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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鮮血王朝

【書名: 老師是個多周目速通玩家 第577章 鮮血王朝 作者:機智的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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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在密斯卡託尼克學院上學的人都知道,執行任何異端宗教儀式都是要被關進地下監牢的。

無論是在深夜唸叨畢宿星團5的禱告詞,還是重複拉萊耶的囈語,都會被執事團抓起來進行一番思想品德教育,然後丟進...

杜鵑推開輝月教堂那扇沉重的橡木門時,天光正斜斜切過彩繪玻璃,在石磚地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金紅。她腳步頓了頓,沒立刻邁出去,而是低頭看着自己靴尖——阿語用術法蒸騰掉血漬後,露出的舊皮革上還殘留着幾道細小的裂痕,像乾涸河牀的紋路。她下意識摸了摸髮髻,確認那支銀簪沒歪,又抬手拂過左耳垂,那裏本該懸着一枚冰晶耳墜,是琿伍親手雕的,碎在伊瀾城外的雪地裏,再沒找回來。

門外風聲驟緊,捲起枯葉與塵灰,吹得她額前一縷碎髮亂舞。她沒去撥,只是把雷槍橫握於臂彎,槍桿冰涼,聖律紋路在日光下泛着啞光,像一道尚未癒合的舊傷疤。

街道空曠。千柱之城的黃昏向來安靜,連流浪貓都蜷在檐下打盹,彷彿整座城都在屏息等待什麼。杜鵑沿着青石板路往東走,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可心跳卻比遠征軍校場擂鼓還沉。她忽然想起剛醒時的事——棺槨掀開那刻,腐土味混着鐵鏽腥氣灌進鼻腔,她第一反應不是呼吸,而是攥緊掌心,指甲刺進皮肉,靠痛感確認自己還活着。那時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只記得“必須找到他”,像烙在骨縫裏的咒文。現在她知道了名字,知道了面孔,知道了他坐在酒館角落剝橘子時左手小指會無意識蜷一下……可這些記憶越清晰,她越怕自己走錯一步,就再沒法把那個“他”認回來了。

轉過第三條街口,她看見了那家酒館。

招牌歪斜,漆皮剝落,“渡鴉與灰燼”幾個字只剩殘影。木門虛掩着,門縫裏漏出暖黃燈光,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柑橘香。杜鵑在門口站了三秒,聽見裏面傳來低笑,很輕,像羽毛掃過琴絃——是琿伍的聲音,但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幻聽。她抬手想推門,指尖離木板還有半寸,突然僵住。

門內傳出另一道聲音:“……所以您真不打算換唱片?這曲子我聽了十七遍,再聽下去,我的人性舊印怕是要結晶化了。”

是渡鴉。杜鵑的拇指無聲扣緊雷槍握柄。

緊接着,琿伍的聲音慢悠悠飄出來:“結晶化?那正好,下次泡茶能當糖塊用。”停頓兩秒,他忽然壓低嗓音,“不過……你猜我剛纔看見誰了?”

杜鵑渾身血液霎時凝滯。

“誰?”渡鴉問。

“一隻銜着橄欖枝的鴿子,站在教堂尖頂上抖羽毛。”琿伍說,“她靴子破了,但沒補;頭髮散了,但沒梳;連雷槍上的聖律紋路都懶得擦——可偏偏,她站得比誰都直。”

門內靜了一瞬。

渡鴉乾笑兩聲:“您這形容……怎麼聽着像在誇人?”

“誇?”琿伍輕嗤,“我是在覆盤——她要是真按我說的‘補妝’,現在該在輝月教堂烤火喝橙汁,而不是站在這兒聽牆角。你說她是不是有點笨?”

杜鵑喉頭一哽,眼眶發熱,卻硬生生把那股酸脹逼回去。她猛地推開門,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巨響。

酒館裏光線昏暗,壁爐火苗跳躍,映得琿伍側臉輪廓柔和。他正坐在窗邊老位置,面前攤着本翻開的《星穹曆法》,手指沾着一點橘絡,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青色血管。渡鴉坐在對面,黑袍裹得嚴實,兜帽陰影裏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正慢條斯理往茶杯裏擱方糖。

兩人同時抬頭。

杜鵑沒看渡鴉,目光死死釘在琿伍臉上。他瞳孔深處有微不可察的漣漪盪開,像投入石子的古井——不是驚訝,不是戒備,而是一種近乎疼痛的、緩慢的確認。他放下書,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節奏與獵人唱機裏那首陰間曲子的鼓點嚴絲合縫。

“杜鵑。”他叫她名字,聲音不高,卻讓壁爐裏噼啪爆開的火星都靜了一瞬。

她喉頭滾動,想應聲,卻只發出一聲極短的氣音。雷槍在臂彎裏微微震顫,聖律自發流轉,嗡鳴如蜂羣振翅。她忽然想起獵人的話——“你需要坐在火堆前,再靜靜地聽完一首曲子”。原來不是讓她等人性恢復,是等心跳平復。

“我……”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我帶了東西來。”

琿伍點頭:“嗯,我看見了。”

她愣住:“你看見什麼?”

“看見你左袖口第三顆紐扣鬆了,”他抬眼,目光掃過她手腕,“看見你指甲縫裏還嵌着阿語手術刀刮下來的遊魂絮,看見你靴幫裂口處滲出的原素結晶——淡紫色,像未熟的李子。”他頓了頓,嘴角微揚,“還看見你進門時,睫毛顫了七次。”

杜鵑怔在原地,所有預演過的臺詞全被碾成齏粉。她以爲自己該說“對不起上次弄髒了你的酒館”,該說“我找到了你留在河谷的劍”,該說“罪業教派那些人……”可此刻喉嚨堵得發疼,只盯着他眼睛,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渡鴉忽然起身,黑袍簌簌作響:“二位慢慢敘舊,我……去調杯新酒。”他朝杜鵑頷首,轉身時袖角拂過桌面,帶起一陣冷香,像冬夜霜氣。

門闔上,酒館只剩爐火噼啪聲。

琿伍從懷裏掏出一方素絹,疊得方正,邊緣已磨出毛邊。他沒遞給她,只是攤在掌心:“你葬禮那天,我偷了它。”

杜鵑瞳孔驟縮。那是她入殮時覆在臉上的殮布,浸過龍涎香與星砂,按古禮需隨屍身焚盡。她記得自己嚥氣前最後觸到的,就是這方絹的涼意。

“後來我把它拆了,”琿伍指尖摩挲絹面,“織進你那把殘劍的劍鞘襯裏。所以它現在應該還在你背上——對嗎?”

杜鵑猛地轉身,卸下揹負的巨劍。劍鞘斑駁,她抽出匕首劃開最底層暗格,果然露出一小片素白絹布,針腳細密,繡着褪色的鳶尾——正是她生前最愛的花。

她手指發抖,幾乎握不住匕首。

“你記得……”她聲音破碎,“記得我?”

琿伍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輕輕拂過她鬢角一縷被風吹亂的發:“我記得你討厭別人碰你頭髮,記得你喝熱茶要吹三下,記得你殺人前會先解腕甲——因爲嫌金屬硌手。”他指尖停在她耳後,那裏有道淺淺舊疤,“還記得這個,是你十二歲爬千柱塔摔的。當時你哭得太大聲,害我捱了三十鞭。”

杜鵑渾身劇震,眼淚終於砸下來,落在素絹上洇開深色圓點。她想抬手擦,又怕弄髒他指尖,只能狼狽地偏過頭,肩膀聳動,卻沒發出一點哭聲。

琿伍卻笑了。他傾身向前,從桌下拎出個陶罐,揭開蓋子,一股清冽甜香瀰漫開來:“果粒橙,阿語特供版。”他倒了半杯,推過來,“趁熱喝,別讓阿語知道我偷藏了她的存貨。”

杜鵑捧着杯子,指尖暖意順着陶壁滲進來。她小口啜飲,橙汁微酸,甜味卻層層疊疊湧上來,像春汛漫過凍土。

“我……”她抹了把臉,重新抬頭,眼尾通紅,“我殺了很多不該殺的人。”

琿伍垂眸,用勺子攪動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比如?”

“遠征軍騎士團。”她聲音發緊,“他們行禮之後才拔劍,我砍斷了十七把制式長劍,削掉了三個人的肩甲。”

“然後呢?”

“然後我耗盡原素瓶,被總指揮使的‘斷嶽陣’逼退。”她咬住下脣,“我沒拿到他的頭。”

琿伍吹了吹茶麪浮沫:“斷嶽陣第七變,破綻在陣眼左下方三寸,你當時若用雷槍橫掃而非直刺,能震碎陣基岩層。”他抬眼,目光平靜如深潭,“下次試試。”

杜鵑怔住:“你……教我?”

“教?”他搖頭,將空杯放回桌上,瓷底磕出輕響,“我只是提醒你——女武神的槍,不該用來劈石頭。”

爐火躍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杜鵑忽然懂了。他記得一切,卻從不說破,像守着一座無人知曉的孤島。他允許她莽撞,允許她犯錯,甚至允許她帶着滿身血腥氣闖進來——因爲他早就在等這一天,等她踉蹌着奔向他,等她把所有狼狽、委屈、恐懼都攤開在他面前。

“我去找過黑教會。”她忽然說,聲音很輕,“但沒找到遊魂據點。”

琿伍端起茶杯,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眉眼:“因爲他們不在現世。”

“那在哪?”

“在誓約的褶皺裏。”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畫了個極小的圓,“墓王的契約從來不是單向的。你獻祭死者眼眸換寧卯金歸來,祂收了;我獻祭‘遺忘’換你重拾記憶,祂也收了。”他看向她,“所以現在,我們都在祂的賬簿上。”

杜鵑心頭一凜:“你是說……”

“我說,”琿伍微笑,眼角細紋舒展如新月,“我們得趕緊把賬結了。否則下次祂催債,可能就要拿你我的人性舊印當利息。”

她忍不住笑,淚痕未乾,笑容卻亮得驚人。雷槍不知何時已悄然垂落,槍尖抵着地面,聖律光芒溫柔流轉,像一盞守夜的燈。

窗外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夕照斜穿窗欞,恰好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一個挺直如槍,一個慵懶似弓,影子邊緣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對了,”琿伍忽然想起什麼,從書頁間抽出一張泛黃紙片,“今天早上,阿語塞給我的。”他展開紙片,上面是稚拙筆跡:“豁免名單(終稿):1.老伯 2.老師 3.杜鵑姐姐(加粗!)4.渡鴉叔叔(勉強)5.獵人帽子叔(他太吵了)……”

杜鵑湊近看,紙角還沾着一點果醬漬。她指着第三行,指尖微顫:“她……寫我?”

“寫了三遍。”琿伍將紙片摺好,放進她空着的左手掌心,“阿語說,這是‘官方認證’。”

杜鵑攥緊紙片,紙棱硌着掌心,又疼又暖。她忽然抬手,不是擦淚,而是解開頸間皮繩,拽下枚銅牌——表面蝕刻着扭曲的荊棘紋,背面是模糊的“伍”字。這是她從遠征軍總部廢墟裏刨出來的,琿伍失蹤前佩戴的勳章。

“這個,”她將銅牌放在他攤開的掌心,聲音沉靜如磐石,“還給你。”

琿伍低頭看着那枚舊銅牌,指腹摩挲過凹凸的刻痕。良久,他合攏手掌,銅牌嵌進掌紋裏,像一枚新生的繭。

“謝謝。”他說,“不過……下次還的時候,記得擦乾淨。”

杜鵑點頭,鄭重得像接下一道軍令。她轉身去取牆角的鬥篷,動作間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那裏新添了一道淡金色印記,形如銜枝的鴿子,羽翼邊緣還綴着細小雷弧。

琿伍的目光在印記上停駐一瞬,沒說話,只是默默從懷中取出個小瓶,擰開蓋,倒出半顆幽藍結晶:“含着。”

她依言含住,清涼感瞬間漫過舌尖,像吞下一小片夜空。原素瓶的滯澀感悄然消退,人性舊印竟也隱隱溫熱起來。

“獵人給的?”她問。

“阿語調的。”琿伍起身,拿起掛在椅背的舊外套,“走吧。”

“去哪?”

“輝月教堂。”他替她披上鬥篷,指尖掠過她後頸,“你還沒聽完那首曲子——這次,我陪你聽。”

兩人並肩走出酒館,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路燈次第亮起,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融進千柱之城溫柔的暮色裏。遠處教堂尖頂,一隻白鴿振翅而起,翅膀掠過將暗未暗的天幕,銜走最後一片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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