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沒有經歷過斯卡哈的遭遇,也體會不到廢土世界科技大爆發的景象,?就像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老者,一個來自過去的幻影,所以?無法理解科技和人類的發展。
“這世界上已經沒有神域了。”唐子君回答道。“諸神的權柄已經迴歸於天地之間,不再受任何存在掌控,如果硬要說有什麼特殊的維度存在的話....恐怕也就只有表世界了。”
影子世界也好,鏡子世界也罷,甚至是裏世界,那都不能被歸類爲‘神域”,因爲這三個特殊的世界已經脫離了現實世界,或者說與其相同自成一體了,但表世界不同,表世界是寄生於現實世界當中的,這倒和神域有異曲同工
之妙。
唐子君心知肚明,這位遠古的海神,?的認知,?的錨點,都牢牢地釘死在那個神威赫赫,人神共世的紀元。
?未曾見證科技異化的扭曲歷程,更無法想象信息時代那光怪陸離,凡人駕馭着非神之力的圖景,對波塞冬而言,唐子君和阿芙蘭描述的那個由鋼鐵、電光、數據洪流構成的世界,就像一個用陌生語言書寫的、荒誕不經的
夢。
?就像一個在時間長河中沉睡了太久的老者,一覺醒來,熟悉的庭院變成了鋼筋水泥的叢林,昔日的子民駕馭着轟鳴的鋼鐵巨獸呼嘯而過,談論着?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能聽懂詞語,卻理解不了那所代表的含義,能看到
景象,卻無法將其納入自己認知的框架。
這種徹底的根源性的隔閡,比任何刀劍都更能切割一位曾經至高無上的神?。
所以,?沒有追問表世界,也沒有要求解釋那些核武器、網絡、航天器到底是什麼東西,?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裏,巨大的光影身軀彷彿更加虛幻了幾分,如同被時光之風吹拂的殘燭,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最終,那沙啞的帶着海底深處迴響的聲音,只化作一聲悠長的、浸透了萬古滄桑與無邊落寞的??“唉......”
這一聲嘆息,彷彿抽乾了?最後一絲心氣。
神域消亡,這意味着?所認知的,所守護的、所象徵的一切,那個屬於奧林匹斯的輝煌紀元,那個海神統御萬頃波濤、諸神行走人間的時代,已經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化爲了歷史的塵埃,連一絲殘存的可供憑弔的聖地都沒
有留下。
?的存在本身,在此刻顯得如此突兀。
唐子君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試圖用更多現代的知識去衝擊這位遠古的幻影,他深邃的黑眸冷靜地觀察着波塞冬的狀態,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醫師審視着病人的體徵。
他'看'得很清楚。
眼前的波塞冬並非本體,甚至不是斯卡哈那種蘊含着瘋狂意志,擁有部分實體的影子分身。
?更像是一道殘存神力、破碎神格以及最爲強烈的執念共同維繫的能量幻影,如同用沙子堆砌的城堡,看似宏偉,實則根基早已被時光的潮汐沖刷殆盡,僅憑最後一點頑固的‘記憶’與‘存在感’在勉強支撐。
?的狀態比斯卡哈的影子要穩定一些,至少?的核心邏輯尚未被瘋狂徹底侵蝕,還保留着基本的交流能力和神智的清明,沒有像斯卡哈的影子那樣充滿毀滅的暴戾。
但這正常之下,是更深沉的虛無與無力,?就像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神像,徒有昔日的威嚴輪廓,內裏卻早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個註定要隨風而逝的空殼。
唐子君的時空感知敏銳地捕捉到,隨着那聲嘆息,波塞冬虛影周身的能量波動變得更加微弱和不穩定,那幽藍的光暈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閃爍不定。
?的存在,正隨着每一次思維的活動,每一次情緒的波動,在加速消耗着那早已所剩無幾的燃料。
就在唐子君觀察着波塞冬的時候,波塞冬此時也緩緩的抬起了腦袋。
“既然...這世上已無神明,你也不知道我與鏡神的約定,那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是來尋找你的三叉戟的。”唐子君沒有期滿波塞冬,而是如實的開口說道。“我們也是前不久纔開始瞭解諸神戰爭的事情,並且與其他世界建立聯繫的,夢境世界的戰場不能放棄,但那裏現在危機四伏,我需要你的三叉戟
幫我戰勝那些舊日支配者。”
“我的...三叉戟?”
波塞冬眼眸微微閃動,似是突然回憶起了什麼。
是了,自己之所以會在此設下一道能量幻影,不就是爲了用三叉戟的力量率領子民們堅持到援軍的到來嗎,只是可惜...
輕嘆一聲,波塞冬那由幽藍光芒與破碎星光勾勒的面容上,複雜與茫然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解脫的空明,?緩緩地抬起了那隻由光影構成的巨大手掌,對着聖殿空曠的虛空輕輕一握。
旋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而磅礴的海洋神性驟然在聖殿中瀰漫開來。
並非攻擊性的威壓,而是一種特殊的迴響,只見在?掌心前方的虛無之中,點點璀璨如液態陽光的金色光粒憑空浮現,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迅速匯聚、流淌、塑形。
轉瞬之間,一柄通體由流動的液態黃金鑄造而成,長度超過十米,散發着浩瀚神威與古老海洋氣息的黃金三叉戟,便靜靜地懸浮在了波塞冬的巨掌之前,戟身纏繞着永恆不息的海浪紋路,戟尖閃爍着令空間都爲之顫慄的鋒
芒,這正是海神權柄的象徵,失落了無數歲月的??海神三叉戟!
波塞冬那漩渦般的幽藍眼眸平靜地注視着唐子君,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種超然物外的平淡。
“你想要的,是這個吧?”
?的目光掃過那柄巨大的黃金戟。
“拿去吧,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它已經沒有用了。”
唐子君仰望着那被波塞冬握着的,近乎十五米,散發着令人心悸神威的巨大三叉戟,饒是他心志堅定,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愕然。
波塞冬似乎察覺到了唐子君心中所想,?那光影構成的面龐上,深藍色的捲曲鬍鬚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由純粹能量勾勒的嘴角,竟隱約浮現出一抹極其微弱的弧度。
一聲輕不可聞的如同海底暗流摩擦的低笑直接在衆人腦海中響起。
“......神器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話音未落。
那柄巨大而凝實的黃金三叉戟驟然崩解。
如同烈日下的沙雕,瞬間化作一股純粹、粘稠、流淌着太陽般光輝的液態黃金洪流,這金色的洪流不再受重力束縛,如同擁有生命般,帶着溫暖而神聖的氣息,朝着下方的唐子君奔湧而去。
速度並不快,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志。
唐子君眼神一凝,沒有絲毫猶豫,迎着那流淌而來的金色神液,沉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掌心之中,貪慾的本源之力早已悄然流轉。
當那蘊含着海神本源權柄的液態黃金接觸到唐子君掌心的幽藍光芒時??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奔湧的金色洪流彷彿找到了歸宿,並未衝擊或散溢,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般,溫順地、源源不斷地匯入唐子君掌心的光輝之中,銀光與金黃交織、融合。
唐子君的掌心彷彿變成了一個無形的熔爐,那浩瀚的海洋神性力量被他的本源之力飛速地提煉,重塑,金光在銀色的光芒中急速收斂。
僅僅數息之間,那奔湧的液態黃金洪流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靜靜懸浮在唐子君掌心之上的一張撲克牌大小的卡牌。
卡牌的材質非金非玉,入手溫潤而沉重,邊緣流轉着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金色光暈。
卡牌的正面,清晰地烙印着一柄微縮卻栩栩如生、細節分毫畢現的黃金三叉戟圖案,戟身纏繞的海浪彷彿在流動,戟尖的鋒芒似乎能刺破卡牌的界限,一股內斂卻無比純粹的海洋神威,從這張小小的卡牌中隱隱透出,彰顯着
其內蘊藏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