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紛紛覺得奇怪,送了這麼多跟丹青有關的物什,孤舟前輩爲什麼不收入儲物袋中呢?而是和老僕一起將這些東西抱在懷裏,眼看就裝不下了。大家仔細上下一打量柳雲和聞人不凡,這才察覺他二人竟然都沒有儲物袋。
還好有一個修士機靈,連忙送給了柳雲一個畫匣,這纔將許多畫作工具,全部給裝了進去。
即便如此,還是多出了幾幅畫作,只能是被老僕給抱在懷中。
柳雲一陣無語,連忙謝過,隨後拉着聞人不凡,逃也似的離開了廣場,隨意找了個小道,進去之後就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沒了身影。
周吟連忙追過去,可她剛進入小道就不見了柳雲和聞人不凡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她噘着嘴,跺了跺腳,這纔不甘心的又回到了廣場之上。
再說柳雲,和聞人不凡展開身法,幾個呼吸之後,就來到了很遠的一個僻靜之地,柳雲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將畫匣從聞人不凡的背上取下來,嗔怒道:“師父啊,你怎麼能說是我的老僕呢。”
“不這樣說,怎麼辦?還能說是你師父啊,那到時候,就不是你一人考覈入門關了,連帶着爲師,也要一起了。”
“什麼意思啊?”柳雲有點懵。
“要想按照考覈制度加入丹青殿,那就只能學習繪畫,你看啊,不論是那考官,還是那周瀾,幾乎都明說了,只要你認真學習個十年、八年的,隨便畫作一副,就能夠輕鬆通過,到時候進入了丹青殿,見到楚千青的機會就大了許多。如果我是你的老僕,自然可以跟着一起,可如果我是你師父,那我也得考覈啊。”聞人不凡笑道。
“啊,可我不想學畫畫啊。”柳雲一陣頭大。
“我輩修士,壽元悠久,你是一個合道修士,浪費個十年、八年的怎麼了,正好,散散心,去一去你身上的急躁。”聞人不凡笑道。
“可是。”
柳雲還想說什麼,聞人不凡瞪了他一眼,他也只好沉默了,不過轉念一想,師父說的也是有道理的,他自己雖然神魂被封、元嬰沉眠,但是內心,卻總是有一股急躁之氣,柳雲知道,自己的時間緊迫,需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
還不如順其自然。
興許,學習畫畫,能夠讓自己更加的安靜下來。
而聞人不凡也想跟現在的孤舟,多親近親近,到時候,等見到了楚千青,拜託易容簡單,可當真能夠治癒柳雲的傷勢,使其恢復記憶,到時候,該怎麼辦?
徒孫變成徒弟,這確實有些尷尬。
決定了之後,柳雲就和聞人不凡繼續商議了一些細節,依然是聞人不凡扮演柳雲的老僕,而柳雲,則是帶着他返回了廣場,隨後找到了周吟,正式開始學習畫畫。
講真的,柳雲是一個心性極其堅韌、性格溫柔隨和,且十分有耐心的修士。這從他當年剛開始修煉,就能夠閉關十年之久,就可以看出來他的心性堅毅。
可如今,學習畫畫,這根本就是另外一道。比之修煉,要難上幾倍的道。
就見柳雲,腦門冒汗,盤膝而坐,面前是一個低矮書桌,桌面上鋪着略微泛黃的宣紙,宣紙的兩側使用鎮尺壓的穩穩當當,柳雲手握一杆玉筆,在宣紙上,繪畫橫線,可就是這麼最簡單的一步,卻讓柳雲犯了難。
那宣紙上的橫線,歪歪扭扭,粗細、長短、大小,皆不一樣,而周吟要求的,則是需要橫平豎直,先要學會統一。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第一步,柳雲已經是畫了三天了,依然是沒有寸進。
“嘖,孤舟道友,要不,別勉強了,我看你,的確是沒有一點丹青造詣啊。”一旁的盛清平都看不下去了,這繪畫對於柳雲來說,簡直就是折磨啊。
“啊,好難啊。”柳雲擦了擦額頭的汗,感嘆一句,“你們當時學習這第一步的時候,也是如此艱難嗎?”
“孤舟道友不要氣餒啊,所謂萬事開頭難,你肯定是一生都沒有接觸丹青之道,所以,纔會如此艱難的,不要有心理壓力,慢慢來,當成一個興趣愛好,這樣,可能會更快領悟。”周吟笑道。
“所以,你當時學習了多久,就學會第一步了?”柳雲問道。
周吟尷尬的撓了撓頭,“我,我,我其實也很笨的,我也學了很久呢。”
“她是繪畫的天才,三歲開始學習繪畫,五歲就能夠畫出山水、花鳥了,等到九歲開始開始修煉道法,進步更是神速。”一旁的盛清平如數家珍一般的道來。
“你。”周吟瞪了他一眼。
柳雲尷尬的撓了撓頭,看來自己的確不擅長丹青之道啊。
“那你呢?”柳雲扭頭看向了一旁的吳塵。
此刻,周遭圍觀的修士,都被周吟給趕走了,理由就是不準影響柳雲作畫,所以,留下來的只有周吟、盛清平、聞人不凡和吳塵。
吳塵能夠留下來,理由是爲了賠罪,他再三要求,柳雲無奈纔將其給留了下來。
“我,我,我也很笨的。”吳塵支支吾吾的說道。
“說實話。”
“我接觸丹青一道沒那麼早,是在我築基期的時候,大概六十多歲吧,得到了我如今的本命法寶造化玉書筆,從此才走上了丹青一道。”吳塵說道。
“原來如此啊,所以,你當時學習繪畫,畫這些線條,用了多久啊?”柳雲再次問道。
“一個時辰?”吳塵尷尬的說道。
柳雲大汗!人家一個時辰?而我三天了還沒學會。
“其實孤舟前輩,這畫線條,也沒必要那麼嚴苛,雖然周仙子要求的是線條均勻、流暢、有力度,能控制粗細變化,但是這些都是可以經過後天不斷的練習,自然而然就能夠掌握的,我看啊,前輩您,可以直接學着畫物。”吳塵說道。
“畫物?”柳雲眼睛一亮,“對啊,此次考題,我記得是階前竹石是嗎?快給我找一個參照物,我直接臨摹不就行了!”
“不可!”一旁的周吟狠狠的推了一把吳塵,怒道,“我等修煉丹青一道,就要認真對待,怎能馬虎兒戲啊?這畫線條雖然是最基礎的,實際上,它的門道十分的深厚,我之前要求的那些,都還是最基礎的要求,實際上要想真正的畫好線條,還必須要掌握好用筆的力度,使用中鋒、側鋒、逆鋒等用筆方式,練習鐵線描、遊絲描等十八種描法,光是這些練習,都至少需要三個月,孤舟道友才練習了三天,不能夠掌握,自然是正常的。”
聽了周吟的話,柳雲一陣頭大,什麼什麼什麼?你之前教的是基礎當中的基礎,感情畫個線條還分什麼鐵線描、遊絲描?十八種描法,這簡直要命啊。
柳雲聽到這些,手中的玉筆咔噠一聲就掉在了宣紙上,他傻眼了。
周吟看了一眼柳雲,鼓勵道,“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孤舟道友,你若是能夠在三個月內,畫好這些線條,這纔是屬於正常範疇呢。”
就在此時,雲歲晚也靠了過來,點頭說道,“她說的沒錯,如果是一個不擅丹青者,從頭學習丹青,描繪線條,的確是需要三月之久,孤舟道友,怎麼,這麼快就想放棄了?”
柳雲抬頭看去,見雲歲晚笑意盈盈看過來,但是,看在柳雲眼裏,她好似就是特意過來嘲笑自己的一樣。
氣的柳雲深吸口氣,隨後拿起玉筆,繼續開始畫線條。
一旁的周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雲歲晚,又看了一眼柳雲,她心裏一喜,這孤舟道友,不給雲歲晚臉色看啊。
而雲歲晚則是無所謂的一副表情,低頭看過來,看了半響,她就看出了柳云爲什麼畫不好了,於是就開口道,“孤舟道友,你用力過猛了,丹青繪畫,最重要的不是使勁的畫,而是使用巧勁,甚至要使用輕勁,也不用刻意的將線條一定畫直,你需要畫的,乃是意境。”
柳雲聽了雲歲晚的話,也發現了自己的確是用力過猛了,於是就開始控力,可是,他的身體乃是合道期的身體,即便是控制到千分之一、萬分之一,那力,還是太大了。
這一刻,柳雲忽然進入了一種十分奇怪的意境當中,他不再是繪畫線條,而是控力,萬分之一、十萬分之一、百萬分之一,直到,他將力控制到了凡人身體的範疇,甚至,還能往下。
柳雲忽然覺得,自己好似領悟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當即怔住了。
聞人不凡起初還以爲柳雲是魔怔了,也不說話,就一遍一遍的畫線條,直到宣紙都被畫滿了,他還是在繼續畫,聞人不凡就想,柳雲肯定是受了刺激了,這執拗的性格啊。
可是後來他發現不對,柳雲的眼神空洞,這好似是進入了悟道的意境啊,我靠!他該不會是準備悟出煉體真法來吧?
“孤舟道友?”一旁的雲歲晚見柳雲不理自己,就問了一句,還準備上前推他一把,結果被聞人不凡喝止了住了。
“不要打擾他,所有人,退後。”聞人不凡這一刻渾身氣勢都變了,周吟他們本就修爲低,一見此情景,嚇得連忙後退,而雲歲晚也好似看出了什麼,慢慢的向後退去。中間,只剩下了不停畫畫的柳雲和守護的聞人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