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比東？！”
柳二龍瞳孔驟縮，猛地向後退了半步，眼中翻湧着仇恨、驚懼與一絲病態的得意。
種種情緒扭曲在一起。
谷主聽到這個名字，亦是面露驚疑。
世間皆傳。
這位前任教皇被創世神擊敗後，棄惡從善，行走大陸廣施善行。
如今親眼所見，方知傳言非虛。
“既然谷主所言不虛，那便上路吧。”
比比東眸光平靜，不見絲毫波瀾。
她僅是自然流露的一縷氣息，便令柳二龍周身沸騰的炙熱魂力無聲湮滅。
就在她抬掌欲將柳二龍就此鎮殺時。
“比……比比東……”
一道顫抖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玉小剛扶着門框踉蹌走出，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怨恨與恐懼。
那日毒蛛啃噬之痛，至今仍如附骨之疽。
他本能地想要逃跑。
腦海中卻猛地響起百草谷谷主方纔的話，“此等陰損傷勢，有一人曾精於此道，武魂帝國前任教皇比比東”。
他深吸口氣，壓下戰慄，正要開口。
就是被柳二龍打斷。
“比比東，你休在我面前惺惺作態，我不信你真能棄惡從善！”
“你莫非還對當年舊情心存癡妄？得不到就要毀掉！”
“我們躲到這般偏僻之地，你竟仍陰魂不散！”
柳二龍掠至玉小剛身側，攙住他的手臂，得意而悽哀。
“小剛早已與我締結連理！”
“比比東，你還是不要癡心妄想了！”
玉小剛緩緩呼出口氣。
將柳二龍的手輕輕撇開。
“比……東兒……”
這個稱呼讓柳二龍身體一顫，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玉小剛避開柳二龍的目光，盯着比比東，繼續道：
“我知道，當初傷我，並非你的本意。”
他喉結滾動。
聲音帶着刻意的嘶啞與柔情：
“我答應你……”
“只要你治好我，我便原諒你過往一切，與你……重歸於好。”
“小剛，你？！你怎麼能……”
柳二龍臉色慘白如紙。
玉小剛咬牙不語，目光死死鎖在比比東身上。
他心中算盤早已打好。
暫且穩住比比東。
待她治好自己的傷勢。
屆時再與二龍雙宿雙飛。
“說完了麼？”
不待玉小剛二人回應。
比比東指尖綻出兩點寒芒。
“我送二位上路。”
魂力破空。
洞穿兩人眉心。
玉小剛與柳二龍雙目圓睜，嘴脣顫抖，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紫色魂火從創口燃起。
轉眼便將二人焚作兩捧飛灰，簌簌落在地上。
“遇見你們，許是我昔日罪業的報應。”
比比東輕語間。
一陣風吹拂而過。
那兩簇灰燼在地上輾轉翻騰，卻始終涇渭分明。
“本想成全你們死後同穴……”
“看來終究是段孽緣。”
她轉身望向怔然的谷主，微微欠身。
“谷主，現在可否求一枚百草丹？”
“自……自然，教皇陛下！”
“沒有教皇了，喚我比比東便好。”
春雪消融又覆新白。
轉眼已是次年深冬。
“北境風光，果真絕色。”
比比東站在雪丘之巔，望着銀裝素裹的天地，脣角泛起淺淡笑意。
方纔援手的那支商隊已安全離去，她這纔想起尚未在琉璃瓶中添入新的砂礫。
玉瓶輕響。
又一顆沙粒墜入瓶底。
這一年跋山涉水，瓶中之沙僅鋪滿薄薄一層。
可她早已不再焦灼了。
救贖之路本就不該計較快慢。
她收起玉瓶後。
天地忽生異象。
鐺鐺！
鐺鐺！
祥瑞天音從九霄傳來。
北境蒼穹驟然鋪開萬丈霞光。
金輝如雨灑落，七彩雲霓交織成並蒂蓮紋，將連綿雪峯染成一副瑰麗畫卷。
轟隆隆！
轟隆隆！
極北的魂獸們從洞窟中狂奔而出，向着天空上的霞光連連作揖，像是恭賀。
比比東凝望着漫天華彩，眸中映着流轉的祥光。
“新神紀元年……”
“是雪兒與謫仙的大婚之期啊……”
俯身捧起一掬晶瑩白雪，看它在掌心化作一汪淨水。
她將這份祝福高高舉起。
“孃親，願你永沐愛河。”
比比東仰首飲盡掌中的雪水，清冽而甘甜。
朔風捲着雪沫。
在比比東爲冰熊母子築起屏障後漸漸停歇。
她望着母熊將幼崽們攏入懷中，眼底泛起一絲溫軟，轉身踏入飛雪中。
下一刻。
腳步倏然凝滯。
風雪迷濛之處，兩道身影攜手而立。
素白天地間。
那對身影宛如畫中仙侶，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向來溫和的眼眸掀起波瀾，慌亂、期冀、怯懦……萬般情緒如潮湧般翻騰不休。
呼——
風止雪歇。
天空一碧如洗。
澄澈得如同神蹟。
那對身影在明朗天光下變得清晰，正是身着大紅婚服的李謫仙與千仞雪。
比比東脣瓣微顫，喉間像是被堵住，終是未發一言。
千仞雪別過臉，絕美面頰盡是冰冷。
廣袖下與李謫仙相握的指節卻是微微泛白。
“今日我與雪兒大婚。”
李謫仙看着侷促的比比東，笑道：
“特來敬您一杯。”
“好好！”
比比東慌忙地在麻袍上反覆雙手，這才接過面前的酒杯。
舉杯仰首時。
寬大袖擺掩去面容。
兩滴眼淚無聲墜入酒液，漾開細碎漣漪。
她不曾看見……
就在她仰首飲盡這杯摻雜着淚水的喜酒時。
千仞雪終是轉回了目光。
當看見她磨破的袖口、踏破的草鞋還有滿身的風霜時，眸裏強撐的冰層轟然崩裂，泛起洶湧的赤紅。
“唉……”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李謫仙輕嘆一聲，旋即肅容正色。
他朗聲開口。
每一個字都化作金色道紋。
響徹諸天世界。
“比比東，你行走人間，渡化厄難，承負衆生苦楚，更立下‘苦難不消，誓不成神’之宏願。”
“今敕封你爲——渡難神官。”
“可於人間行走，巡行萬界，懲惡揚善。”
“待你宏願得償之日，便是登臨神界，位列仙班之時。”
神音迴盪間。
萬道霞光從九天垂落，籠罩比比東周身。
那件滿是風塵的麻衣漸染神輝，額前浮現一枚琉璃瓶狀的神紋。
她在那璀璨神光中緩緩躬身，欣慰而喜悅道：
“謝……創世神赦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