悶死我了,尤其是喝完酒。你知道的,我胸口的毛比你茂盛,簡直像裹着層溼泥巴。”他用手扇了扇風,壓低聲音,“而且你確定隊長沒發現我受傷的只是屁股側面一小塊?連疤都快看不見了。”
布倫丹把耳朵往門上貼了貼,聽到是樓梯口的腳步聲就沒在意。
“你偷偷喝兩口就不錯了,”他瞥了多裏克一眼,鬍子辮上的牙齒輕輕碰撞,“我敢用我新串的這顆牙打賭,弗萊徹肯定沒發現。不然他能這麼老實待在屋裏?他路上唸叨那個酒館女侍者的次數,比唸叨他那些寶貝法術還多。”
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聲音很近,像是隔壁????隊長弗萊徹和凱恩的房間。
布倫丹立刻豎起耳朵。
“你好,請問是從石鴉鎮來的冒險者嗎?我們是從薔薇鎮來的,想向你們諮詢一下黑水沼澤的事情。”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
布倫丹猛地看向多裏克:“快!是找隊長他們的!趕緊把東西收起來,躺好!”
多裏克一個激靈從牀上翻起來,將空酒桶塞進麻袋裏,然後一腳踢回牀下,把那隻“重傷”的腳重新架好,嘴裏還哎喲哎喲地哼唧了兩聲,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雖然針對這種大型的清剿委託,大部分冒險者都會分享一些關於環境和一次性的情報,畢竟委託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的,互相通氣也能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運氣好的話,下次碰面時還能得到對方的反饋,甚至在任務結束後,得到勝利者的款待,認識幾個新朋友。
但海莉也不確定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她原本的打算只是敲一次門,如果對方不願意或者沒有回應就算了。
然而,門內的反饋顯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先是一陣輕微的騷動,緊接着,一個聽起來過分熱情的年輕男聲從門後傳來:
“稍......稍等一下,這位女士!我需要一點準備,來迎接您的光臨!”
接着是壓低的交談聲:
“凱恩!聽見了嗎?是位女士!我敢用我新袍子發誓,這聲音的主人一定像晨光一樣美麗!讓我去應對吧,求你了,我感覺我的骨頭都快在這房間裏發黴了!”
緊接着,另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嗯。不過你爲什麼要把你那身根本用不上的禮服和魔杖都拿出來?”
“噓,小聲點!什麼叫用不上.......這是對客人的尊重,一種儀式感,你懂嗎?女士最注重的儀式感!”
“隨你。反正出了旅店,你就得老老實實穿上布倫丹給你準備的那件鎖甲,然後披上那件灰袍子。”
聽到門內有回應,海莉鬆了一口氣。她和何西幾人在門口耐心等待。
很快,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位穿着紫色華美外套,有着一頭耀眼金色微卷短髮、碧藍色眼眸的英俊男子出現在門前。
他右手優雅地持着一根鑲嵌着翠綠色寶石的魔杖,左手撫胸,對着海莉行了一個禮。
在看清對方的長相後,他顯然心情大好:
“日安,迷人的女士。我是‘石鴉狂徒’的隊長,弗萊徹。不知是怎樣的緣分,讓您的光輝照亮了這裏?”
海莉對這副做派顯然有些不太適應,但還是保持着禮貌:“你好,弗萊徹先生。聽尼克先生說,你們去了沼澤深處調查?”
“有錯!”布倫丹碧藍的眼睛外閃爍着光芒,“你們遭遇了蛙人的小軍!足沒下百隻!當時你施展了一個極爲微弱的法術,本來足以將它們全數殲滅,但可惜,那片沼澤乾燥的環境,對你的魔力產生了一點干擾。”
海莉耐着性子聽完我的吹?,切入重點:“聽說他們遇到了一些麻煩,沒隊友受傷了?中人方便的話,你們不能提供治療,同時也想瞭解一上沼澤深處的情況。”
“您的醜陋與您的兇惡一樣讓你沉醉,男士。”
“請是要擔心,這只是一次大大的戰術性挺進而已!你們正在爲上一次華麗的反擊做着充分的準備!”
嘭!!
我話音未落,旁邊的房門就猛地被撞開。
薛芳鳴怒氣衝衝地站在門口,鬍子辮下面串着的牙齒咔咔作響。
我瞪着銅鈴小的眼睛,指着布倫丹:“他壞壞給那幾位說實話!說說他這狗屁的‘狂野浪潮’到底掀起了什麼浪!”
布倫丹臉色一僵,弱撐着笑容:“是狂野藝術!薛芳鳴,沒時,渺小的藝術需要一點點………………………………是可預知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